第69章 女孩们的抉择

第二天一早，鲁维尔把露娜带到旅馆，嘱咐了几句就匆匆走人。这次贩毒案的影响非同小可，涉案金额在整个秋山市，恐怕都能排到前头，媒体自然不会放过。

“上头非要我接受采访，所以我就不送了，得赶紧回去。”鲁维尔对利奥说。

“明白，那我们走了。”

利奥今天心情还不错。昨晚联系罗洛夫，把事情的经过一说。老头的语气虽然还是平时那样严厉，但字里行间多少透着喜悦。

“这次表现不错，干得好。”

自从认识这个爷爷以来，在利奥印象中，就没听到过几句好听的话，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回去的路上，利奥坐在后面，时不时想到爷爷那几句夸奖，望着窗外发呆。

“你们三个是什么人啊？”

让他回过神的，是身边露娜的一句问话，问得太突然。别说利奥，前面开车的安多拉和阿克亚也都愣了一下。

也是，经过昨天那些事，就算露娜再怎么迟钝，也看得出来，那三人不是警察。不过警察的身份是安多拉和利奥编的，阿克亚听得有点糊涂。

“什么意思？”

“嗯，是这么回事。”

利奥把遇到露娜之后，安多拉怎么糊弄露娜的话一说，阿克亚不动声色地听着，手支了一下额头。

“根本不需要编身份，有别的办法啊。”

“你们说来说去，好像都是打算骗我啊！”露娜有点生气了，她很不喜欢别人骗她，特别还是当着面这么骗她。

利奥本来就不擅长编瞎话，被露娜这么一说，也觉得不能跟这女孩说假话，好歹人家是帮了大忙。

“阿克亚，我说点实情没问题吧？”

“这是队长的自由，只要您想好如何应对机密泄露的后果就行。”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于是，利奥像找到一个可以释放这几天胸中郁闷的机会，把从锡兰大学发生爆炸，到兰格塔镇的事都说了出来。当然他还是小心地把黑部队的存在隐瞒过去。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经历，让露娜只顾着震惊和点头，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当利奥说道从迪米特手中逃走的时候，露娜也跟着松了口气。

“你们，真辛苦啊。”

不知不觉间，车子开过了检查站，已经得到消息的罗洛夫和维德坎早早地在路边等候。阿克亚把车停到两人身边。

“露娜！没事就好！”

维德坎张开双臂迎上去，露娜却显得情绪低落，没有去看父亲。但周围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她还是把头抬起来。

“父亲……”

“真是的，你知不知道你给大家添了多*烦？”

维德坎责备道，又拉着露娜来到罗洛夫面前。

“市长先生，这位就是小女，露娜。”

“您好，市长先生。”

“你好，”罗洛夫笑呵呵地说，“萨鲁多先生，果然是虎父无犬女。这次多亏令爱，才能成功破案啊。”

“哪里，市长先生过奖。”维德坎也笑道，“能不给各位添乱就不错了。”

“接下来萨鲁多先生有什么安排吗？可能的话，我想下午就开始会谈。各企业代表已经通知到了，他们都盼着早点跟您见面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顺利的话，我们后天就可以回国了。”

“好，我会提前给诸位准备机票，另外……”

“请等一下！”

露娜打断了维德坎和罗洛夫的交谈，上前几步站到两人中间，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父亲。

“露娜，你怎么能打断别人讲话？”

“因为我想借这个机会说清楚……”

女孩深呼吸一下，坚定的目光迎着维德坎的双眼。

“父亲，我想留在秋山市！”

“什么？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不行！”

维德坎还以为女儿要说什么，居然是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他不停地摇头摆手。露娜毫不退让。

“我认为这有必要！”

“你认为？我认为没必要！”

“你怎么认为都好，但这次我下定决心了！”

“放肆！”

父女俩忘了身边还有很多人看着，就这么争吵起来。罗洛夫上前劝住了他们。

“两位，有话好说。萨鲁多先生，虽然令爱的要求有些唐突，但我觉得，你也应该听听其中的理由是不是？”

“市长先生，其实这事，唉……”

在到达秋山市的当天晚上，父女俩闲着聊天，说着说着，露娜就表示有留在秋山市的想法。结果当然是被维德坎一票否决，聊天变成了吵架，露娜一气之下，不告而别。

原本维德坎以为，经过这次绑架事件，女儿能消停下来，没想到变本加厉，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罗洛夫边听边点头，又问露娜：“小姐留在这，也是做医生，这和回国有什么区别呢？”

“不，不光如此。”

露娜回答，一指利奥等人。

“我想加入他们的……嗯……组织！”

利奥吓了一跳，罗洛夫带着怒意的目光刺了过来，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老人不动声色地问：“您说的是什么组织，萨鲁多小姐？”

“就是他说的那个三人组。”

露娜又指了利奥一下，利奥只觉得罗洛夫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凶恶了。也难怪，知道特殊分队这个名字的，只有罗洛夫和一些警察而已。

罗洛夫真想马上把利奥拽过来数落一番，但转念一想，马上换回微笑的脸。

“这个嘛，你得去问他们的队长，就是利奥那小子。”

利奥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回答，安多拉倒是偷笑窃喜，阿克亚按照

惯例，进行了一番理智的思考。

“队长，我觉得合理。”

“你先别说话啦，为什么是我决定，老头？”

“除了指派工作，这支队伍的一切都由你负责，人员增减也一样，做决定吧！”

“这……”

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去留，利奥忽然发现这队长真没白当，时而挠头，时而皱眉。见利奥犹豫不决，露娜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说道。

“你们平时总遇到危险，有我在，大家受了伤，我肯定会派上用场的。”

“不行，绝对不行！”维德坎也走了过来，对利奥说，“小伙子，我感谢你救了露娜，但这事没的商量！”

利奥看着这父女俩，又看看罗洛夫，老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旁边的安多拉和阿克亚也不说话。

“那个，我能问问理由吗，小姐？干嘛这么执着？”

“我想充实我自己，不让……阿莱克斯的事重演。”

这名字利奥有点印象：“说起来昨天被劫持的时候，你好像提过这个人。”

“阿莱克斯·桑德尔，是我家的佣人，也是对我来说比较特别的人。”

露娜将那天晚上的事和盘托出，利奥配合地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心里却一个劲嘀咕——那个时候，这女孩肯定脑洞大开，想到自己惨死的样子了。

“所以我明白，要想救更多的人，光是医术高明还远远不够。要是我能再机灵点，阿莱克斯也不会死……”

“阿莱克斯的事确实让人难过，但你不能总把它揽到自己身上！”维德坎说，“何况你有你应该走的路，怎么半途而废？”

说着，维德坎把露娜拽到身后，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小伙子，请不用在意我女儿的疯言疯语，她是我医院里不可或缺的人物，今后也是。”

“嗯，我知道……”

“我的事业能有今天，不夸张地说，我女儿功不可没。正因为如此，她不能离开她应该呆的地方。”

“所以，您打算让她在您的医院里呆一辈子？”

“就是这个意思，将来她会继承我的一切，我已经为她做好了铺垫，剩下就靠她……”

“哼，可笑。”

不知什么时候，利奥脸上充满了蔑视的表情，他甚至还扭过头去，毫不遮掩地表达自己的不屑，让维德坎一脸茫然。

“你说我可笑？就算你是市长先生的孙子，这也太……”

“还不可笑？她按你的要求活着，然后呢？等你死了以后呢？明明不愿意，但她下半辈子还得继续过着你给她安排的生活，这得是有多惨？”

“我可是为她周密考虑……”

“连本人的意思都不管，还考虑什么？好了，我不想听你再说什么了。”

一番话说得维德坎张口结舌，利奥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一边，站到露娜面前。

“如果你有那个决心，就随便吧，不过我们可是有生命危险的，你不怕吗？”

这次是利奥先伸手，露娜爽快地握了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医生见过的生死，比你要多得多。”

“真会说。”

利奥一挥手，与阿克亚，安多拉回到车上，露娜也跟着上了车。维德坎要拦住女儿，罗洛夫拉住了他，又冲车里说道。

“安多拉，把小姐送到美丽桂冠去，今晚我们在那开席。”

“好咧。”

车子扬尘而去，维德坎无奈地目送四个人离开，又气又不解。

“市长先生，您这是？”

“令爱的事，回头还可再做决定。刚才那小子的话着实无礼了，我想替他解释一下，萨鲁多先生可愿听否？”

“市长先生请说。”

罗洛夫把烟递给维德坎，维德坎拒绝了，罗洛夫便把烟盒收起来。

“我的家族，是个颇有势力的家族。十多年前，家族经历了一场灾难，可说是灭顶之灾吧。那时候利奥早就被送到外国，我担心儿子的安危，也让他离开这个国家。但那小子不顾一切地跑了回来，还说什么要帮家族脱离危机。

“如果他照我的安排活着，一定平安无事地过完一辈子，但他回来了，无视我再三的警告，到最后……”

“难不成，令郎他……”

维德坎小心地接着话，等待一场悲剧从罗洛夫口中说出。不料老人眉头一扬，抑郁的语气一扫而光。

“……那混小子居然成功了，把大家团结起来度过了难关。哈，谁能想到！”

原来是这么个故事，维德坎明白罗洛夫的意思。但别人的经历和自己的决定，又是两码事。

“可我相信，我不是在毁我女儿的前程。”

“真的吗？”

罗洛夫的反问，让维德坎忘了后面的话。

“市长先生的意思是？”

“说错了还请见谅，但我观察，令爱根本不钟爱医学。”

维德坎吃了一惊，心里暗暗佩服这位老人的眼力。

“市长先生说得没错，她从小是有些抵触，但如果完全不用心，也不可能有今天。”

“这其中的理由，我不知道。您说为了女儿着想，这个出发点本身就值得商榷。与其用女儿做挡箭牌，不如直说了比较好，您是在为您自己着想吧？”

“这，我不否定，但……”

“对，为人父母，不可能不为子女着想。但您的出发点，还有您刚才和利奥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在为自己。”

“也许吧，我只是不希望她虚度一生。”

“说不定，她做别的，更胜过行医呢？死抓不放，和碌碌无为有什么区别？”

维德坎思索着罗洛夫的话，他不是没想过让露娜单飞，独自创业。他也清楚，女儿不可能在自己的

医院里当一辈子医生。说是为露娜的事业铺路，其实，只是自己不想放开女儿罢了。

他一生最看重的两样东西，事业和女儿，直到现在都不想撒手。即使如此，早晚也有一天，得放女儿出去。

也罢，女大不由娘，就当是这一天提前到来了吧。

“如果小女决意如此，那就让她这留几个月也无妨，到时候还请市长先生多多费心。”

“放心，以我家族的名义，不会让她出事的。”

*****

结束了秋山市的会谈，8日下午3点，维德坎在机场和这座城市告别，并留下了他的女儿。露娜如愿以偿，成了特殊分队的成员。罗洛夫想给露娜挑个不错的住处，但露娜坚持住在利奥的隔壁。就这样，利奥家的左右两边都有了房客。

而露娜明面的身份，是秋山中心医院外科A区的临时医生。她的加入，让整座医院沸腾了。

雅图克勋章得主都是医学界学习和敬佩的榜样，现在有一位榜样来到了身边，而且还是在维迪艾被称为“天使”的史上最年轻勋章获得者，让医生们如何不感动。

露娜到医院工作的第一天，外科A区的负责人胡莱梅破例，将露娜直接安排到急诊区。整个上午，她和其他医生对露娜精湛娴熟的手法赞不绝口。露娜打心里感谢父亲，能带她到秋山市。

同样感谢她父亲的还有罗洛夫，会谈很成功。维德坎与莱普宁特医药厂达成了合作关系，这家药厂成立仅三年，但有着优良的管理和资本运作。而且企业里年轻人多，充满干劲和活力，罗洛夫也很看好他们。

莱普宁特董事长和维德坎签合同时，几乎是感激涕零，以致于会谈结束后，很少喝酒的他，带着董事会一干人去酒店喝了个烂醉如泥。

兴奋的罗洛夫趁热打铁，于8日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宣布会谈的内容和结果。在他和维德坎发过言后，进入记者提问时间。大家对此次合作的具体细节进行发问，维德坎一一做了解答。

“时间有限，最后一次机会，还有哪家媒体没有发言？”主持人问道。

最后排站起一个女子，接过旁人递来的话筒，撩起鬓角的头发，维德坎把目光投向她。

“您好，维德坎先生，我是《秋山速递》实时新闻组的记者，朱莉英·汉伊。我的问题是……”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

“据说5月5日夜间，蓝田镇警方在查处先前那起贩毒案时，得到了您女儿的帮助，而她还曾被毒贩挟持，后来被一些疑似不是警察的人所救，请问是否有这样的事？谢谢。”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众人纷纷扭头去看是谁这么大胆，能问出如此……莫名其妙却又让人好奇的问题。台上，维德坎面色有些紧张，罗洛夫将不满掩盖住。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他们事先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我不知道你这话从何说起，我女儿确实走失过一段时间，但并没有失联，也没有听说挟持的事。”维德坎回答。

发布会就这样在一个“惊喜”中结束。由于是延时直播，朱莉英的问话被技术人员剪辑掉了。而她本人则在一个小时后，被主编沃奇约谈。在一阵严厉的斥责中，丢掉了这个月的奖金。

然而朱莉英并不在乎钱，她这么问是想要对方一个反应。

6日上午，她代表《秋山速递》去参加蓝田警方的媒体会。鲁维尔在一大堆长枪短炮前滔滔不绝，讲了半个小时。各家媒体问了几个问题，也都是些细枝末节。

从头到尾，朱莉颖只是聆听，没有问话。她从其他记者的提问，以及鲁维尔的回答中，察觉到了不正常。采访结束后，朱莉英把随行的摄像师打发回秋山市，自己留下来，到那家药店附近继续调查。

她问了附近的住户，商户，四处打听，都没有得到答案。这不奇怪，警察聪明着呢，肯定下了封口令。但朱莉英还是不死心。连着问了十几个人后，她幸运地找到一个目击者。

这是一个30多岁的外国男子，独自到北冰国旅游，5日白天来到蓝田镇，正好住在药店对面的旅店。听到警笛的声音，他趴在窗户旁边看热闹，直到枪声响起，他吓得关紧窗户，等下面没有声音了才打开。

勉强过了夜，他退订房间想要离开，但一时找不到车，只好先留在旅馆大厅。正发呆的时候，被朱莉英找到。这个外国人也被警察要求闭嘴，但他觉得反正要走人了，说出去也没什么。

“听到声音我就向外看，结果看到警察把一些没穿警服的人围在中间，不过警察好像只盘问其中三个，另外两个似乎就是看热闹的。”

从外国游客口中，朱莉英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警察盘问三个从药店开车出来的人，有两个没穿警服的人在旁边，还有一名女子帮了警察的忙，又被药店的人挟持。

而女子的名字，目击者听到似乎叫“露娜”。就是这个发现，让朱莉英决定在记者会上证实一下。

现在朱莉英敢说，露娜就是那个被挟持的人。罗洛夫和维德坎遮掩的态度，让她有了进一步怀疑。

比这更不合理的，是那两个“看热闹的”，哪有人会在警戒线里面，警察身边看热闹呢？是便衣吗？可能性不大，因为拦车要亮明身份，没必要躲躲藏藏。那两人应该是警察认识的人，甚至可能是他们拦下了车。

至于旅店的枪声，如果埋伏的人是警察，那警察没必要让一个没穿警服的人去和挟持者对峙，他们自己就能搞定。但从目击者的描述看，当时的场面警察好像控制不住。

外面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加上旅店里身份不明的伏击者，一共三个人。朱莉英想到这，就不由得和兰格塔抢夺事件，以及安多拉等人联系起来。

能确定的是，这三人是独立的小组，协助警察工作，他们不是警察，那他们背后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或许，要盯紧那个市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