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纠纷

每天都是火红的太阳，炽热的光线烧烤着大地。地里的红苕藤叶子已经焦黄，快要成熟的玉米杆包裹在一片片干枯的叶子中，结出的玉米棒子如同早产的婴儿一样瘦弱。干涸的稻田里，裂缝纵横交错，稻谷的根系在裂缝中蔓延，到处找水喝。

吃过早饭，胡克昊看见水缸里没有水，就挑着水桶去井边挑水。走在泥巴路面上，裂缝纵横交错，沿着不同的方位延伸，把路面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土块。蚂蚁遇到这些裂缝就如同遇到了天堑，只好望沟兴叹。

他们来到水井边，只见井水液面已经降到了井底，抽水机的吸水头悬在液面之上，怪不得抽水机抽不起水来。胡克昊从井边拿起一根很长的竹竿，这竹竿的一端有一个眼，胡克昊把水桶的绳索绑在上面，然后提着竹竿把水桶下到井里去，捣鼓了几分钟，打上来小半桶浑浊的泥水上来。他又等了几分钟，让井水慢慢渗透进来，又打了小半桶泥水。如此反复，时间过了很久，他挑着大半桶泥水回家。扁担不断晃悠，水桶里的水撒到地面，瞬间沿着具有极高渗透率的裂缝渗进了泥土之中，不留下一点痕迹。

“地面的裂缝有什么规律？如何来描述和表征这些裂缝？”胡克昊问道。在他眼中，学问无处不在，“道”无处不在。就在这干旱起裂的泥巴路面，也存在高深的学问。学问并不是高处在云端，而在眼前。其实，杰出的科学家都保持着一颗童真的心。很多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都可以在生活中找到活生生的例子和比喻。

何欣摇头不知道，说：“我是学文科的。”

“裂缝的方向垂直于最小主应力方向，或者说裂缝方向沿最大主应力方向延伸。在进行科学研究的时候，可以通过相应的数理统计规律来定量描述和表征这些裂缝，弄清楚裂缝密度、长度、开度、方位等参数。我有个同学在搞石油地质，他说在低渗透储层中就需要通过压裂技术，在地下压出裂缝来，然后油气就可以通过裂缝流出来。”胡克昊解释道。

“叫你同学在这里来打口水井，然后通过压裂技术，把地下水搞出来嘛！”何欣说道。

村里的人在到处找水。胡克昊所在的槐树村4组有个村民胡三挑着水桶来到了大堰。这大堰本是槐树村4组和3组共有的集体财产，三年以前，大堰被3组的吴天贵承包了养鱼。现在天气干旱，大堰里的水早已干涸，只剩下底部的一些淤泥和干死发臭的鱼虾。吴天贵在大堰中心挖了两个大池，池子中已经浸满大半池水。

胡三见池子周围没人，就揭开池子上面盖着的胶子，灌满了一挑水，返身走出大堰。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喊声：“是谁在挑水？给我停下！”

胡三把水桶放在堤岸上，只见来的这人正是吴天贵。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质问道：“为什么在这里偷水？这水不是你家的！”

胡三听闻，马上火起，说道：“这水怎么不是我的？这水是大家的！大家都可以用！”

“三年以前，我已经承包了大堰，每年都给村集体交钱。这个大堰里的所有东西都该归我！大堰是我承包的，池子是我挖的，池子里面的水也是

我的！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把水挑走！”吴天贵理直气壮的说道。

“村集体只是把大堰承包给你养鱼，只有里面的鱼是你的，这水都是大家的！村里人人都可以来这里挑水！”胡三说道。

“不行！今年天旱，我养的鱼都死了，村集体没有给我减免承包费！我亏大了！这水你们不能随便用！要用就要给钱！”吴天贵争执道。

“真是天大的笑话！你的鱼死了，你去找老天爷！你交了大堰承包费，你去找村长退钱！与我何干？”胡三说完就要把水挑走。吴天贵握着胡三的扁担，不让他走。

4组和3组挨得很近，人们听见有人吵架，都围拢起来。4组的人帮着胡三说话，3组的人帮着吴天贵说话。

“这池子是我老汉挖的，你要挑水就要出钱来买！”吴天贵的大儿子吴大说道。

“你要收多少钱？”胡三问道。

“4组的来买水，10元钱一挑，也就是两桶10元；3组的买水，价格减半，5元钱一挑。”吴天贵答道。

“你要抢人？我烧冥币给你，你要不要？”胡三气愤的说道。

“你这个龟儿子，就算你要卖水收钱，价钱也应该一样，为啥多收4组的钱？”4组的李天棒见大堰这边有人争执，跑过来朝吴天贵吼道。

“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4组，咋了？谁叫你们4组的贼娃子原来偷过我养的鱼！”吴天贵翻起了老账。

在吴天贵心中，4组的人居然全部都是贼！李天棒很生气，非要和他辩个明白，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来偷过你的鱼？你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

“你们就是偷过！偷鱼贼就是你李天棒！”胡三说道。

李天棒叫胡三挑水回家，这里他来收拾。胡三正要离开，吴天贵把他的水桶掀翻在地，这水就流进了堤岸上裂缝的血盆大口中。李天棒忍无可忍，就和吴天贵动起手来。李天棒本就具有泼皮流氓二流子的习性，吴天贵哪里是对手？见吴天贵处于弱势，他的儿子媳妇就加入了进来，然后李天棒这边也有人加入进来，七八个人混战在一起。在村民的劝解之下，各自鸣金收兵，回到家中，幸好没有闹出人命。

李天棒回到家中，想起今天的事情，感到很窝火。胡三的老婆胡婶到李天棒家来安慰了他，他这口气慢慢顺下去了。胡三的老婆本姓张，应该叫张婶，但槐树村人往往跟着胡三的姓叫她胡婶。

李天棒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哪知事情还没有完。第二天，吴天贵带着大儿子吴大和大儿媳妇刘莉来到了李天棒家。只见刘莉脸上淤青肿胀，往外渗着血丝。胡三说刘莉是李天棒打伤的，让他赔医药费。

李天棒说：“昨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受伤？不是我打的！”

“昨天打架的时候，你伤着她了。当时她没有症状，回家以后脸上就慢慢肿胀起来了！昨天那么多人可以作证，你可不要耍赖！”吴大说道。

“我堂堂男子汉怎么会打女人！我昨天是在和你打架，你们家的人一起上阵，我一直让着他们！是他们打

了我！”李天棒说道。

“我家媳妇她昨天是来劝架的，你不小心伤着她了。她的脸上和胳臂上都有伤，你要对此负责！”吴大说道。

“笑话！我是从来不打女人的！肯定是你们两口子打架，不要赖到我身上！你看刘莉脸上还有抓痕，你看我手上有指甲吗？我李天棒打人会用指甲抓人吗？我会用棍子，也可能用刀，但我李天棒从来不用指甲抓人！”李天棒说。

吴大见媳妇脸上的伤痕露出了破绽，被李天棒抓住了把柄，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刘莉感到很丢脸，朝吴大吼道：“够了！都给我回去！我说了不来，你们非让我来当泼妇！在家里丢脸还不行，丢脸都丢到别人家里来了！”

原来，刘莉脸上的伤是胡家二媳妇赵娟给打的。胡三有两个儿子吴大和吴二，两个儿子结婚以后就分了家，分家以后各自盖了房子，还是挨着的邻居。昨天下午，吴二的老婆赵娟给了6岁的女儿丹丹5元崭新的钱，丹丹拿着这5元钱到处炫耀，被刘莉7岁的儿子毛蛋给看见了。毛蛋对丹丹说：“妹妹，我这里有好看的玩具，你要不要？”丹丹问什么玩具，毛蛋就拿出一个布娃娃，丹丹就玩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毛蛋说不要玩布娃娃了，他要收起来了。丹丹玩得正起劲，不愿意给。毛蛋说：“那这样吧，我把这个布娃娃卖给你。”丹丹问：“多少钱？”毛蛋说就5元钱，于是丹丹就把5元钱给了毛蛋，抱着布娃娃回家了。

回到家中，赵娟看见丹丹手上的布娃娃，问她布娃娃是哪里来的？丹丹说是毛蛋哥哥给的。赵娟想到毛蛋向来都不肯把自己的玩具给别人玩，他又怎么舍得把布娃娃给丹丹呢？赵娟又问丹丹5元钱在哪里，存起来没有？丹丹说：“钱已经拿给毛蛋哥哥了，他把这个布娃娃卖给我了，5元钱。”

赵娟一听，很是生气，马上朝刘莉家走去。在门口遇到了毛蛋，一把抓住他，说道：“把钱还回来，你为什么骗妹妹的钱？”

毛蛋说：“我没有骗钱，是她从我这里买了布娃娃。”

“才这么点大就不知道学好！长大了就是小偷、骗子！”赵娟说完，就把5元钱从毛蛋荷包里面掏了出来。毛蛋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刘莉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娟和一个小孩过不去，再想到平时两家一些鸡毛蒜皮的矛盾琐事，就骂了起来。

见刘莉骂人，赵娟也骂。两人骂来骂去，东扯西扯，指桑骂槐。最后刘莉骂到赵娟偷汉子，又骂她遭了报应生不出儿子来，生个女儿是赔钱货。这就触及到了赵娟的底线，因为平时吴二有意无意都在埋怨赵娟没有给他生儿子。赵娟彻底爆发，揪住刘莉就打了起来，结果就是用指甲抓伤了她的脸，还用手上的玉米棒把她的脸和胳臂打得淤青血肿。胡家父子平息了家庭矛盾，最后一合计，就把这事栽赃到了李天棒身上，一口咬定刘莉身上的伤痕是李天棒打的，昨天围观打架的人都可以作证，想必这事他赖不掉。

不料因为刘莉脸上的指甲抓痕，这件事被李天棒揭穿，胡家的人感到颜面扫地。后来争水打架的事被槐树村村长曹健知道了，曹健就召集全村召开了一次村民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