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游乐场05 | 伴生

小黑猫绕了两圈，乖巧地蹲坐在原地。

柔软的黑色尾巴绕着四只小脚盘成一个圈，黄色的大眼睛纯真地盯着季遥。

季遥：“……”

这就是「伴生」？

伴生不会是指陪伴她的生活吧？！

季遥哭笑不得地看向沈翘：“这玩意有用？”

沈翘看看小黑猫，又看看季遥，认真地点点头：“很有用。”

季遥：“？”

沈翘：“据说看到黑猫横穿马路会倒霉，你可以用你的能力来诅咒别人。还有人觉得黑猫能引动‘阴气’，如果黑猫跳过棺材，就会‘惊尸’，说不定等你死了猫还没死，它能给你找回条命。”

季遥明明才十八，但感觉最近眉头皱得快起皱纹了，她不解地问：“你这是在……？”

沈翘：“开玩笑。”

季遥：“……不好笑。”

“我知道”，沈翘高冷又欠揍地说，“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季遥：“……”

“对了”，沈翘仿佛想起了什么，季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却看到沈翘绽放出一个冰冷的微笑：“要不然给它起名叫‘垃圾袋’吧！既是黑色的又垃圾。”

季遥：“……”

她早晚有一天要杀了沈翘！

小黑猫听不懂人类的话，它蹲坐在原地，乖巧又机灵地仰着头看季遥。它通体纯黑，体格不大，看起来只有几个月的样子，但皮毛又黑又亮，只有额间有一撮白毛，是个小小的菱形形状。

季遥盯着那一抹白，叹了口气：“就叫你阿匹斯吧。”

“喵呜~”

“阿匹斯？”

“喵呜~”

“阿匹斯！阿匹斯！”

“喵呜~喵呜~”

季遥已经不自觉蹲在地上，一根手指逗起了小猫，一连喊了好几声“阿匹斯”都得到了回应，她惊喜地抬起头招呼沈翘，眼睛晶晶亮亮：“这个小猫好聪明啊！”

沈翘抱着双臂，因为背光看不到她微笑的表情。她盯着地上那个粉红色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想，不管怎么冷静，季遥都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阿匹斯身量娇小，只不过刚刚到季遥小腿，它极为灵活地在长满麦子的田垄间穿梭，好像生来就属于这里。它孤身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又蹦蹦跳跳跑回来，它立起上半身，用满是浮土的小爪子扒拉季

遥。

季遥正在观察太阳的角度，见阿匹斯在身下仰着头，圆圆的小脑袋蹭在她的裤腿上，也来不及想自己能力废物这件事，赶紧蹲下身夹着嗓子：“怎么啦~阿匹斯？”

季遥刚伸出手，准备撸撸小猫，阿匹斯却撤回两步，傲娇地甩过头，雄赳赳地翘着尾巴向一个方向走。

“阿匹斯？”

阿匹斯回头，但并没有跑向季遥，反而像是等着季遥过去。

季遥犹豫地站在原地。

她的步子刚想向阿匹斯那边迈，沈翘在她身后冷冷开口：“别告诉我你想听只猫的。”

季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刚看出来的方向也在那边儿来着……”

沈翘狐疑地看着季遥，眼神里写满了“你理智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猫走。

阿匹斯因为没有遮挡，走得很快，它时不时会停下来等等季遥。等季遥两人走近，又再次甩起尾巴领路。

就这样走走停停，沈翘忍不住碎碎念，像是被林子骁附了身：“季遥，我能理解父母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天才，但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不理智了？至少你再看看太阳吧？咱这都走多久了……诶！到了？”

黑色泥土筑成的「交界」就在她们眼前，只不过比寻常的“地界”更高，和季遥的脖子一齐。

季遥一把捞起阿匹斯，像个刚发现孩子会叫“妈妈”的老母亲，兴奋地亲着阿匹斯额心的白色小菱形，边亲边示威似的冲沈翘喊：“我们阿匹斯就是天才！”

沈翘：“……”

行行行，祖宗，反正找到了，你说得都对！

沈翘双手一攀，灵活地翻上田垄。眼看着季遥还在吭哧吭哧往上爬，沈翘伸手拉了她半天，才勉强给她拽上来。阿匹斯在麦田中后腿一蹬，两只前脚扒住泥土边缘，往上一蹿，极为优雅地跳到坐在田垄的季遥身边。

沈翘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呼哧带喘季遥，连只猫都不如！

待季遥歇好了，两人一猫站在半人多高的田垄之上，举目四望，视野极为开阔，有一种一口气憋了半天突然呼出去的舒畅感。

阳光轰轰烈烈地倾倒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麦田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融化的流金。微风拂过，金色的波浪从地平线那一端起头，一圈圈、一簇簇地向季遥和沈翘涌来，带着暖烘烘的热气，轻柔地拍打着笔直的田垄。

季遥环顾四野，按照记忆

中的方向眺望，果然在视线边缘看到了模糊的远山和袅袅炊烟。她又回头望，站台比她想象得更近，估计只有个一两千米，白色的遮雨棚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强烈的光线。遮雨棚下隐隐约约有几个影子在动，可能是守在站台的「剥皮人」。

不知道它们会守到什么时候，七天后它们还会在这吗？

但比起那么远的以后，季遥看了看影子，却突然发现件更奇怪的事：“沈翘，你有没有觉得，太阳从来没变过？”

太阳从来没变过？

沈翘抬起头，因为阳光太烈不由得闭上一只眼睛，她想了想明白了季遥的意思。虽然在麦田中阴影连成一片没有感觉，但这一出来她就发现，太阳照射地面的角度好像跟她们刚下车的时候几乎一样，但至少一个小时过去了，理论上来说应该日头西行了才对。

怪不得季遥的计算会偏离路线，因为她是每隔十分钟按照“太阳会由西向东移动”的思路，调整的角度，但没想到太阳像是镶嵌在空中，根本没变过位置。如果没有阿匹斯的突然出现，想必她们也会在麦田中绕几个圈子，才会发现事情不对。

“阿匹斯是天才！”沈翘突然说。

季遥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走吧，望山跑死马，这路还长着呢。”

季遥站在田垄之上，向村庄的方向迈了一步，可这一步却出乎她的意料，犹如缩地成寸，一下子迈了十万八千里。季遥面前像是刮过一阵大风，再睁眼就站在麦田边缘的大路旁。

她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在发现阿匹斯和沈翘也都一脸茫然地跟在她身后时，松了一口气。

这条大路是农村那种砂石铺就的土路，也就两、三米宽，上面遍布车辙的痕迹。一面弯弯曲曲地无限延伸，在视线尽头被金黄色的麦子覆盖；另一面隔着几百米，有一株极为高大的树木，翠绿的树冠像一把大伞，与周遭的金黄格格不入。

几乎同时大路两旁的麦田中走出三两成群的玩家，好像看不见的手剪辑了每个人的人生，从而将他们走出麦田的时间条对齐，于是所有玩家一同出现在大路上。

玩家们彼此对视却谁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沉默地沿着大路走向那抹绿色，像是过节返乡顺路但不熟的城里亲戚。

离大树只剩几十米了，路越来越宽，路旁立着一块和麦田等高的青石板，被打磨成墓碑的形状，上面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三水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