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民的名义欧阳菁8

来的是侯亮平和林华华。

陆亦可多半在忙其它工作，所以没来。

来的时候，是侯亮平开车；接到杨丹之后，变成林华华开车，侯亮平和杨丹坐在后座。

由于杨丹是自首，所以侯亮平没给杨丹戴手铐。而不戴手铐的情况下，林华华明显对杨丹的威慑力不足。所以，才变成林华华开车。

汽车开出去约五分钟之后，侯亮平说：“欧阳行长，检查院以前的招待所，现在是二轻局的招待所。呆会你就住在那儿。”

杨丹回复：“我没有问题。”

——

来惠久区的时候，杨丹花了很长时间。现在返回市中心，约一个小时就到了。

陈群芳等在二轻局招待所这儿。会合之后，侯亮平走了，去忙其它事情。林华华、陈群芳则带着杨丹住下。

住的这间房在六楼，同时也是顶楼。房间很大，应该是三间打通的。房间里桌椅很多，想来，这里平时应该是一间教室或会议室。

此时，房间里的桌椅，除了少量的几件，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到一边去了。空出了大约两个标准间的面积。

房间里有三张单人床，还有柜子。剩下的地方还放有两张桌子和若干椅子。

——

“我是这张床吗？”杨丹指着最里面的床问。嫌疑人住里面，是理所当然的。但里面，又靠近那些码起来的桌椅。须知，那些桌椅是可以拿来当武器的。所以杨丹才有此一问。

“嗯，就是这张，”林华华又问，“你带了换洗衣服没有？”

“有。”在惠久区居住的二十几天里，杨丹买齐了换洗衣服。虽然都不是什么牌子货，但质量也不是很差。另外，杨丹还买了行李箱。这次自首，是收拾了行李箱来的。丢弃的，就只是电动车。

杨丹打开行李箱，合出床单、被子，开换。

陈群芳问：“我要叫外卖了，欧阳行长，你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忌口，”杨丹说，“清淡的吃，微辣的也吃，只是吃不了变态辣。”

杨丹把床铺好，再把换洗衣服放进柜子。那边，陈群芳点外卖的电话也打完了。

卫生间在正对门，三人一道去了。杨丹还带了毛巾，出来的时候抹了把脸。

等外卖的时间里，杨丹把剩余的二十几万现金拿了出来。林华华清点，收了，并做了记录。

——

晚上八点，侯亮平又来了，同来的还有陆亦可。

“侯局长晚上也不休息？”杨丹说。这只是一句客气话。

“有事，就得工作，”侯亮平说，“怎么样，现在就开始吗？”

杨丹这次没说话。

侯陆林陈四人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还摆放了椅子。

五人坐下。侯陆二人坐一边，杨丹坐另一边，林华华和陈群芳则坐在了侧面。

“我记录吗？”林华华问了一句。

“不用记录，”杨丹不待侯陆二人说话，就插言了，“我的事情比较多，审讯或说讯问、大概需要三个小时。今晚时间不够，暂时就谈点非正式的。”

陆亦可一声断喝：“欧阳菁，你放老实点！”

“这是……执法者的威风？”杨丹说，“放老实点，前提是我不老实。放在当前来说，也就是我没有如实交待了。现在还没开始交待呢，陆处长怎么就断定我不会如实交待呢？”

“你！”

“别你了，”杨丹说，“我听说过你陆处长，你并不是鲁莽冲动之人，何必在刘备面前扮演张翼德呢？”

陆亦可待要反驳，侯亮平摆了摆手，制止了。

侯亮平说：“欧阳菁，据我们了解，你的事情并不多。真的需要三小时吗？”

“本来是不需要的，”杨丹说，“但是我为了减轻或者摆脱罪责，肯定会说一些废话。所以，需要三小时。”

“既然是废话，你觉得，那些废话对我们有用吗？”侯亮平说。

“有用，一定有用，”杨丹说，“那些废话我必须说。我只能保证，我交待的问题，一定比你们掌握的还要多。”

侯亮平看了陆亦可一眼，陆亦可点头。然后侯亮平说：“好吧，我们接受你的提议，谈点非正式的。你准备谈点什么呢？”

——

“先谈举报，”杨丹紧接着向林华华说，“这会儿并不是正式举报，你不用记录，”再转过头来，“前面我要求向民间保密。根据这个，侯局长肯定能猜出，我举报的人，是民间的人。

“那个人，怎么说呢？人分很多种，有心理素质过硬的，就有心理素质不过硬的。那个人，就属于后者。假设他听到我被羁押的消息，多半会闻风而逃。

“心理素质不过硬，还表现在他的帐目上。我相信，只要你们去查，很容易，就会查出问题，并牵扯出其他的重要人物。

“相信侯局长和陆处长已经听出来了，我是要举报他，但我的目的不在他。我的目的在于他会牵扯出来的另一个人：赵瑞龙。

“事情就是这样，一查他，不出三天，肯定会有赵瑞龙的铁证。但赵瑞龙是谁？赵立春的儿子！所以，这里，又是一层打草惊蛇的问题。

“不过我相信，早晚，赵瑞龙会到京州来的。什么时候赵瑞龙来了，什么时候你们告诉我一声，我马上举报。就是这样。”

陆亦可问：“欧阳菁，你现在不举报，而要等到赵瑞龙来了才举报，是因为担心我们检察院里有内鬼吗？”

杨丹回答：“警察那边有个规矩：有警必接！譬如有人打麻将，赌金很少，也就是一块两块的。本来不算赌博，但只要有人举报，就必定会出警抓捕。我相信，你们检察院这边，也有类似的规矩。”

“不错，也是有警必接。”陆亦可回答。

“所以我现在不举报，”杨丹说，“这是因为，我一举报，你们就必须调查。一调查，就打草惊蛇。现在举报的话，我直接举报的那个人，也许你们能抓到，但你们肯定抓不到赵瑞龙。”

“你说的也有道理，”侯亮平说，“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要谈吗？”

杨丹想了想说：“别的，我没有了。不过你们应该有。我听说你们在调查一一六事件，那件事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也许你们愿意和我交流一下。”

——

“说得没错，”侯亮平说，“据我们调查，大风服装厂以往贷款，正是欧阳行长所在的城市银行在发放。二零一二年，大风厂的前后两笔贷款中间出现了一个空档。为了弥补这个空档，大风厂以所有股权为抵押，向山水集团借了一笔过桥贷款。

“过桥款到是来了，哪知，后面的银行贷款却被欧阳行长您给叫停了。于是乎，过桥贷变成了高利贷，大风厂无力偿还。三个月后，法院根据协议，判处大风厂所有股权归山水集团所有，然后才引发了‘一一六’事件。

“所以欧阳行长，您能说说您为什么断贷吗？”

杨丹回答：“你说的这事我记得。当时，我们本来的计划是要给大风厂贷款的。但我行的风控部门在例行贷前的检查时，发现蔡成功卷入到一起非法集资的案子里去了。他涉嫌使用社会高息资金一亿五千万。欠了这么多的高利贷，哪个银行还敢给他放贷啊。

“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被卷入的，不止他企业的职业，还有放高利贷的集资公司。好像还逼死了两个人。

“公安局那边有详细的档案，你们应该可以调阅。”

“这么说，是正常断贷？”侯亮平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为什么这样？自然是因为一般时间以来，侯亮平一直以为欧阳菁是“一一六”一系列事件的突破口。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才略有失态。

“当然，”杨丹说，“当时，是风控部门的报告先上来，我命令断贷，然后才知道社会上的事。现在想想，哪怕没有风控部门的报告，只凭社会影响，我也是会断贷的。”

侯亮平显然不怎么注意听了。过了一会儿，侯亮平低声问陆亦可：“你看……”

陆亦可问：“高息资金一亿五千万，还死了两个人，确定吗？”

“不确定。哪怕我确定，也不算数。刚才我已经说了，公安局那边有详细的档案，那个，才有资格确……”杨丹吃了最后一字突然就不说了。等侯亮平、陆亦可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之后，杨丹才说，“等等！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大风厂的事，就是最先说的那些，再说一遍。”

——

“当然可以，”尽管有疑惑，侯亮平还是答应了，说，“据调查，大风服装厂的日常贷款，找的是欧阳行长所在的城市银行。二零一二年，大风厂的前后两笔贷款中间出现了一个空档。为了弥补这个空档，大风厂以所有股权为抵押，向山水集团借了一笔……”

“停！”杨丹问，“侯局长，你确定大风厂借过桥贷的时候，抵押的是股权？”

“确定。怎么啦？”陆亦可抢着搭话。

杨丹笑了一下：“你知道，大风厂向我们银行贷款的时候抵押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还是陆亦可搭话。

“是固定资产，是房屋和土地使用权！”杨丹说，“为什么不是股权。你们想过没有？”

这回陆亦可没有搭话。

杨丹略停，接着说：“那是因为，固定资产、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经营者蔡成功一个人就可以说了算，手续办起来很快。而如果是股权——大风厂的股权你们应该知道，那是落实到每一个职工的——有一个人不同意，就能煽动一批人不同意；还有人前面同意，后面又反悔了，所以那手续，基本上是办不下来的。”

陆亦可问：“你是想说明什么问题吗？”

“没听懂？这不怪你，因为你不是金融专业，”杨丹说，“我是在说，大风厂以所有股权为抵押向山水集团贷款的事，手续有问题——蔡成功绝对没有取得所有股东的委托书。我同时还在说，三个月后的法院判决，也就是大风厂所有股权归山水集团所有的判决，是有问题的。这下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