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守所深夜的另类对话

李长风吓了一跳，看向声音来源，原来是自己的“室友”在说话，惊讶的看着这个人，一时没有回答。

“我是说你居然能四天都不和我说一句话，真很沉得住气。”墙角那人也没等李长风回话接着说道。

“啊！我？我啊！~~看着你一直在那发呆，以为你受了多重的打击呢，所以没和你说话。”李长风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说道。

李长风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之人，第一感觉就是这人很瘦，真的很瘦，因其靠坐在那里不知道多高，感觉最多也就100斤。

再看脸，头发半长，很普通的五官，没什么让人注意记住的地方，当抬起头看向李长风时，李长风刹那愣住了，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李长风敢保证，他从没在任何一个人脸上看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到不是眼睛形状有什么特殊的，是那一瞬间的眼神，给人感受是那么独特，让李长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好像其中包含淡漠，沧桑，还有不屈的斗志一般，刚才他还在想，人类都会不屈的活着，然而与这双眼睛散发出的不屈相对比，仿佛这个人永远也不会死去一样，不屈的意志可以战胜一切。

李长风还感受到了无畏，这和求生不矛盾，听说过很多不怕死以及誓死如归的，但都和这双眼睛不同，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生死，仿佛就算到了生命最后一秒，也不会想到死亡。

以李长风爱胡思乱想的大脑也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今晚睡不着吧?我也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一个平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好啊！反正白天睡多了，我也睡不着。”李长风答道

“我叫韩刃，36，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沙哑声音问道。

“你这人很不简单啊！我叫李长风，30了”李长风先感叹一句后看着对方道。

“哦？为什么不简单？我虚长你几岁，叫你一声李老弟可否？”韩刃看了看李长风道。

李长风感觉在对方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空灵，悠远，落寞，沧桑。

“你看，又是这样的感觉，在你看我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出你的不简单，现在你盯着我，这种感觉又来了。”李长风说道。

“你这人真敏感，哦~是说你的感觉确实很敏锐，不是说你神经质。”韩刃解释一句，眼睛又转而盯着走廊看去。

“谢谢，只是现在是和平社会，怎么会养出你这种气质的人呢？没错就是气质，你看你现在转向别处看，那种感觉消失了。难道你当过特种兵？不对，打过仗杀过人的气质和你对不上。”李长风奇怪的自说自话，刚刚确定又被自己否定，最后依旧一头雾水。

“和平吗？只不过是人类掩盖下的和平罢了，一切都是假象，早晚有爆发出来的时候。对了，你认为人体哪个部分是最重要的？”韩刃没有接李长风后面的话，感叹一下“和平”后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啊？你思维很跳脱啊，还好我能跟得上，我认为人的眼睛是最重要的，因为它承载着灵魂！”李长风答道。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韩刃语调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异常惊讶问道。

“这有什么！就像有人说眼睛会说话，眉目可传神一样，还有刚才你看我时我感受到的那种感觉，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你的眼睛包含了很多。”李长风看着对方很肯定的说道。

韩刃可能是感觉，到李长风此刻所说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并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原本挺直的身体又靠回墙上，继续问道“你认为人是有灵魂的吗？”

“我认为有，不然人类就更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了。”李长风很肯定的道。

韩刃听后陷入沉默，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李长风也靠着墙不吱声，牢房里再次落针可闻。

“你这心性还真不一般，能这么沉住气的人可不多，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吗？”韩刃赞赏说道。

“小时候家里穷，我喜欢的东西又比较多，家里买不起只能忍着，后来长大了，家里条件也好了一些，可遇到喜欢的东西还是习惯性的忍着，已经形成一种习惯，后来我发现人的欲望也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的，也就是忍过一段时间后你会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那么想拥有了，之后我才会买下来，再正常使用。

以前觉得这样很酷，与众不同，但现在发现我对世间物质的欲望变得淡了很多，反应也迟钝了，很难找到兴趣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李长风无奈的说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理解，但是我知道这种性格很利于生存。”韩刃回道。

“利于生存吗？我只知道现在能接受世间事的尺度越来越大，善恶感变得越来越模糊，以前认为是错的，深恶痛绝的事情，现在虽然确定自己不会去做，却渐渐开始理解、开始不讨厌，远离却不厌烦。

原来以为是社会化、成熟了，现在发现又不对，好矛盾！”李长风无奈说着自己的心路体会，辩证、矛盾没有经历过很难理解。

“想不到你竟然想这么多事情，这一点我没法给你什么建议，转回之前的话题，你认为人类现在的行为是正确的吗？我是指砍伐树木，排放热量，挖掘河沙，杀伤动物等行为，无度索取于海洋，你讨厌这些吗？”韩刃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摇摇头，将话题再次扯回自己的轨道。

“不知道，这是条不归路，我们是停不下来的，不过我想自然界有一天会让我们停下来的。”李长风答道。

“假如有一天出现了和你一样的智慧物种，你会怎么办？”韩刃继续问。

“这个话题我比较感兴趣，哈哈，我想不会再抑制自己的兴趣，我会和他聊天，了解他的世界，应该很好玩，嘿嘿！”李长风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的想法还真另类，那你知道人类会怎么办，如何应对吗？”韩刃追问。

“应该会灭杀吧，如果对方是少量的那就会去研究，反正不会平等对待。”李长风回答

“不错，这是人类的共识，可怕的共识。人类会对其发动战争，并且会认为自己是最后的胜利者，在这期间又会出现种族英雄，各种歌功颂德的事情频频出现，直到消除威胁后，之后再人道的谈论着自己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最后依旧回到自己原来的轨迹上继续生活。”韩刃感叹的说道。

“不然呢？不然应该怎么样？”李长风奇怪问道，心想，这人的想法和自己有的拼。

“不然？你有没有想过，宇宙这么大人类不可能永远处于优势地位，到时会怎么样？”韩刃看着李长风问道。

“反过来被灭！”李长风瞪大眼睛说道。

“不被灭也会像现在地球上其他生物一样。”韩刃没把话说完。

“但物竞天择，这不就是食物链吗？”李长风问道，现在他已经全心投入到这次对话中，因为以前没有人和他认真聊这些话题，韩刃是第一个。

“这些东西不都是人类定义的吗？智人出现才多久，往多了说也就20万年，人类文明发展比较快的时期也就这几千年，地球存在多久了？宇宙又存在多久了？你不会认为人类就这么几年就能把宇宙规则给看透了吧！呵呵！真是可笑啊！”韩刃说着说着自嘲的笑了起来。

“没办法，没有对比吗？在人类眼中，高等智慧生物就只有自己，独一无二，自然而然就会认为自己最强的！”李长风回道。

“精辟！不过当你真看到其他智慧物种时候会怎样呢？当真如你所说那样，好好聊聊吗？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吗？那我要是和你说我根本不是人类呢？你还会这样和我聊吗？”韩刃接着说道。

“其实我现在就感觉你不是人类，至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李长风突然道。

“哦？有意思，你不怕？”韩刃惊讶问道。

“说不上，反正目前没有什么紧张感，我也没有感觉到你会对我有恶意。”李长风颇为淡定答道。

“你很有意思，原本我只是想和你随便聊些话题，但你却是我见过看问题最另类的人，让我想想！我们明天晚上说一些实质性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明天再说，对了，今天说的眼睛及其它智慧生物的事情你可以多想想，我很感兴趣，我困了，先睡了。”说完韩刃躺下来不再言语。

李长风看见对方躺下，竟然说睡就睡，不再说话，不一会就听到均匀呼吸声传来，好像对方真的很困似的，迅速睡着了。

李长风躺下来，心里奇怪想着韩刃最后的话语，眼睛、其他智慧生物吗？眼睛不知道有什么特别意思，人类不是已经研究很透彻了吗，至于其他智慧生物倒是挺有意思的，对了，那条白狗会不会…？不会！哪有那么神的事，但那个眼神也真够怪的，怎么会出现在狗身上呢？下次遇到抓来养两天看看嘿嘿。

李长风只当这是一个有趣的事，想着想着，睡意来了，慢慢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又有人送早餐过来，吃完后李长风看了韩刃一眼，发现他又像前几天一样，安静靠在那里发呆，不说话，也不动。

李长风也没说话，昨天睡的晚，躺下接着睡，时间就在两人要么睡觉要么发呆中到了晚上。

今天可能是看管的人想起来了，10点左右关了灯，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亮着灯，偶尔响起不知是谁的脚步声。

当半夜12点多的时候，那个熟悉平和且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真很喜欢你的性格！你居然能在我们昨晚说了那么多的情况下依旧忍得住没主动和我说话。”韩刃抬起头说道。

“哈哈，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喜欢我的性格，谢谢你，你不知道，我前妻就是因为我的性格，刚和我离的婚。”李长风自嘲说道。

“她不懂，以后她活多长时间就会后悔多少时间的。”韩刃说道。

“你这话说的好深奥啊！不过听着很顺耳。”李长风答道。

“你是怎么看待这段感情的？假如以后她再回来找你，求你办什么事的话你会怎么做？”韩刃又问了奇怪的问题。

“不会的，她早就厌倦了我，她追求的我都给不了，她人长得好，家庭好，自己能力也不差，有追求，离开我她确实会很幸福。”李长风答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假如，你会怎么办？你是如何理解男女这段感情的。”韩刃继续问道。

“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想我会根据实际情况而定吧，以前的话我可能会尽量想办法完成她的要求，但感情关系这种事是相互的，是双方的，当我们分开时，这种关系就已经不存在了，就算她再来找我，那也是她的单方行为，如果我接受的话则需要从新建立原来那种关系，不接受，我心里也是坦然的。

如果她找我，力所能及无伤大雅的事我可能会顺手帮忙，过分的要求我看就算了吧！我怕麻烦！有些人可能说这叫绝情，但我认为就是关系不同处理方式不同而已。”李长风想了想将心里话说出，不知为何，他对韩刃很容易摊开心里。

“呵呵！你又说了一个新颖概念，你这种关于人际关系的想法确实会让你更容易活下去，人是否容易生存下去，与其对周围人及食物的态度关系很大，关系越近越要注意，最危险的关系就是曾经特别亲近的人，因某种原因疏远了的。”韩刃笑了一下说道，仿佛对李长风的回答很满意似的。

“仔细想想你最后一句，倒真的耐人寻味。”李长风很重视最后一句话。

“你喜欢动物吗？”韩刃转移了话题。

“喜欢，我从小就养狗，原来有一只小白狗，与前妻谈恋爱后，她不喜欢就送回家让父母养了，我还经常会想那小东西，超可爱。”李长风追忆的说道。

“那你怎么看待你与你所养小狗关系的？”韩刃继续问道。

“像家人，像小孩，养的时间久了，互相都习惯有对方，小狗会根据我的生活习惯来养成自己的生活习惯，就算每天都是重复的生活小狗还会过的津津有味，它会亟不可待的期盼着你每天遛它，会每次很热情的欢迎你回家，不像人有那么多想法。”李长风回忆着以前的日子说道。

“那么假如你的狗有了和你相同的智商，甚至拥有比你还多的知识呢？还会拿他当家人吗？”韩刃甩出了这样一句话。

轰！李长风听到这话时仿佛脑门上中了一记闷炮，他好像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但模模糊糊拿不准，可能换做别人听到这话，也就当做无聊的讨论与假设罢了，但他不能，因为这几天他一直在想着那只过马路的狗，它那双眼睛经常浮现在眼前，使他永生难忘，现在突然听到这个问题，李长风突然不由自主的把那条狗和面前这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李长风没有回答韩刃的话，因为他要抓住刚才那一丝灵感，为了掩饰尴尬，他双手捂住脸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装作思考，心想，这个男人的眼神是那么的特别，和我聊的话题又这么怪异，虽然我的想法有时也很怪异，但那只是有时，而这个韩刃到现在只聊了这些话题，何其奇怪。

那么把这些串联起来，一个拥有无与伦比眼神及与众不同想法的奇怪男人，提起一只拥有高等智慧生物眼神的狗，他问我会如何与之相处，天啊！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和那只狗有什么关系，那只狗到底是什么？李长风内心狂呼。

不行！我不能随便说出我想到的这些，还好嘴慢，刚才还想和他讨论一下那只狗来着，

先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吧。想到这，李长风再次抬头道“如果我养的狗与我有相同的智商，又能与我交流，那么我会把它当成朋友来相处，就像昨天来的那两个哥们一样。”李长风沉默半天，最终决定和对方继续聊。

“这就是你沉默半天得到的答案吗？那么问题来了，假如狗这个族群的数量和人类一样多呢？假如它们有着比人类更强大力量呢？”韩刃继续问。

李长风这回真的迷茫了，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他突然想到，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会怎么样？想到答案突然一股寒意略过全身。

“我不知道，我没法回答，我只能说我养的狗我会护着的，哦！对了，可能房价会降！”李长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完最后却来了这么一句，不过别说，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嘎！有见地！”韩刃听到李长风的回答也没忍住，怪笑了一声，差点噎到，转而继续道“行了,我们的对话就到这里吧,我住在花海小区3号楼102，等你以后想见我时就到那里找我吧！”韩刃摇摇头结束了这次对话。

“好的，我想我无聊时会去找你聊聊天的，我还是很喜欢和你这样天南海北的瞎聊，对了，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李长风说道。

“才想起问吗？其实也没什么，有人说我扰乱公共秩序，制造恐慌言论，不过我闭嘴了，可还是被弄进来了。”韩刃不在意的说道。

“哦！这样啊，那我先睡了，晚安。”李长风心想，怎么会是这么怪的理由，不过没有表露。

好的！”说完，韩刃也躺下睡了。

又是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