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行

我只知道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实在扛不住才睡着的。醒来时已经迟到了，我赶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都过了。别的班级都在安静的上课，但我们教室却闹哄哄的，有些同学还跑到走廊上玩，我纳闷了，今天是什么情况？我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更乱，我记得今天早上是班主任的课，但显然班主任并没有来。

一个男生把我直往外面拉，这男生长得浓眉虎目，相貌很是粗犷。他叫刀子，是我邻居，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我们有幸分到了同一个班，在班里跟我关系最好的，也只有刀子了。我问刀子什么情况，怎么李老师没来上课。

刀子把我拉到了走廊里，说道：“你还不知道吧？班主任死了。”

“什么？”

我彻底惊到了，问：“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刀子说道：“听说李老师死于心脏骤停，死的时候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样子十分的惊恐，应该是活活吓死的。”

我听得头皮发麻，马上联想到了小雪。我透过窗户，看到了教室里面的小雪，她居然也看着我，她看我的眼神很冷，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一样，知道我在怀疑她。我忙移开了视线，问刀子：“你怎么知道的？”

刀子说：“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又悄悄的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道：“班主任去那个小雪家回来之后就疯了，昨晚死在了家里。就是坐在你旁边那个妞啊，邪的很，你可要小心点呐。”

我大惊，说：“刀子，你也看出小雪不正常了？”

刀子冲我郑重的点了点头。于是我把小雪住在坟地那边以及我去过一次小雪家里的事情告诉了刀子。刀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胆子够大啊！”

接着刀子把我拉到一边，说：“我认识一个大师，要不要我把你带过去做个法式，驱驱邪？”

“做法式就免了吧，有没有什么驱邪的东西，给我弄个防身就行了。”我说。

刀子说那大师白天一般不在家，于是我和刀子吃了晚饭之后就翘课了。刀子带我去找那个大师，那个大师虽然也住在镇上，但是地方很偏，我反正是从来没去过的。

刀子口中的大师，就是一个道士，住在一个老胡同里的老房子里，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不过红光满面的，精神很饱满。

那个大师说要给我做法。我直接跟他说给我个东西辟邪就行了，不需要那么麻烦。结果他给我拿出了一个玉观音，开口就要三百。玛逼的，真黑。这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啊。我搞不清楚那是个真玉还是假玉，我问他能不能便宜点。他说开过光的，不能再便宜了。

我有点不想买了，刀子一个劲的催我买，最后我一咬牙，还是买了。接下来那个大师又拉着我扯了半天，才放我们走了。我和刀子出门的时候，天都黑了。

小胡同里面黑咕隆咚的，我忙把玉观音戴在脖子上，不知道能不能挡住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胡同里实在太黑，刀子拿出个小手电筒照亮，要不然还真走不出去。我问：“刀子，这么黑，你怕不怕？”

“怕个鸟。”刀子不屑的说。

我们转了个弯，突然，一张惨绿色的脸出现在了我们眼前。那张脸上皱皱巴巴的被皱纹爬满了，那双眼睛异常的突起，眼珠子仿佛就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一样，很是可怖。

我和刀子都吓了一大跳。刀子更是吓得跳了起来。我们后退一步才发现，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老太婆，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那灯光正对着她自己的脸，好像就是为了故意吓我们一样。

刀子冲老太婆怒声道：“你没事照脸干什么？哇靠！”

老太婆关掉了手电，缓慢而无语气波动的说道：“我看看电筒坏了没有。”说完她就蹲下了。

我看见地上有一堆火，烧的是黄纸。我就郁闷了，今天又不是鬼节，烧什么纸啊？这老太婆鬼气森森的，实在很不正常。

只听刀子大大咧咧的问：“老婆子，你烧纸干什么？家里死人了？”

老太婆笑了笑：“呵呵，是啊，死人了。”

我说道：“快走吧。”拉着刀子就走了。

出了胡同，到了大道上，看见了路灯，也就不那么慌了。

有了玉观音，面对小雪的时候，我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回到学校，刚好是放学的时间，我和刀子来到教室，同学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发现小雪已经走了，心里有些失落。

有几个女同学还在聊天，听她们说的是小雪的事情，于是我上前打听，她们说放学之前，班里有个男同学和小雪吵架了，我很惊讶，问那个男生是谁，她们说是班里最坏的那个男生方浩。我一听就火了，问她们方浩有没有欺负小雪。她们说方浩只是骂了小雪几句，我心里也放心了些。

晚上我和刀子一起回，他家就在我家隔壁。

翌日。

上课的时候，全班只有方浩没来。听人说方浩昨晚骑车摔到沟里把腿给摔断了。我震惊不已。

下课的时候我悄悄问小雪是不是她干的。

小雪莫名其妙的望着我，“你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我说：“你还装，方浩昨晚出事了，是不是你干的？”

小雪一听就将俏脸沉了下来，冷冰冰的望着我说：“你怀疑我？”

我没有做声。

小雪逼问我：“你说啊，你是不是怀疑我？”

无奈之下，我点了点头。然后我看见小雪狠狠的剜了我一眼，让我心中发颤。她转过头去，不再理我了。

知道她生气了，但我还是要问个清楚，不然我心中不安，于是我尽量柔声的问道：“小雪，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小雪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我将信将疑，笑着说：“不是就好。”

她没有理睬我，我心叫不妙，又把她得罪了，于是我拉着她的手问：“又生气了？”

小雪甩开了我的手，转过身，背对着我，我直想笑，伸手搭上了她的香肩，说道：“小雪，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别不理我啊。”

话音方落，小雪突然转过头来，用她那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我。我浑身一颤，一种来自灵魂的恐惧，让我不得不放开了小雪的肩膀。有那么一秒种，我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一般，我不敢再碰小雪了。

整整一天，我好话说尽。只想哄她开心，但是她始终没有理我。

下晚自习的时候，刀子来到我桌边，看了看小雪，然后对我说：“走啦，还愣着干什么？”

我说：“你先走吧，我要送小雪回家。”

刀子一听就愣了，不停的向我挤眉弄眼，用手指偷偷的指小雪，小雪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什么动作都停止了，冲小雪尴尬的笑了笑，说：“好吧，不妨碍你们了。”快速的走了。

此刻我有些后悔，但是不管怎么样，小雪的美貌，让我抵消对她的所有恐惧。我和小雪下了教学楼，我正要往车棚的方向去，小雪拉着我说：“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我说：“是啊，我去取车啊。”

小雪说：“我不喜欢坐车，你陪我走回去。”

“什么？走？”我愣了。

小雪不再说什么，拉着我往校门的方向走。我将心一横，死就死吧，今晚说什么也要把她上了。

我们两个又拐进了那条漆黑的小土路，开始还有两个人经过，后来渐渐的没人了。我心里有些发毛。

过了一会，我见小雪不说话，我就问她：“小雪，你家里就你一人，你是怎么生活的呢？”

小雪看着我说：“你是不是要问我哪里来的钱读书？我爸妈给我留下一笔遗产，够我读书用了。”

顿时，我觉得小雪挺惨的，难怪性格这么孤僻。我接着问：“你家的房子很特别啊，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小雪淡淡的说：“那栋房子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买的。当时那边还不是坟地。我家里是书香世家，我爸爸是大学教授，我爷爷也是教授，我太爷爷当年闹过革命。”

我不会怀疑她说的话。

小雪接着又叹了口气，“唉，到了我们这一代就……”

她没有说下去，我已经感受到她的悲凉，我不想再问她弟弟是怎么死的，也不想让她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放开了她的手，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柔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别再想以前的事情了好吗？”

小雪停了下来，望着我说：“你不会懂的。”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不懂什么？我也不想搞懂了。看着她淡淡哀伤的美丽容颜，我心里怜惜万分，于是我将她抱了过来。

她也轻轻靠进了我怀里，把我抱紧。我感觉她柔软的身体好冰，不像一个正常人的体温，更像是一具尸体的温度。但是我什么都不想管，只想静静的抱着她。

“小雪，你怎么不搬来学校住呢？”我柔声的问。

小雪轻轻的说：“不想。”

不想就不想吧，我也不会多说些什么了。我正寻思着，怎么才能慢慢的改变她，让她不再这么阴郁，让她变得阳光一些。

突然，路边的草丛中“簌簌”的响了两声，我一惊，把小雪推开，望着那草丛，却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小雪阴沉着脸，问我：“干什么？是不是不想抱我？”

我大汗，说：“不是不是。”又来抱她。可她却把我推开，跑了。

我慌了，追了上去，可怎么也追不到，我还不信邪了，我居然跑不过她？于是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刺，依然是追不上她，我有些急了。这小妞怎么跑的这么快？

她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突然间不见了，我清楚的看见她往右边拐了。当我跑到她消失的地方，我只能大致的感觉，就是这么个地方。往右边一看，只有森森而漆黑的林木。我心里发毛，我不知道小雪为什么跑进去，但我还是决定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