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插柳

日子在疲惫和绝望中一点一点的流逝，每天都有人在走，而更多的人是在挣扎。702团也只剩下的安林，谢书臣和尹刚。和安林，谢书臣同在一个宿舍的三十九号郑大海最近显得格外沉默，因为和他来自同一个部队并且也是同宿舍的兄弟，三十七号叶江已经走了快三天了，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参军，从未分开过，即使这次来老A，那也是因为其实这是叶江的理想，是的，不是他的，他只是想跟叶江在一起罢了。可现在叶江走了，那支持他完成选拔的信念又是什么呢。

同宿舍三个人里三十九扣得分最少，而安林让袁朗横扣竖扣换着花样的扣竟然只剩下了六分，只要有一个不小心，也许也会马上面临着滚蛋回家的局面，谢书臣有些焦虑起来，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微妙心思，他希望安林能留下很自己一起进入老A，即使也许最终不会在一起，但是成为别人永远无法企及的生死弟兄也是他所渴望的。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一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在踢足球，许三多在操场上寻找着成才的身影，他现在还不能进入特种兵的宿舍找人，所以只能这样守株待兔的等着成才这只兔子自己碰上来。他的运气还真不错，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是他还是看到有四个人从办公楼那边走了过来，看样子像是刚开完什么会，这会儿正都准备回宿舍休息。许三多敬礼立正，身板拔的笔直站在四个人经过的必经之路上。四个人停下脚步，齐桓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四十二，你在这干什么”

“报告教官，我，我正在散步”说谎一向不是许三多的强项。

吴哲扑哧的笑了起来，

“在这么大的太阳下面散步，四十二，你的品位真是独特”

许三多抬起头，这才发现明晃晃的太阳正散发着毒辣的阳光，让此刻的深秋竟然有些盛夏的意思。

“找成才的吧”袁朗瞅着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被自己的爱人看破心思，并揭露了谎言，许三多不禁有些脸色泛红。

成才皱了皱眉，他和这个兵从无交集，找自己干什么。

“你留下吧，看看他有什么事，记住保密条例”袁朗倒是没什么表情，说完甩开步子走了。

吴哲看了看袁朗远去的背影，饶有兴致的看着脸色有点发红的许三多，调侃道：

“四十二，你找我们成才兄弟做什么”

许三多愣在那儿，找成才做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只是想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静静的看着他，他是下榕树，他是故乡的化身，他也是他的亲人……

“他枪法好，我想请教......”许三多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了这么一句。

齐桓翻了个白眼，

“我说四十二，其实我枪法也是很不错的”说完还酸溜溜的看了眼成才，

“妈的，你居然有追星族了”

“行了，追星不容易，咱就别破坏人家气氛了”吴哲嬉笑着搂着齐桓的肩膀，把他给拖走了，一边走还一边絮叨着，

“这么大的太阳，我的花啊，你可得帮我去浇水哈”

成才看着许三多，表情冷淡，似乎完全不接受刚才他所说的理由。

许三多有些尴尬，搓了搓手，小声说道：

“刚才是骗他们的”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成才奇怪的反问道。

“呃”许三多有些绝望，他也知道他的话骗不过以前的这帮队友，但是那又能说什么呢。

“你一说谎，脸上都像写着字一样，你知道吗”成才说到这也忍不住笑了，实在是眼前这位小南瓜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看见成才笑了，许三多小心的舒了口气，轻声的说道：

“其实是我有个很好的朋友是上榕树村的”

成才似乎有点明白许三多的意思了，

“你想打听人”

“嗯，他上次演习后，就退役了”许三多看着成才，

“我想写信给他，可是信都被退了回来”

成才点点头，

“上榕树和下榕树还有段距离，那边我也不是很熟，不过有机会回家时，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一说起下榕树，两人不知不觉间就拉近了距离，关系俨然亲近了不少。

日头狠毒，这会又赶上吃饭的时间，两人干脆在树荫下向食堂走去。

……

“你每年都回家吗？”

“下榕树村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

“我那个朋友演习里受了伤，我们团里本来想照顾的，但是被他拒绝了……”许三多慢慢的在成才身边絮叨着。

成才停下了脚步，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的脸上，斑驳着晃动着。

良久，许三多听见成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们那个地方出来的人都倔得要命”

许三多咧了咧嘴，也不知道成才说的人里包不包括自己，只能左右四顾的看着，踢足球的那帮人依然很喧闹，可不远处一个库房的水泥台阶上却很安静的坐在一个人，背靠着铁门正在发呆，是郑大海。

“三十九，一起去吃饭吗？”许三多扬手招呼着。

没反应……

“三十九”

再喊，还是没反应，郑大海仿佛屏蔽了周围的一切信息，正在专心致志的发呆。

成才阻止了许三多的喊声，他走了过去，直接伸脚踹在了郑大海的屁股上，差点把他踢倒在地。

“站起来，你的名字和编号”成才的声音里透着老兵的威慑力。

“三十九号郑大海”郑大海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敬了个军礼。

“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多声”许三多略微犹疑的问道。

郑大海垂下头，半晌才说道，

“没事，就是三十七走了，你知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从来没分开过，我有点想他”

许三多完全能理解郑大海的心情，只是他一向不长于言词表达，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才好，只能默默的站在一边。

成才看了两个小南瓜一眼，

“反正也该吃饭了，不如我请你们搓一顿”

“这……”郑大海有些犹豫，他跟成才可没什么交情。

倒是许三多眉开眼笑起来，能跟成才多呆一分钟就是一分钟，他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没来得及问呢，在成为老A的正规军之前，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的。

营区旁边的一家小饭馆，成才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三瓶啤酒。

饭吃的有些单调，因为许三多忽然发现成才好像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了，他只是沉默的喝酒吃菜，吃菜喝酒，就如同这一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许三多的心里忽然有点不好受，刚想找点话题，就看见已经猛灌了一瓶啤酒的郑大海突然看着自己，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四十二，我想退出”

许三多眨着眼睛，十分的错愕，倒是成才似乎很淡定，吃了口菜才说：

“嗯，为了三十七？”

“也算是，也不算是，我说不好”郑大海用筷子又撬开了一瓶啤酒，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其实来老A从来不是我的理想”

成才没说话，眼睛望着屋顶，努力的嚼着嘴里的排骨。

“你是为了陪着三十七才来的”许三多眨了眨眼睛，想着自己当年为啥要来老A呢，这么多年后回想起来，其实当初是被某人给忽悠了吧，只是没想到这个某人竟然最终成了自己的良师益友，亲密爱人，真是世事难料。

郑大海看见许三多忽然面露微笑，不禁有些沮丧，

“我就知道你会嘲笑我，嘲笑我是个懦夫是不是”

许三多被这话吓了一跳，赶紧辩解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不是只有在老A才能保家卫国，你的想法我能理解”

“唉，我也知道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能进老A是个人至高无上的荣誉，可是你不知道三十七走的时候有多么伤心，他说也许以后我们都很难有机会再见面了......”

“你心里放不下他”许三多点头，他当然能够理解这种感情，当年成才被淘汰，他好长一段时间心里都是空荡荡的。

“是啊，我们太熟悉了，他走了以后，我觉得人都要空了，我想着我们教官赶紧把我的分也扣完了算了，可是我知道这样的感情用事是不对的，也是不应该的”郑大海可算碰到了知己，憋了一肚子的话哗啦就倒出来了。

在是与非，个人与集体，感情与理智之间进行取舍显然是万分困难的，每个人在做出一个犹豫不定的决定前，总会希望找到一个同盟者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并且支持自己，而三十九此刻显然就把许三多当成了那棵救命稻草。

成才看着郑大海，忽然心里有点酸涩，不禁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明明自己和那个人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明明应该只有自己最明白他，明明很多事情都可以变个发展方向，可惜，为什么自己要很久之后才能明白自己的感情呢......

其实，有些事自己早就应该想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那个人其实一直到牺牲都是在追随袁朗而前行，并给予了袁朗无限的信任和一生最为真挚的情感，是自己错过了,终归是自己错过了......

“不喜欢的事情不要做，做了你也坚持不下来”成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沧桑，“如果一个人真的对于你来说如此的重要，那就不要放弃也不要错过”

许三多呆呆的望着成才，觉得眼前这个彪悍精干的男人似乎跟自己脑袋里的记忆有着许多的不同，但是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郑大海先是有点懵，因为没听见预想当中的劝阻和嘲笑，然后又突然缓过神来，眼睛亮晶晶的简直像是要哭的样子。

“行了，收起你那两滴猫尿吧”成才用酒杯敲了敲桌子，

“是个爷们，想明白了就做吧，不要后悔就行”

郑大海用手一拍桌子，

“老兵，就凭你这些话，我服你，走一个”

两人二话不说，同时换了一整瓶酒一口气喝了进去。这回换许三多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三十九就这决定了，难道今天这酒就是送行酒？难道成才不应该劝他留下吗，要是被队长知道他的一个好兵苗子被自己和成才给劝跑了……，许三多突然有点吃不进去饭了，他不太敢想像袁朗会做出什么反应，而自己剩余的那六分还能不能挺得过下周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