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念的摧崩

“圆悲！你我作伴一千年，一千年的相守，却换来你今日的叛逃！”二尾子男声响起，我心中一惊。

画面消散......

心绪，却难平，乱糟糟一团乱麻......震惊、失望，又难以名状！

原来，老玩童讲的故事，都是真的。只是，那位僧人......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

颠覆，真的是颠覆！

我的心，不仅乱，还有些......堵。

一千年？

我只知道，老玩童死的早，却没想到，死的这么早。

确实，一千年！

难怪它不说，难怪它遮遮掩掩又吞吞吐吐！

一时间，我曾经零星的记忆、刚才闪过的画面，还有这一路的疑惑，在我脑中乱飞乱撞、又串连起来......意识逐渐清晰，可我的脑子快要炸了！

我的心，跳得厉害，也闷得厉害。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怎么也呼不出心中堵着的憋闷与失望！

震惊啊，震惊！颠覆啊，颠覆！

一千年前，公元1006年，北宋景德三年。

一千年前的四月初二，也就是1006年5月1日，那一天，天现异象，有大星现空，可照亮物体，宛若小型的月亮。据史料推断，这颗星在豺狼座β附近。

《宋会要辑稿·瑞异一》记载——

“司天监言：先四月二日夜初更，见大星，色黄，出库楼东、骑官西，渐渐光明，测在氐三度。”

《宋史·天文志》也记载了六天后的景象——

“景德三年，四月戊寅，周伯星见，出氐南骑官西一度，状如半月，有芒角，煌煌然可以鉴物，历库楼东。八月，随天轮入浊。十一月复见在氐。自是，常以十一月辰见东方，八月西南入浊。”

周伯星，为大吉之星。

《黄帝占》中把“大而色黄，煌煌然”的客星称做“周伯星”。那一天出现的那颗星，完全满足星占书中“周伯星”的条件，因而“周伯星”几乎成了它的专用名。

不是我熟识历史和天文，而是那一天太过特殊，相信每一位对华清寺的历史有所了解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印象。

因为，那一天，华清寺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

可历史，也是会骗人的！

我的认知彻底崩盘，前后不过眨眼间——

信任，是个什么鬼？有些可笑。

世间生灭，无常变幻，沧海桑田......抵不过一念的摧崩！

十五年来，我从未质疑过经书上的一切，从未质疑过师父们教授给我的东西，从未质疑过那些古老的传说，从未质疑过我走过乃至将来要走的路，从未质疑过我认定的世界......

可是，这一切牢固的信念，却在瞬间瓦解，支离破碎。

这世上，没有人会明白，我此刻的痛苦与悲凉。连我自己都迷茫......我想哭，哭不出，想笑，笑不出。满心满肺，堵得厉害！

“心儿？”林青紧了紧握我的手。

我不知道，他是否也同我一样获悉了什么，但他一定感应到了我起伏难平、乱麻难解的心绪，感应到了我迷思茫然的困顿——

我被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冲不出去......

心魔，这是心魔吧？“他”的心魔，感染到了我，也传给了我......

“笑话！从未与你为伍，何来叛逃？”老玩童在心中喝道。

“哦？是吗？”二尾子男声冷笑着，继而敞开大笑。

他的声音，是顺着我体内下延的那股力量传送上来的，只有我、林青和老玩童能够听到。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本事，应该也算是一种心识沟通吧。

此时的二尾子男声，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异常开心又......诡异——

“我们不是一直都合作的很好嘛，不然，我怎么会又享了这人间千年的岁月？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牢靠的盟友，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的心中，一片凉意......不禁也跟着冷笑了起来。

这笑，会传染。

“可不就是自作多情嘛！这是你的专长！居然，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觍着脸问别人？”林青毫不客气的怼着二尾子男声，居然，也笑了起来......

这笑，是一种病吧？真的会传染。

“清荷！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听话？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再掺和这些事情了，安安心心的回到我身边，我们一起看尽地老天荒，不好吗？我已为你种下了满池的荷花，你为何不回来看看？”二尾子男声止了笑，对林青苦口婆心的劝阻，说到最后竟伤情起来。

“靠！你个变态二尾子妖孽，能不能不这么恶心？别以为，你成精了我就怕你！你特么要再敢说这么恶心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林青气得喘着粗气，胸脯起伏的高高低低，破烂的衣料随之摆动。

林青和二尾子男声叫板的同时，老玩童也在试探着与我沟通——

“丫头，把你的杂念抛开，把心定下来！”

“杂念？与魔鬼达成交易的人不是我，我有什么杂念？”我笑着冷哼道。

我现在哪里是杂念，我这是万念俱灰！

“不论你怎么想......之后想怎么做都可以。但是，现在你必须冷静下来，你若想救这些人脱困，就必须暂时的放下！你看看这些被你视若至宝的人吧！”老玩童的声音不容置疑。

听他这样一说，我更加悲愤，但也不由得转了头——

师父师兄们还在静心持咒。被慈光吸引来的纸鸟又多了些，停悬在光晕之中等待救拔，但更多的纸鸟盘旋在周围，虎视眈眈的伺机而动，也似在等待二尾子男声发号施令，群起而攻之。

我看着师父师兄们身上、脸上的血渍，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

他们被纸鸟围攻撕扯、鲜血四溅的场景。只是，这次的血，不似刚才的皮外伤那么委婉，而是汩汩的喷涌不止。这是一场纸鸟们的狂欢盛宴，空气中裹挟着它们的怨气。我看着，师父师兄们一个个陆续倒下，溅起妖冶的血花......满地鲜红，血流成河。他们躺在血泊中，睁大着眼，嘴中仍旧诵持着佛咒......

我的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被骗了......那这一切，是否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