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枯井

眼看黑袍的拳头就要砸碎言毅的脑袋，就如同砸碎一个西瓜般汁液四溅。

言毅眼中没有恐慌，只有一抹骇人的狠辣，手中的碎冰没有丝毫颤动，狠狠划向黑袍的咽喉。

一道白芒忽然射中黑袍的膝窝。

黑袍右膝一软，拳头顿时偏了几分，擦着言毅的胸口落空。

即便如此，巨大的力道依旧使得言毅喷出一口鲜血，肋骨也不知断了多少根。

言毅忍着剧痛，碎冰向上撩起，准确地割开黑袍的喉咙。

淡蓝色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黑袍用仅存的左手捂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瞪大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半响，黑袍终于扑倒在地丧失了所有生机，唯有喉咙上的伤口中还不时滴下一滴鲜血。

言毅小心翼翼地躺在地上，他现在大气都不敢喘，唯恐牵动胸口的伤势。

老头扑到大和尚跟女子身边连声问道：“你们没事吧？没事吧？”

浑身脏兮兮的小和尚终于脱离幻境，他迅速跑过来：“师父粑粑，麻麻，你们怎么了？”

大和尚喘着气道：“扶我过去。”

老头和小和尚吃力的将大和尚扶到言毅身旁。

言毅翻了翻眼睛道：“干嘛？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把老头借我用几天就行。”

大和尚点头：“好。”

这倒让言毅惊讶了：“啊？那你老婆怎么办？”

大和尚的笑容有些苦涩：“我们都撑不了多久了。”

不等言毅再次发问，大和尚说道：“好了，让贫僧为你讲完最后一卷经吧。”

言毅刚想吐槽你马上就嗝屁的人了不找老婆孩子煽煽情，跑来我这儿讲经是什么鬼？

但见大和尚表情认真，便也没说出口。

随着大和尚开始讲经，熟悉的困意再次上涌，不一会儿言毅便沉沉睡去。

言毅不知道，在大和尚讲经的时候，他的身上出现了一道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般的佛光。

待大和尚讲完最后一卷经后，言毅身上的佛光更是持续了好久才缓缓敛去。

言毅缓缓睁开眼睛。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发现身上的伤居然好的差不多了。

言毅扶着大和尚回到那女子身旁。

女子笑眯眯地问道：“办完了？”

大和尚微笑点头。

女子露齿一笑，抬手摸了摸怀中小和尚圆圆的脑袋说：“小缘，妈妈送你最后一件礼物吧。”

小缘使劲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小和尚不要礼物，小和尚只要麻麻和粑粑能好好陪着小和尚......”

女子顿时红了眼眶：“傻小缘，妈妈也不想丢下你啊，但是......原谅妈妈不能陪你长大。如果你以后想妈妈了，就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就当是妈妈陪着你，好不好？”

小和尚站起身，使劲抹了把眼泪鼻涕，认真点头道：“嗯，小和尚记住了。小和尚一定乖乖的，乖乖念经，乖乖修行，小和尚绝对不会让你们担心的......”话还没说完，黄豆大的泪珠便咕噜噜地滚落下来。

他连忙抬手擦去，瘪着嘴努力做出一副坚强的模样。

女子微笑着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滴道：“我就知道小缘是最乖的。”

大和尚面带微笑地看着女子和小和尚，平静温和的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与遗憾。

老头转过头狠狠抹着眼泪。

言毅长叹口气。

女子双手掌心相对置于胸前，她身上的气势急速降低，一颗纯白色晶莹剔透的珠子在她掌心中逐渐成型。

半响，女子的气息变得很是萎靡，只有那颗瓶盖大小的珠子浮在小和尚面前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大和尚一招手，散落的一百零八颗念珠顿时飞回来相互碰撞融合，最后变成三十五颗赤红色的念珠。

他将三十六颗珠子串成一串戴在小和尚的脖子上，微笑道：“孩子，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但我们不能陪你一起走了。如果遇到挫折，不要怕，你可是我慧能的儿子。”

“嗯！”小和尚使劲点头，但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大和尚看向言毅：“小缘就交给你了。”

言毅看了眼嚎啕大哭的小和尚点头：“好。”

大和尚笑着点点头，努力盘膝坐起。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轻轻将身侧那只六尾狐抱在怀中，面带微笑渐渐没了生机。

小和尚哭晕了过去。

言毅将他抱在怀中，看着大和尚与六尾狐的尸体缓缓化作一尊石像。

老头长叹一声：“哎，你们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言毅瞥了他一眼道：“你起码得看着小和尚长大吧？你这爷爷怎么当的？”

老头双目一瞪：“我是他干爹！”

言毅瞠目结舌：“啥？”

老头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低声道：“如果我不是天生筋脉破损不能修道，我也不会老得那么快。如果我能修道，当初我就不会离开她；如果我能修道，他们今天可能就不会死......”

老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言毅见过伤心至极的人哭得撕心裂肺，沈父沈母在沈凡的尸体前就哭得肝肠寸断。

而现在眼前这个老头丝毫不逊于沈父沈母，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下，跌落地面摔得粉碎。

言毅大概听明白了，他叹口气道：“所以，你更应该看着小和尚长大，而不是在这里自暴自弃。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镇魂包子，六尾狐根本就撑不到今天。”

老头终于渐渐止住哭声，抬手抹去眼中的泪水，起身点头道：“没错，我必须替他们看着小缘长大，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伤害小缘。”

言毅点头：“放心吧，我也会好好照顾小和尚的。”

他抬头向四周一看，忽然愣住。

举目望去，哪里有木屋？哪里又有什么村民？

这只是十万大山中的一个小山谷，还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蹂躏得一塌糊涂。

惊诧地看向老头。

老头点头道：“没错，这座小村子本就是慧能布下的幻境。我们只是想在这里隐居，但是六儿喜欢热闹，于是慧能就用幻境创造出了这个‘真实的幻境’。现在他们都......这个幻境自然也就消失了。”

老头转头看向山谷最深处那口孤零零的枯井，只有它见证了这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