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的一天

    长黑的街道将要到尽头。

夜空中正发出焰火燃尽后的黑烟，在月光投影的下，还以为是大团的乌云。

里昂眼睛里晃着好几个影子，全是杜飞燕立倩影，她站在微弱的灯光下不知道干什么。他看到地面出现巨大的阴影，慢慢地爬过来，越过大招牌罩到她头上。

阴影长牙舞爪地想去抓她。

杜飞燕若无其事地看完招牌上的大字转身朝他们招手。

“我们过去吧！”甜甜说，她把里昂扶起来过去。

她竟然没看到吗？里昂心里悲呼。

他咝咝地叫着，指着前方想可让甜甜明白他看到的东西。甜甜却不明白，她看里昂指的方向，摇摇脑袋。里昂急得像小丑表演那样手舞足蹈，伤痛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抽搐，他痛苦地咬着牙齿，豆大的汗珠流下脸颊。

甜甜看了吃一惊，“你，你怎么了？那个傻大胆，快来过来帮帮里昂先生，他，他好像病了，着魔了……”甜甜的松开手，先往自己的鼻子上抹去。

远处的杜飞燕早看到了，只是那么的模糊，听甜甜说的确认有情况，立即跑回去，还隔着段距离时看到里昂倒在地上了。她知道是甜甜放开手，“胆小鬼，你不顾你情人的死活啊，早早将他抛弃吧！”但是，等她跑过去的时候，看到里昂躺着地上面不动了。

“死了吗？”杜飞燕问。里昂瞪起眼睛直直地逼视她，让知道自己还活着。

老子还活着呢，你就咒我死？他心里说。

“不，不知道呐，刚刚着魔了乱舞乱踢，又指着你——”甜甜还未说完，里昂又指向前方，眼睛示意她们去看。

但是她们发愣地看着他指的方向，茫然地对视。

看啊，笨蛋，你们没看到前面那个巨大的影子吗？里昂心里骂着。他本以为杜飞燕能有点危机意识，没想到她和甜甜一样的单纯。

“他意思是——你看到什么了？”杜飞燕问甜甜。

“里昂先生说前面有东西，可是我没看到什么东西，难道是他的错觉？”甜甜若有所思地看里昂鼻子上的两道暗红的血痕。

笨啊，你就不会看到那个大大的黑影吗？里昂无声地骂道。他看到黑影跟着慢慢地过来了，他的手发起抖。全身的疼痛，他跑不动，也经不起跑的折腾。

“我只看到一盏灯，还有灯后的大招牌，嗯，那个——啊，你害怕什么？别吓我。”杜飞燕从前面收回视线，却被里昂的情绪感染。

快走你们两个笨蛋吗？什么东西要过来了。他的心剧烈地怦怦跳着。酸软的手脚没力气地躺在地上，地面的冰凉刺激着身上的痛。

他们三人正好站在街道的中央，要是那阴影的东西过来，很大几率正好与他们撞上。好在月亮已经快东下了，蒙蒙的月光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也更黯淡。在影子罩过来的时候她们还有点时间逃离。

杜飞燕蹲下身子，里昂挣扎着扑到她的身上，杜飞燕赶紧把里昂扶起来。这时候，甜甜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她吓着，手软了半分劲，里昂就从她手上滑落，膝盖准确无误地磕到街道的地板。

里昂发出无声的叫喊，真是要命的痛，这伤口又得加多三天的躺床，要是还有命出去活到明天的话。

时候不早了，天也该亮了，只要能躲一时半刻，等到天亮那就有救了。里昂默默地咬着牙，他要坚持。

“你干什么了？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杜飞燕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甜甜却意识到里昂说的是什么，指着地上移动的阴影。

杜飞燕张大嘴巴朝天上看去，然而除了浓黑的烟漂浮留下黯淡的痕迹外，几乎空无一物，月亮在东方的迷雾中吐着“舌头”。

她随即合上嘴巴，“开什么玩笑？一个黑烟的影子有啥好怕的？”她鄙视甜甜的时候，顺便把里昂扶起来。

里昂吃着惊，他看到那么真切的影子，她竟然说是黑烟的影子。

“我说的意思是说，里昂先生，他真的生病了。”甜甜委屈地缩着脖子。

他默默地听着她们说的，无力地用手在额头上探下，喉咙有点痒痒，忍不住咳嗽声，转脸看到杜飞燕满脸吃惊地看着。

怎么？我没生病啊。里昂想大声地说出来，不过急起来呛着只能咳嗽。

甜甜走得远远地躲开，她说：“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不知道它还回不回来。我奶奶说，它一旦缠上人之后就不会离开，直到那人死亡。”

直到那人死亡——里昂听得心里冰冷冷的，不知道自己被它缠上了没？不知道自己有还多大的命？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

它是什么啊？他想抓住甜甜问，为和他两次被遇到它？

杜飞燕艰难拖着他向前面的灯盏走去。

“我们过去那边，是间小吃店，美味小吃店。听招牌名字不错，嗯，正好熬了一晚上大伙都饿了。”她说。

我都快死了，你还顾着吃？里昂无声地叹息。

但是“美味小吃店”五个字在里昂的脑袋中唤起此前的记忆，有救了，他的脑袋猛地一震，虚弱的他又恢复了点精神。

快，快，我们进去。他心里催促道。

他的手指急忙指着前面，于是甜甜领会，这次正确地帮他说出意思来。三人走进暗淡的影子里。

前方黑暗的迷雾中隐隐约约存在着不安的东西，里昂瞧得仔细，好像有个影子，十分的巨大，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幻觉。但是地面上的影子不是假的，至少杜飞燕和甜甜两人都看到，证明它是存在的。

他们和它在竞速时间和距离。里昂盯着影子一点点地跳跃近来，心也跟着悬起悬落。

近了，更近了。

距离店门还有几米的距离，突然大招牌前的灯灭掉了。

两个女孩愣得停下脚步。

里昂心里暗叫糟糕，怕是它又来了。那浓黑的烟，还有巨大的影子，到底它变得多大多壮？想起那些恶心的手触，他几乎又要呕吐。

黑影像座大山缓缓地压过来的时候，两个女孩终于知道里昂看到的并不是黑烟留下来的影子，而是真是的巨大东西。她们几乎忘记了动，愣是把里昂急得要死，这个晚上，他算了服了她们的智商。

甜甜离得比较远，里昂够不到，他连抬手起来都费劲，只好用嘴巴无力地去拱杜飞燕的脖子。希望背着他的杜飞燕能回过神来。

他闻到杜飞燕身上恐惧的味道。她颤栗地盯着迷雾，皮肤上都说小疙瘩，他见触碰无效果，干脆轻轻地咬在她的脖子上。她终于惊觉，发出声短促的尖叫，马上又把嘴巴比较。甜甜转头看过来，发出声闷闷的怒哼，里昂担心她要乱想了。

迷雾中的黑影似乎缓慢了。

杜飞燕回过神后，背着里昂飞快地冲到小店前，甜甜也跟着过来。

里昂顾不着痛，赶快向甜甜示意她去敲门，甜甜配合地举起手，还没敲下去，门吱呀地打开，好像吹来了阵风。

可是没有风。

三人紧张地拥在一边，还没看清情况，接着一双皱巴巴的手伸出来。甜甜反应快，瞬间捂着杜飞燕的嘴巴，只乘里昂急速地喘了下气。

那双手把着门框将门往里拉开，然后消失，很久没有动静。

此时的月亮失去仅剩的朦胧光彩，地上的影子也消失掉。雾更浓更凝，近在三米的大招牌也只剩个影子。

屋子内像个深渊巨口深深地吸引人的两颗眼睛。

甜甜看里昂，她快憋不住要开口问他，里昂知道她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了，因为他也看不到她的眼睛。他暗暗地竖起根手指，慢慢地靠到嘴巴，慢到足够让她看清楚要安静。此时他的心也是忐忑不安，万一里面的不是人，自己丢掉命也罢，害了她们做鬼也会良心不安。

可就在瞬间他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走来，缓缓地走到门口，黑暗中里昂看到了白色扎眼的球体，滚圆地挪过来。

接着他看清楚那是个身体，圆肚子，穿上银亮色的丝绸装。

一张肥胖的脸活似弥勒。

里昂见着心里顿时高兴，急忙去咬杜飞燕的脖子，冷不防被甜甜狠狠地在脖子上掐两个指甲的小肉，痛得他转头怒目而视，却打个激灵，突然他身边出现个东西。

杜飞燕原本也在等里昂拿主意是否要打扰眼前这位先生，忽而察觉背后的里昂心跳有异，转过头时也定住眼睛了。

甜甜瞪起眼睛，对他们竖起根手指。

走出小店的白衣先生没注意到背后的情况，他熟练地从兜里摸出火柴，擦亮，蹲下去，去点地下的灯，招牌像个大的盾牌遮住了他。

可是他站起来回头的瞬间，哆嗦地跌坐到地上。

三个张口结舌，脸型古怪的人，里昂，甜甜和杜飞燕，像三只鬼伫立在门口边，就差从嘴巴里吐出三尺长的舌头。尤其是里昂，脸上布满横条的血痕翻卷肉块，活像是死人刚爬出墓地。

第一缕阳光刺穿了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