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月夜约会

    尖刺像恶魔执行惩罚时伸出来的手指，锁定两眉中间，然后深深地戳入灵魂之中。穆丹朱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头顶上的晶体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蓝湖直径达到十数里，常年积月蒸腾着接近七十度的蒸汽，而洞顶竟然倒挂着晶体，让人很好奇它的成分，为什么没有被融化掉。确切的说，应该是蒸发，因为整个空间如同巨大的蒸笼。

热浪逼得穆丹朱仅剩贴身内衣。

她正调查里昂昏迷的原因。湖岸仅剩两米距离，再到后面就是和地面接壤的洞壁，也可以说洞内根本没有洞壁。洞的顶部拱形，呈蒙古包状，中心最高，越往下越低，到周边已经是连接土地。

洞内有微弱的蓝色幽光，但分不清到底是湖底发出来的，还是洞顶的蓝色晶体所发出来。或者它们都发光。

唯一可以肯定，蓝色的光芒不会使人失魂昏迷，除非穆丹朱体内有对付它的抗体，而里昂没有。

她盯着晶体已经好一会儿，感觉再看下去，就算不昏迷也会疲劳得睡过去。穆丹朱揉着酸痛的脖子坐下来，盯着躺在地上的，被蓝焰燎得半边身体惨白的里昂，心情简直糟糕透了。从额头，从四肢，各处冒出来的汗珠都是滚烫发热的。她摸着贴在身上几乎透明的内衣，犹豫着摩擦它的环扣，最终没有解开。

寂静在啃食洞内的虚空，和活人残留的孤独气息。

湖里原本翻腾巨浪，但随着里昂昏迷却逐渐平息下去，里昂到底做了什么？穆丹朱皱着眉头盯着被死神光顾数次的家伙，他简直是个传奇。

里昂还保持着僵直前为她撞开车门的姿势，单臂抬起屈在脸侧，另一手后摆，蹬腿举箭步，上身略微倾斜。穆丹朱看着这个姿势就想起，七八十年代，宣传片中的踏步勇敢向前面对未来的英姿。

她竟然傻傻地发笑，但立即发现自己走神了，赶紧扇脸颊几巴掌清醒清醒。她又一次去翻看里昂的身体，确保他确实没有被“野兽”什么的，也就是刚刚冲向他们的黑影所伤。她很仔细地检查里昂身体的每一道伤害。

这笨蛋被冻得僵直竟然还有知觉，蓝焰的确厉害！

据穆丹珠所知，蓝焰是在城市内一直被引用为地狱之火，官方名词也是这个。首次发现蓝焰是巫师时代，某个不为人知的巫师进行地狱狗典祭仪式的时后，发生巫师之间的斗争，祭祀品在各种咒语相撞碰擦间，燃起蓝色的火焰。因此被冠名为地狱之火。

那场历史悠久的巫师斗争已经被人遗忘，但是它的典祭仪式被保存下来，延续至穆丹朱这代。也就是穆丹朱的祖上，掌握着操控蓝焰的秘密，至今世上，也只有穆家一族见识过蓝焰的厉害。

不过，穆丹朱却没有掌握这种操控方法的天赋。甚至她连蓝焰也是第一次见到，多亏了父亲过早就将她送进军营。

这时候，穆丹朱想起了唐鸥，要是他在这儿就好了。他有办法对付这些蓝焰，唐欧亲口告诉过。她那是他们十八岁的时候，在精英训练营结识不久，唐鸥来约会她，告诉她到晚上地下室去看惊喜。

穆丹朱满以为唐鸥的行动带着侵略性目的，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之间的约会。她怀着羞耻和按捺不住的兴奋，等待到黑夜的到来。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行动了，小心地避开众人，赶赴岗哨疏松的地下室。

唐鸥预期提前迎接她，早已等在哪儿。

她去到地下室时，只看到黑暗。但他突然把灯打亮，吓得她尖叫，以为两人的事情早已被人发现，他们被捉正着。

唐鸥扑过来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拖到角落，然后熄灭了灯。因为闹得动静大，他俩伏在那儿等待巡查人检查的过后才敢说话。

“你是不是准备要对我干些不道德的事？”穆丹朱看不清唐鸥，但她感受到男性大条肌肉的手臂的安全感，满期待他进一步的大胆行为。

“例如呢？”

唐鸥磁性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几乎是接近喘息，突然他竟然松开了紧抱穆丹朱的两手。

失去唐鸥的怀抱，穆丹朱像是失去尊严，她生气站起来，扯着紧身衣服的边角。那晚她特意穿上显出身材的漂亮衣服，可惜这一切都是在黑暗中进行，唐鸥看不到她的美丽，套在紧身衣内玲珑有致的美丽。

十八岁，她的胸脯长大成成年人的大小，她按在上面时满是骄傲，如今却是觉得白长大了。她很想当着他的面扯掉身上的紧身衣，然后头也不会地跑开。临走时她会给他搁下狠话，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你生气了吗？我感觉到你喘气中带着愤怒，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唐鸥的话语带着歉意，他伸手去抓她的手，在大腿那儿摸索好会儿才抓着，于是他也站了起来。

“不是生你的气。不过话说回来，你今晚叫我来干什么呢？”穆丹朱其实想说，就是生唐鸥的气，不过当他抓住她的手时，心头上的气顿时消解了。也许是本能的反应，她向他走得近。

“跟我来，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不过这地方是在军营外面，我们得先逃出军营。所以我才叫你来到地下室。”

“这里有安全路线？”穆丹朱不可置信，守卫深严的军营竟然还存在漏洞。

唐鸥不作解释，拉着她穿过室内黑暗的角落，不久她就迷失了方向。四周安静得可怕，但有机械运作声音在隆隆地响着，她想，如果唐在这儿对她干坏事，恐怕她喊破喉咙也没有人听到。

突然，唐鸥停了下来，蹲到地上。穆丹朱也被他拉着蹲下去，她以为有人来检查，心里慌乱得可怕。唐鸥悄悄地告诉她别害怕，引导她的手去摸索地面。

她摸到一个金属硬质的东西，像是铁，圆形的。她明白了，唐鸥带着她来到下水道前，他是想利用下水道逃出军营。

那晚，她跟着他穿过又脏又臭的下水道，像亡命徒逃出监狱，她不断在想，再也不回去了。她要说服他，一起去环游世界，她愿意跟着他吃苦，只要他对她好，不离不弃，她愿意放弃家族地位和名誉。

紧张和害怕无时无刻不缠着穆丹朱，她唯有紧紧地握着唐鸥的手。

他们终于来到唐鸥说的地方，一个很大的广场，地上堆积了很多的垃圾，食物残渣和水瓶都是刚丢弃的，中央的地方还留有火堆。

“我们来迟了。”唐鸥对她说，“他们都走了。这里原本有舞会，有酒，有很多的人。他们说会等我们，怎么会这样？我到底干了些什么竟然相信他们？”他突然变得很无知，两眼空洞地盯着她的眼睛，忽然双手抱头缩到地面。

她四周张望，发现自己是在巨大树林里面广场的中央，身边仅有不可靠的唐鸥。月色印在他火光的身影上照得惨白，她好像在做噩梦，梦境幻如真实。她的紧张和害怕开始肆无忌惮地侵蚀脑子，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她想从噩梦中惊醒。

“我们回去吧。”她说话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但是此刻她不敢一人独自回去。

唐鸥突然跳起来，指着穆丹朱爆发出凄厉的笑声。穆丹朱心里猛地抖擞，她惊恐地后退，但他笑得更厉害。

“唐鸥你别这样，我害怕！你是不是疯了，还是恶鬼缠身，你不会就是潜伏在军营里的恶鬼吧？你是恶鬼变的吗？你变成唐鸥的模样骗我来这儿有什么目的？”两行泪水划过穆丹朱的脸颊。

前面唐鸥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别吓我唐鸥。”穆丹朱带着哭腔骂着。

忽然她背后顶在直立的东西上。是树木？还是……穆丹朱瞬间愣住，无数的窃窃私语钻进耳孔，深入她的骨髓。

她间歇性地凝住呼吸，不停地吞咽自己的泪水，一动不动。有股鼻涕滑出鼻孔她也不敢擦掉，任由它流下来，滑进嘴巴里，她尝到盐水的味道。

此时她才觉得浑身都是粘滞的汗，带有臭水沟里令人作呕的屎的气味。

树上的鸟儿咕咕地叫着。

她的脖子卡得僵直，有股冰凉的呼吸喷在她后面的脖颈上，袭击所有的神经。像是天空中劈落闪电炸中她，她浑身一颤，头发根根钉竖立起。

“唐鸥！”穆丹朱大吼声，两脚忽然软软地跪倒。

唐鸥笑声还未止，被穆丹朱的震怒，唬得立即没了声音。他飞快地朝穆丹朱奔去，扑到她的身上，像母鸡保护被吓怀的孩子。

“好了好了，有我在这儿，别慌！”他的吻落在她的头发和额头上。

穆丹朱险些晕过去，她紧紧地将唐鸥拥住，嘴巴咬在他的肩头，泪水像缺堤的大河汹涌澎湃夺眶而出。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有我在保护着你。”唐鸥安慰着她。

她抬起头望向身后，有许许多多白骨森然的狰狞的骷髅野兽头盯着他们两人，月光之下兽角上滴着淋淋的红色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