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回程

江南公墓的角落里，两座墓碑静静地矗立着，远离凡尘喧嚣，甚至有一点点冷清和寂寥。

卢枫一丝不苟地将两份鲜花和供果整整齐齐地摆在墓碑前，然后按照中国人的习惯点燃了三炷香。

望着青烟袅袅，卢枫忽然笑了，也许这样的平静生活才是俊秀和惠媛最期待的吧？

是二十年前的那场冤案，以及之后的一系列惊心动魄，打破了他们原有的美好生活，而这一刻，当两块墓碑携手而立的时候，也许才是一切的真正归宿。

卢枫静静看着墓碑上的两个名字，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俊秀和惠媛就站在他的面前，对着他轻声地微笑。

不知为什么，卢枫心里忽然生出些感动。

当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究竟为什么追寻真相的时候，只有他知道，自己想要的就是此刻那极为短暂的安宁。

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需要主持公道的灵魂是否尚在人间，真相就是真相，冥冥之中自有告慰。

前一天晚上，当卢枫抱着韩惠媛走出“TDE收纳盒”的一刹那，她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气息悄然而逝，但嘴角却还带着微笑。

她走了，去见他的俊秀去了，没有一丝遗憾，也没有对人世间的一点点眷恋，实在难以想象，正是早有死志的她在人世间苦苦挣扎了二十年，只为守护心中的正义。

和她比起来，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卢枫忽然失笑，但脸色很快就严肃起来。

临走之前，韩惠媛曾凑近他的耳朵，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我感觉有人在前方等你，不要问我他是谁，因为我也不知道。

自从和寄生虫融合之后，我就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隐隐的感应，你也可以理解成某种不太真实的预言。

对你的感应很奇怪，就像那枚充满矛盾的虫王卵，前路上明明一片腥风血雨，但等待你的人好像又不完全带着恶意，你的未来定然充满了危机与希望，要小心些。”

就是这么一段没头没尾的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开始，卢枫惊讶万分，但韩惠媛没有再多说一句，卢枫知道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得靠自己。

再一想，卢枫的心头又有些沉重，诡异的SW-140号航班之谜到现在还没有一点眉目，还有那个在关键时候帮自己破局的缥缈呼唤……

凡事皆有因果，卢枫并不认为这些东西会无故出现，韩惠媛在自己身上感应到的，是否就是这些东西呢？

眼下韩惠媛已死，一切都已经无从考证，而卢枫对这些更加深层的疑惑还暂时没有头绪。

但他并不担心，该来的总归会来，此刻的他比起遭遇SW-140号航班事件时，已经多了一份坦然。

“宇宙平衡管理局”是个神奇的组织，它为卢枫打开了一扇门。

卢枫并不确定从这扇门里走出去，最终会去到哪里，但他已经被命运推着走上了这条路。

不管这条路有没有尽头，卢枫都不打算回头，因为只有踏破所有荆棘，才能找到他想要的真相，关于自己的真相。

“你的使命完成了，但我的使命才刚开始，我想你的故事会一直激励着我不断向前，永不放弃。”

卢枫轻抚着韩惠媛的墓碑，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澄澈无比，没有丝毫杂质。

“喂，我来了，我来了！”

就在这时，小金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风风火火地跑到卢枫身边。

卢枫站起身来，朝他瞥了一眼，诧异道：“怎么背这么大一个包？”

小金身后的背包与其说是背包，不如说是个大麻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竟然和他那肥硕的身体差不多大了。

小金擦了擦额头上的大汗，把一个同样的背包递给卢枫，说道：“这是管理局发放的标准旅行袋，可以合法地从这个世界带走一些纪念品。

当然，只能带走没有生命的东西，什么都可以，等到委托结算的时候这些都能换成对等价值的积分，虽然不多，但积分属于个人，不必上交事务所，算是给调查员的一点点福利。”

卢枫接过那大小普通的背包，暗道这恐怕绝不是简单的背包，否则也不可能被撑到小金背上那个大麻袋一般的体积。

“还算管理局有点良心，我还以为它除了剥削劳动人民，其他的啥也不会。”

卢枫笑呵呵地说。

小金撇了撇嘴道：“你想得美，除非得到管理局的许可，否则从任何一个平行宇宙中带回任何一样东西都是走私行为，后果非常可怕。

这两个包算是合法的走私牌照，当然是需要出钱的，而且还不少，要不是这次咱们赚翻了，允晴老板怎么可能大发善心，让咱们中饱私囊？”

“原来是变相的剥削啊……”

可以想见，很多人带回去的东西恐怕还不如这两个包值钱，但出一趟差，谁不想带点东西回去？

十有八九是那些事务所为了安抚人心，就得花钱向管理局购买这种所谓的旅行背包，还美其名曰管理局提供的福利。

果然是又当又立，这黑心的刮地皮尿性倒是和管理局的一贯作风极为相符，如果真是免费的，反倒是要好好想想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阴谋了。

卢枫撇撇嘴，心里腹诽不已。

仔细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黄铜葫芦扔进了背包，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再往里面装东西的意思，大概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唯一值得带走的死物就只有这个黄铜葫芦了。

到现在卢枫还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用途，原本他打算抽空好好试验一下，只可惜案件的侦办进度一直很急，甚至没有给他留下研究的时间，现在也只好先带回去再说了。

小金见卢枫竟然只往背包里扔了一件东西，顿时双目一亮，连忙提出让卢枫帮他多装一些乱七八糟的值钱货。

卢枫翻了个白眼，担心小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黄铜葫芦挤在一起，会意外触发黄铜葫芦的某些功能，见识过这东西的诡异之后，卢枫便很坚决地拒绝了。

小金自然大为不忿，喋喋不休地抱怨卢枫暴殄天物，可奈何卢枫软硬不吃，不得已之下他也只能吹胡子瞪眼地生了一场闷气。

“对了，警察厅那边怎么样？”

一通胡闹之后，卢枫忽然正色问到。

小金冷笑一声道：“那几位涉事的高层都死了，警察厅现在一片混乱，大家都在找你，可你偏偏没工夫再给他们擦屁股了，不过郑允浩挺不错的，看样子上面对他很欣赏。”

卢枫点了点头：“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信念太薄弱了些，当刑警的这样可不行，希望他这次真的能有所收获吧。”

小金明显对警察厅的事不感兴趣，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委托，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再相见，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关心？

卢枫不知道自己今后会不会也变得这样麻木，一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把周遭的人当做NPC，心中就有些感伤。

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他便又失笑起来。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或许离别从来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让自己有些暗暗的感伤。

“快走吧，回归程序已经启动，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小金看了看表，催促卢枫出发。

卢枫最后看了韩惠媛的墓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跟着小金走出了墓园。

墓碑仍旧静静矗立着，不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有个女人微笑着和卢枫告别。

半山腰上两道青光从天而降，分别落在卢枫和小金的身上，眼前的世界立刻变得模糊起来。

这一瞬间，卢枫忽然想起朴安旭和车佑恩，不知道他们今后的结局又会怎样。

醉酒的那天晚上卢枫断了片，完全不记得自己和车佑恩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以他的性格若是能想起来，或许又是一个新的故事。

而机关算尽的朴安旭，他的人生恐怕得在监狱中慢慢度过。

光芒一闪而逝，卢枫和小金瞬间从这个世界消失，速度快得根本没有能够注意，他们就这样离开，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而就在这一刹那，远在首尔警察厅审讯室里的朴安旭却莫名地抬起了头。

他愣愣地朝狭小的窗口望去，一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喂，朴安旭！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

身后的审讯人员正大声地对着他咆哮，可朴安旭似乎完全没有在意。

见他无视自己，审讯人员顿时大怒，接收到眼神的同伴默契地关掉摄像机，狞笑着挽起袖子，想要给他一点教训。

就在这时，只听朴安旭轻轻弹了一个响指，刹那间全世界突然凝固，所有人都好像是被暂停的电影，完全定格了。

如果有人还能动，只要朝墙上挂着的时钟看上一眼，保准会大惊失色，因为就连那个时钟也停住了。

确切地说，不是时钟停住了，而是自打那一声响指声出现之后，时间不再流动。

就是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门外却传来一阵突兀的脚步，似乎有人和朴安旭一样，可以无视时间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