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包围

整齐划一的行军步伐戛然而止，黑压压的械骸部队将程东三人团团包围，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头。

有风，有雨。

破碎的消防栓仍然在向天空抛洒着水滴。

抬起头，屋宇之上也能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他又慢慢悠悠地把手插进口袋里，甚至还能扯起嘴角，甚至还能冷切一声以表自己内心的不屑。

“还不错！这回的阵势不小！”

他说话的语气同样是慢条斯理的，似乎根本没有把这群械骸放在眼里，“叫你们说话的出来，老子想找个人陪我聊会天。”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所以……这一次你们应该不会再搞什么实况转播了吧？”

程东故意做出一副夸张地动作，他把腰弯得极低，伸长了脖子努力地张望着每一处楼宇下、街灯下的监视系统，“听得到我说话吗？藏在楼里的那群小鸟？不不不，叫你们辣鸡才更合适……说真的，你们就是动员几万个械骸来这，也都是送菜而已。垃圾，永远都是垃圾！”

“想骗我们的同志上钩？别做梦了阿尔法……”

站在人群前面的一个壮硕的全义体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浑厚而低沉，“我们大慈大悲地放你一马，谁料你竟然还敢回来？不知死活的东西！”

“嗯，说得好……”

程东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这都被你看穿了，我真失败……”

话音未落，他已如炮弹一般直冲向人潮，说打就打！

“根！”

雄壮的血树拔地而起，十来个械骸措手不及间像是果子一样被招展的枝条刺了个对穿挂在树上，程东的一颗拳头，也与之同时砸在了那个说话人的脸上。这人竟然避也不避，用脸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拳，转而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直夺程东的面门。

后者神色一凛，抬脚反踏来人的膝盖，一个鹞子翻身轻盈地在天上翻了个跟头，“开！”

血树的枝条立时旁生万千枝丫，在敌人的后方筑起了一片血色的荆棘丛林，眨眼之间，几百名械骸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血树之下。那人狂躁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一把撕开了裹在身上的衣服，裸露在外的，竟然是一片散发着金子般光芒的钢铁皮肤。

“身后六点钟方向，狙击枪瞄准！”

收到高乐的提醒，程东下意识地偏过脑袋，一颗散发着幽蓝色泽的子弹立时擦着他的耳朵射了过去，“查清楚了吗，来这围剿我们的有多少人？有几个是公司高层？我眼前这个小金人是个什么来头！”

“路面1700人，楼体之间500人，地下管道里还有30人。公司刑事科的家伙来了3个，还有1个耳朵，他们这次似乎是决心要把你逮起来！”

“就凭这几瓣烂蒜，抓我？”

械骸们整齐划一地对程东掏出了臂载火炮，后者想也不想，立刻将全身漫卷的血藤悉数推向人群。粗壮的血藤犹如血管一般在人群之中穿梭纠缠，哀号和惨叫响彻天际，到现在为止，这场战争俨然已经变成了程东单方面的屠杀。

“把那个大个子的信息推给我，那只铁王八竟然能完全免疫血藤的攻击！”

战场外围的械骸们对着康宁和小耳朵虎视眈眈，康宁因为刚刚脱离了老鹰的束缚，而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只能满脸警惕地抱着小耳朵。反观那个容器女孩，竟然在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之色，她时下正兴奋地盯着程东的一举一动，大有冲上战场与程东并肩战斗的意思。

【性命：（划去）

年龄：47岁

代号：利齿

身份：隶属于上帝之手刑事科第3席

危险系数评估：危险等级无法评估，无常规武器搭载，全身皆由埃癸斯分子纤维打造，在手公司素有“不破之盾”的称号，力量增幅者，现阶段义体机能完全无法攻破其防御，建议立刻撤退！】

“以后这种类似撤退的废话，可以不用告诉我了！如果我有机会选择撤退的话，干嘛要在这耽误时间！”

潮水一般的械骸杀退一波还有一波，万幸的是械骸的能源并不像是小区里的鬼娃娃那样难以摄取。即便连续使用了两次义体机能，程东的脸上也未曾显现出疲累之态。只不过械骸们这种完全自杀式的袭击，加之潜伏在暗处的狙击手的骚扰，倒真是像苍蝇一般搅得他心烦意乱。

一个愣神的功夫，他的左脚已然被3号钳住。脚腕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程东甚至还未等放出血藤抵挡，就立刻被其狂躁地丢了出去。

“早就说过别带着这些拖油瓶过来，干掉这两个叛徒，我一个人就够了！”

在砸碎了众多无故的械骸又在地上滑行了几十米之后，程东才总算安安稳稳地停了下来。堪堪一握之间便能捏碎人的骨头，这家伙果真有张狂的资本。左脚迅速复原，程东也终于收起了脸上玩味的笑容，血藤漫卷，再度吸干了身旁的几只械骸，他恨恨地一咬牙关，双拳握紧。

【全体公司成员注意，所有械骸立刻集中进攻7号，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手段，或干脆将其销毁！全体械骸成员，立刻离开阿尔法，全力进攻7号！】

“妈的，要给老子断粮？”

程东的步伐微动，脚下的血藤立刻像是蛛网一样在路面上铺开，而这些血藤还未波及战场三分之一，便被一团青紫色的大火燃成湮粉。

瘦高个，拨浪头，一个浑身都散发着油光的文弱男人从程东右手边的墙面上翻身而下：“男孩子总是玩这些粘乎乎的东西可不好，这样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哟~”

“他妈的死人妖！”

程东随手一挥，大团的血藤立刻朝着文弱男人的方向喷涌而出，可这男人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这团血藤就立刻被火焰烧成灰烬。

【性名：（划去）

年龄：29岁

代号：利齿

身份：隶属于上帝之手刑事科第5席

危险系数评估：危险等级黑色顶端，苏醒者。尖塔第670波改造体成功案例，其义体可分泌挥发性油脂，轻微摩擦便可使之在空气中剧烈燃烧。未核实搭载常规能源武器，当前血藤强度，完全不足以抵抗火焰炙烤。】

“啧……公司这次派出来的高层干部，倒是费了点心思。”

3号利齿逆着械骸的人潮步步逼近，一些不长眼睛撞上他的家伙，则全部被他一把扯断了脑袋或是胳膊，随后三两下将其捏成个铁球。

那两个利齿一面走，程东一面高举着双收后退，“嘿，听着……我们可以谈谈！手公司，呃……上帝之手，你们知道的，这些家伙为了收回资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们有必要为这群禽兽卖命吗？我们是人，堂堂正正的人，有权利为了自由而战斗，不是吗？”

“你说这些……是想拉拢我们吗，前辈？”

5号利齿轻掩着自己的嘴巴，笑得花枝乱颤，“我亲爱的阿尔法先生，怎么说您也是当年名震海外的暴食者，现在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向我们求饶吗？天呐，我还想着把你烧成灰烬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别让我失望好吗？”

“不不不，我想你误会了！”

程东仍在后退，甚至还有意地偏过脑袋看了看不远处的小耳朵和康宁。小耳朵惨白的脸上已经不知不觉地爬满了黑色的菌丝，而康宁正被这小家伙护在身后。看她的样子，非但没有被面前潮水一般的人潮所吓倒，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玩伴一般，在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恐怕手公司还没有收集到关于12大铭的信息，他们对于小耳朵的隐藏能力一无所知，并不需要为那两个家伙的安危担心。

是啊，该被担心的人，是他自己才对。那个不靠谱的伊堂岚此刻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疯，这一战没有帮手，而且局面恐怕要比高乐的描述还要艰难得多。

打不过就加入，程东是个莽夫没错，但他不是傻子。

在这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中，如果能够将这几个家伙也拉拢进自己的反公司团队中，岂非是如虎添翼？

“我们都是从尖塔里走出的孩子，不是吗？你也记得在那里遭受的磨难吧……手公司把我们变成了怪物！为仇人卖命，会让你的心里变得更舒服吗？”

“仇人？你说手公司？当然不是！”

5号利齿看了看身边的3号，再度玩味地笑了起来，“公司是我的恩人，我干嘛要违抗他的命令呢？”

“恩人？”

程东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重复道，“你说手公司是你的恩人？把你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倒成了你的恩人？”

一直沉浸在屠杀自己人的快乐中的3号也终于开口了，他的话简洁而概练：“这是恩赐！”

“恩赐？”

“对！”

3号随手又捏死了一只械骸，“光荣进化是每个人类的最终阶段，而你，阿尔法，你是第一个接受恩赐的幸运儿！即便如此，你却一心想要背叛自己的母亲，你不觉得自己该死吗？”

“我是……幸运儿？”

程东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们的记忆全部被人夺走，我们甚至连拥有自由的权利都没有，你把这称为恩赐？你们这群家伙疯了吗？”

“什么是自由？拥有记忆就是自由吗？”

5号冷哼道：“人类自始至终都从未拥有过自由，不是吗？你的身体就是牢笼，你的精神、你的记忆，都是困住你止步不前的东西。记忆真的那么重要吗？你会为死去的家人而悲伤难过，你会为痛失爱人而辗转难眠。记忆才是枷锁，才是禁锢！看看我们现在吧，永远不用为你的明天而苦恼而悲伤，每一次张开眼睛都是新的一天，你永远都可以崭新地活着，这难道不应该是最让人快乐的一件事吗？”

不等程东反驳，3号却接着道：“何况如此伟大的全民义体化政策，竟被你说成了是在创造怪物？几个世纪前，人们应对灾难的方式是什么？牺牲冲锋，牺牲再冲锋……无休止的冲锋，永无止境的牺牲。而义体改造却可以让我们无惧危险，无惧自然，甚至无惧死亡！只有你这种疯子会把这种恩赐说成是折磨，伟大的光荣进化让我们每个人都有成为超人的权利！而人类是什么，不断地进化，不断地改造，这才是人类的本质！”

“所以，你们宁愿把自己变成机器？”

仍在后退的程东，却突然感到身后被地上了一柄尖刀。

“哦，我的爱人……你要退到那里去啊？真高兴，我们又在这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