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刺身娃娃

最近酒博士李二豆跟着了魔似的。睡着时梦里是丈母娘，醒着时眼前是丈母娘，工作时酒瓶子倒映着丈母娘。有一次吃饭，丈母娘的脸庞居然从荷包蛋上生动地浮现出来。丈母娘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甚至带着栗子味儿的屁，都令李二豆痴迷。他每周戴着鸭舌帽混进阶梯教室时都即幸福，又矛盾。他即希望岳母大人发现自己，又害怕岳母大人发现自己。“我想*你”四个大字始终萦绕在脑海之中，驱之不散。

美岳母不紧不慢的悦耳话语依旧像盛夏里下午三四点钟的潮水，温嘟嘟地包裹着李二豆。别人听到的是课程，而李二豆听到的却是乐符。“古人云君子远庖厨，屁话！没有厨师哪来的美食，没有美食，以何佐美酒？没有美酒，何来千古名篇？说这话的人就是个老杂毛。也许有人会说君子远庖厨的意思是不忍杀生，更是屁话中的屁话。不忍杀生为什么要吃？而且还吃得那么津津有味嘞？不忍杀生为什么想吃鱼？甚至想吃熊掌嘞？虚伪！虚伪的伪君子。依我看，生命就是为了被宰杀，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就是成为美食。美食家的一句赞誉是对逝去生命最好的总结，最高的嘉奖！只有成为美食才不枉此生。所以我们身为厨师的首要任务就是将凡是能吃的生命全部加工成美食，即使是有毒的、不能吃的，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使之变得可以食用。比如剧毒的河豚，比如恶心的蛆虫。如果单纯只为了吃，厨师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不但要吃，还要吃得美，吃得艺术。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都是艺术家。如果世界上还有哪种生命没有通过我们艺术家的手被加工成为美味佳肴，那就是我们伟大工作的缺失，那就是我们需要奋发努力的方向！”

台下响起一个掌声，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最后掌声雷动。正如匹诺曹里的那句经典台词：村口的狗叫了，于是村里的狗也跟着一起叫，它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叫，叫得什么意思，但是跟着叫。村口那只狗就是李二豆，只有他知道为什么叫。

夏云希教授用手势将经久不衰的掌声压下去，然后拿起粉笔，点点画画，黑板上便出现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刺身娃娃”。台下发出悉悉索索的议论和几声沉闷的惊呼。夏教授潇洒地丢掉粉笔头，一边拍打手上的粉末一边说到：“今天来听课的大多数都是新生。在以前的课程中我们曾讲过，身为一名厨师，不允许滥用感情。宰杀是每一名厨师的必修课，也是必过的心理关，是迈入厨师神圣殿堂的门槛。所以我们要放下对生命的怜惜，克服杀生的恐惧。当然，光做到这两点还是不够的，宰杀是一门学问。听过我课的老学员们都知道，被宰杀的动物是有怨念的。这些怨念堆积在体内，就会产生毒素。即影响口感，同时也会对食客的健康造成不良影响。因此我们要出其不意，使其来不及反应。传统的一棍打晕的

土办法早已淘汰，酒精麻醉法也有弊端，酒精残留可能导致部分食客过敏。那么目前最先进的宰杀方法就是电击休克法，该方法也是国际公认的最人道的屠宰方式，被宰杀者几乎感觉不到痛苦。那么好，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食材闪亮登场！”夏教授连击两掌，后台接收到信号，幕布缓缓拉开。所有目光聚焦之下，一名身着典雅旗袍的美貌小姐，推着一辆高档鎏金餐车走向前台。餐车平台上载着一只黑天鹅绒罩起来的四方箱体，十分神秘。虽然看不见内里的情形，但学员们明显听到里面哇哇地哭嘞。夏教授示意旗袍小姐揭开罩子，全场屏住呼吸，瞪大双眼。可是罩子只揭开一半，面向观众的一面仍是遮挡住的，台下响起零星嘘声表达抗议。

“同学们，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夏教授拿起一个连着线的小开关，说：“这里面是一口盛着水的鱼缸，水里通着导线。只要我按下红色按钮，里面的小家伙立马就会被电晕。”话音刚落，夏教授的大拇指已经按了下去。“哇哇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搅水声，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电流声。不消半分钟，一切归于平静。台下观众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着的无数根丝线同时揪紧，现场窒息感拉满。有的学员的额头或者鼻尖已经微微渗出汗液。“大家不必担心，它只是被电晕了过去。这里有一个重点，可以电晕，但决不能电死。因为电死后会影响放血效果，所以电压大小要精准掌控。接下来第二个重点来了，我们要趁着小家伙醒来之前，迅速结果它，并完成放血工作。这样它就如同在睡梦中死去，察觉不到一丝痛苦，当然也就不会产生怨念。这一过程要在五分钟之内完成。画面血腥，考虑到照顾新学员的感受，这一波操作我会在遮挡下完成。关于宰杀、放血以及剥皮的手法，后续会有详细的视频讲解下发到各班级，供新生们观摩、学习。”

餐车二层整齐摆放着各种刀具，长短宽窄、带勾的、带尖儿的什么样的都有，简直比外科手术台还要丰富。夏教授取刀在手，在遮挡的鱼缸中一番操作。短短两分半钟，夏教授停住手上动作，微笑着环视观众，说：“好了。”旗袍小姐款步上前，模仿魔术师的样子，用两只手各捏住黑天鹅绒布一角，缓缓提起，然后突然扯掉绒布，鱼缸内的情景暴露无遗。一具粉嘟嘟、光溜溜的尸体悬浮于血水之中。短胖四肢上的短胖趾头全部张开着，仿佛要抓取什么东西。夏教授用一柄长镊子在水底夹起一团灰呼呼、黏糊糊如同抹布一样的东西，提出水面并且展开来给大家看。“同学们，其实这张皮是好东西，富含胶原蛋白，尤其对女士们的皮肤特别好。通常我们只需要用开水烫去其表皮黏液，即可加工成为美食，或清蒸或红烧。但是制作生鱼片，就必须剥掉这张皮了。不过也不会浪费，我们可以将它单独制成一道凉菜。很多

人都以为刺身源于日本，其实它的根在中国。中国古人制作刺身，不但讲究口感、味道，还讲求美学，追求意境。日本人不过是喜鹊搭窝，学了个皮毛，所以毫不谦虚地说，要论刺身，咱们才是老祖宗。接下来，我就为同学们现场演示这道刺身娃娃的制作手法。”夏教授麻利地挽起袖口，从水中捞出食材，放置于一旁的案板中央，边讲解边操作。“通过我们能工巧匠的双手将食材切片剔骨，摆盘成年画娃娃造型。即用到食材本身的字，又贴合刺身娃娃之名，可谓有意有型。”夏教授边讲解边运刀如飞，各式各样的刀具在她那双灵巧的手中轮转更替，双眼却始终与观众保持交流，根本就不看手上动作。技艺之娴熟，博得满堂喝彩。不多时，一道晶莹剔透、惟妙惟肖的刺身娃娃便呈现在大家面前。台下掌声雷动，流氓哨四起，酒博士李二豆更是激动到差点尿了裤子。“高啊！实在是高！一尾活蹦乱跳的娃娃鱼，在岳母大人手中，不消半刻便成为一道高档美食。不，是一件艺术品！这哪里是厨艺？分明是魔术！不，是魔法！哦！我亲爱的岳母大人，我想吻吻你……”

一辆灰头土脸的切诺基在坑坑洼洼的渣土路上颠簸，坐在副驾后排的于勾儿同志此刻心猿意马。起初还比较松弛，淡淡的体香环绕，氛围暧昧不清。可随着车子驶出城区，越走越荒凉，越走越鸟不拉屎，于勾儿的心脏也随之越缩缩越紧。“真是失误！按照一个杰出侦查员的经验，我应该坐在主驾驶后面才对。一旦察觉到不对劲，我就可以悄悄抽出鞋带，然后突然勒住驾驶员的脖子，与此同时用腿脚控制住坐在身旁的石美玉。这下子被动了，失误哇失误！”于勾儿甲边想边用余光瞟头顶几乎顶到顶棚的人高马大的驾驶员，暗自盘算着如果徒手搏斗能有几分胜算。于勾儿乙鸟悄地从于勾儿的后背钻出来，在窝成圈的拇指和中指间哈了口气，对准于勾儿甲的后脑壳子狠狠崩了一个脑瓜崩，骂道：“呆子！你忘了你带着家伙？”于勾儿甲“斯哈”着揉着后脑勺“对呀！”他隔着外套碰了碰腰间的老伙计，硬邦邦的还在，心里顿时安定不少。手里有枪心里不慌啊

“这个方向好像是骡山煤矿的方向，又好像不是。她们到底要把我拉去什么地方？按照电影剧情，他们应该蒙上我的双眼才对。”

“呆子，蒙上眼睛是不想让你知道位置，你还有生的可能。不蒙眼睛让你随便瞧随便看，说明压根儿就没想留活口。”

于勾儿乙的瘆人话语好似冰疙瘩塞进热裤裆，于勾儿甲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万一他们也有枪怎么办？”

“跳车？”

“万一对方没有敌意，岂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就在这种忐忑与纠结的煎熬之中，车子总算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