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矮人

站在温泉边上，兰斯洛扭来扭去的检查着自己。

他的身体似乎更年轻了一些，皮肤变的细腻而光滑，原本的一些皱纹都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洗了个热水澡的原因，肤色略微有点发红，更加接近深渊生物的那种肤色。

穿好衣物，又披挂好盔甲，兰斯洛在原地做了几个跳跃、闪躲的动作。

真气自然而然的从丹田中涌出，遍布全身的经络，让他的力量、速度和敏捷都变得更强。几个动作结束，兰斯洛感觉颇为轻松，简直和之前没穿盔甲一样。

他又提起放在一旁的武器，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原本有些沉重的巨剑在手中也变的轻盈了不少，发出了要全力挥舞时才会出现的破风声。

兰斯洛确信自己的力量至少提升了三成。

“回头要想办法再弄一把。”

他自言自语的咕哝着。之前那个双持巨斧的恶魔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尽管不想承认，但同时挥舞两柄双手武器的形象确实非常帅气。

他接着又尝试了竹简中提到的真气的各种妙用：将真气集中在双眼，视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洞口一只路过蚂蚁的腿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将真气聚于指尖，顿时手指变的锋利无比，轻松在石头上戳了个窟窿；将真气聚于鼻窍……

他成功的封闭了自己的嗅觉，空气中难闻的气味神奇的消失了。

世界上首位修骑士重新坐了下来，细细的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经络中时时都有细小的真气缓缓的流过，气海内的真气如同半满。

兰斯洛心中一动，按照竹简中的记载，他已具备炼气期初阶大圆满的特征。

“竹简里说，修炼到初阶大圆满，最快也要月余，为何我的进度如此之快？”

想来想去，兰斯洛觉得还是和自己的状况有关。

一来他本身已是高阶骑士，肉身颇为强大，长期的军事训练使得身体内已有不少积累；二是精灵的祝福可能对自己的身体有一些神秘的作用，提升了自己与天地之力的亲和性；三是普通人一次修炼也就做上四五个周天，而他在初次感气时就做满了七七四十九个周天，宝贵的先天之气被大量的吸收，自然效果不凡。

综合以上三个原因，他才能有这么快的进展，不过肉体的积累和吸收先天之气都是一次性的效果，以后的修炼速度恐怕和正常人不会有太大差别。

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夜晚已经过去，那轮垂死的太阳重新出现在深渊世界的地平线上。

兰斯洛收拾好了行囊，召唤除了那匹黑色的战马，再次踏上了向山顶前进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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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脚下看，破碎山脉高耸无比，可当你爬上了山顶，你会惊讶的发现它的顶部有着大片平整的地面，如同被一位神灵削去了山峰一样。

说是平整的地面其实也不准确，因为只要凑近了一看，就会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废弃的矿坑。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恶魔们把这里挖的坑坑洼洼，难以通行。

恶魔对财富并不敢兴趣，但狂热的追寻任何能让破坏力变的更强的东西，这其中就包括了金属。

在边缘一个较新的矿坑中，十字镐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正从里传出。几名矮人正背着一袋袋的矿石，沿着矿坑边缘的小路艰难的向上跋涉着。

虽然矮人们向来以热爱挖掘而著称，但不时落下的鞭子和脖子上的铁链说明他们并不是自愿在这里干活的。

恶魔们偶尔会自主的寻找金属矿石，以制作合适的武器和盔甲，不过组织一支由恶魔组成的队伍，为某个深渊领主的军团大规模的挖掘矿石是不切实际的。

因此，恶魔们一般会通过奴役其他种族来进行这些辛苦而乏味的工作。

在采掘矿石、打造武器装备方面，每个矮人都是天生的专家。但他们热衷向地底深处掘进的爱好有一个可怕的副作用——在地底深处，岩浆横流的地方，空间并不稳定，偶尔会有天然形成、只能维持很短时间的通往深渊的传送门出现。在传送门后往往是一条珍稀的矿脉，缺乏经验的矮人很容易误入其中，进而被恶魔们抓获（如果没有被当场吃掉的话）。

恶魔自己没有加工高级金属的能力（或是耐心？），因此深渊领主们一直都对矮人有着旺盛的需求，矮人也成了深渊中规模较大的外来种族之一。

大部分的矮人都过着被奴役的生活，从事挖矿、锻造或是维护武器装备等需要手艺的工作。但在深渊中，奴隶主的死亡率并不比他的奴隶们低多少，恶魔们之间的战争频繁而血腥。而且一旦机会合适，矮人们的十字镐对恶魔的脑袋和对矿石一样有效，所以在深渊中也不乏矮人冒险者，他们常年在矿井和锻炉边工作的身体非常强壮，足以敲碎任何生物的膝盖骨。

顺带一提，深渊中数量最多的外来生物是地精。尽管这违背人们长久以来的观点，但他们确实不是深渊生物。

在矿坑的顶部，一名恶魔监工正立在那里。

这是一个只会出现在凡人的噩梦里的生物，它的体型略大于普通人类，下半身像是苍蝇，有着四条昆虫般的细脚，这让它可以扒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上半身像是人类，躯干几乎没有什么肌肉，背生两对透明的翅膀，细长的双臂末端是昆虫的爪子，正抓着一根鞭子上下挥舞。它的脑袋则像是苍蝇和蚊子的某种结合体，有着长长的尖嘴和巨大的复眼，这使得它具有广阔的视野。配合它的翅膀和适合攀爬的下肢，这种恶魔是天生的监工。

它正用它的那队复眼从上俯视着整个采掘场，时不时尖叫着让几名恶魔守卫去鞭打某个偷懒被发现的倒霉蛋。

此地的守卫则是一种长的像蛤蟆的人形恶魔，它们有着粗壮的四肢，布满肉瘤和突刺的背部、长着利齿的血盆大口，以及让人昏厥的恶臭。

这是深渊中少数在愚蠢程度和怯魔不相上下的恶魔，他们是狂战魔，不过大部分深渊住民们都更喜欢叫他们蛤蟆魔，或是蛙魔、魔蛤。

由于它们拥有不错的战斗能力，又长了个只比深渊蠕虫聪明那么一点儿的小脑瓜，因此高阶恶魔经常可以轻而易举的哄骗它们为自己效劳，担任冲锋陷阵的步兵，监督奴隶的守卫，必要时还能逼迫它们做做苦工，只要承诺下次战争的战利品分它们一半（如果它们能够活下来的话）。

矿坑里的这群矮人已经不眠不休的工作了很长时间了，再怎么畏惧皮鞭的抽打，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突然，一名胡须灰白的老矮人脚下一滑，装满矿石的背篓让他无法保持平衡，沿着陡峭的坑道一路滚了下去，重重的摔到了矿坑的底部。

“老爹！”

一名正在挥舞着十字镐的年轻矮人发出一声惊呼。他扔下手中的工具跑了过去，跪在摔落的老矮人身旁，将他抱在怀里。

“混账！立刻滚回去继续挖石头！”

人形苍蝇监工发出了愤怒的尖叫，它的声音异常刺耳，在场所有的恶魔和矮人都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抽他！让他继续干活！”

人形苍蝇冲着坑底的一名恶魔守卫尖叫。

狂战魔挠了挠耳朵，举着鞭子朝那名矮人走去。

“他是铆钉堡最好的铁匠师傅！你们这些蠢货，竟然让他当苦力！”

那名矮人愤怒的大喊，回应他的却是狂战魔手中如雨点般落下的鞭子。

“啊啊啊！”

矮人被抽的大叫，一半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一半则是内心的耻辱。不过他的双手始终紧紧的撑在地上，没有去护住自己的脑袋，因为他要用身体为父亲挡住这些鞭子。

“回去，工作。”

鞭打终于停止了，狂战魔咧开了他的那张大嘴，吐出了两个单词。

“去吧，我的孩子。”那名老矮人醒了过来，开口说道。“你老爹我还死不了。”

年轻矮人强忍着泪水站了起来，他暗中用充满恨意的眼光瞪了那个丑陋的人形蛤蟆一眼，低着头走向被扔在地上的十字镐。

皮鞭的响声再次在他身后响起，他下意识地一蹲，双手抱头，试图抵挡那可怕的抽打。

鞭打声仍在继续，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他困惑的抬起头，眼前的情景让他瞬间双目血红。

狂战魔仍在挥动鞭子，抽打着那名老矮人，嘴里还在不断的重复着“回去”，“工作”这样的词语，那名老矮人双目紧闭，已是被抽的昏死了过去。

“我跟你们拼了！”

有什么压抑许久的东西终于爆发了。年轻的矮人发出一声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个狂战魔冲了过去，就像一发出膛的炮弹。

丑陋的蛤蟆魔迟钝的转过头来，正好被年轻的矮人撞了个满怀。它就像被一柄巨锤击中了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的装在墙上。

年轻的矮人跪在地上，急切的晃着那名昏死过去的老矮人，嘴里带着哭腔的喊道：

“老爹，你醒一醒，你醒一醒啊！”

“吼！”

被撞飞的大蛤蟆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怒吼。狂战魔或许脑子确实不大好，但身体素质绝非浪得虚名。

它咧嘴露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守卫的工作太无聊了，还是战斗更符合它的天性。

年轻的矮人拾起了地上的十字镐，转身面对那个狂战魔。

他的身影出人意料的高大，也许是站直了的原因，看起来比其他的矮人都要高出一截。

矿坑周围所有的狂战魔都看了过来，不过它们并不打算插手，而是准备围观这场难得一见的决斗，这是深渊中最受欢迎的娱乐方式。

好戏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