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珠

“你的包扎手法很熟练……谢谢……”

陈默长长地出了口气，艰难地支起身子，顺手接过叶恋递过来的手帕，将脑袋上的汗水擦干。

抬起手臂的动作牵扯着他的伤口，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就此痛晕过去。叶恋的大眼睛扑闪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就将手伸了过来。

但让她意外的是，陈默虽然疼得嘴唇发紫，但脸上却仍旧挂着一丝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她帮忙。他慢慢擦干净了脸，这才脱力般地往后一倒，靠在了墙壁上。

“小妹妹，你究竟是什么人？”陈默打量着这个物资丰富的房间，目光又扫过那柄长弓，觉得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很是惹人怜的小家伙，谁能想到她居然有那么强悍的战斗力，还能在这个废墟城市内建起这么个秘密小基地。普通的小鬼在遇到今晚的情况后，恐怕早就吓瘫了，怎么可能像她这样仿佛没事儿一般。

即使是陈默自己，都觉得内心后怕不已，他也是第一次陷入到变异兽的包围圈中，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叶恋笑了笑，随手翻出了一包饼干，一边吃，一边对陈默说道：“我？我说我是杀手，你信不信？”

陈默略微呆了一下，目光在扫过叶恋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后，点了点头道：“信……”

“切！”叶恋翻了个白眼，声音虽然稚嫩，但口气却很老成，“你真是没意思，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吓得大叫一声，然后说——哇，怎么会？！这样才对嘛！”

“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叶恋指了指角落里放着的长弓，颇为得意地说道，“那就是我的宝贝，别看它很不起眼，但是是我的教官亲手做好送给我的。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执行任何一个任务，这个世界就变成这样了。暗夜的分部也被毁了，同伴们都不知道去了哪儿。嘛，多半死了吧。”

“暗夜？”陈默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叶恋点了点头，说道：“对啊。要是以前告诉你这些，我跟你都要被咔嚓掉。不过现在也没关系了，总部我也找不到了，教官也找不到了。我想，我已经没有家了。不过这样也好，每天都不停训练，我早就烦了。”

陈默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听叶恋的口气，暗夜应该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名称。不过看着在这样的环境中仍然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他还真觉得她身上没有一点杀手的样子。要不是见过她出手，陈默定然会把她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而暗夜……像陈默这样的普通人，自然是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但他也知道，无论在任何时候，这个世界都有它黑暗的一面，无论是杀手还是佣兵组织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叶恋确实和他想象的杀手不太一样罢了。这样看来，叶恋也有实力在危机爆发后杀掉足够数量的变异兽，获得系统虚彩的承认，成为进化试验者中的一员。

“你为什么要出手？”结合叶恋为他疗伤的举动，他已经确定了叶恋出手的目的，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陈默却还是脱口问道。

恐怕变异乌鸦群攻入商场的时候，惊动了正呆在这间屋子里的叶恋。

叶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满地嘟起了嘴：“直说我救了你不行吗？怕欠我人情啊？没关系，我又不会赖着你，我只是下来看看嘛。不过虽然没看见你怎么出手的，还是觉得你挺厉害。我喜欢厉害的人。”

陈默满头黑线之余，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见陈默笑了，叶恋绷着的小脸也舒缓了下来，“扑哧”一声笑道：“原来你也会笑啊！我还以为你是木头呢。以前我的教官就不会笑，看见我笑还会骂我。不过我才不怕他，因为我是最厉害的！”

“我从不欠别人的人情。”陈默想了想，转而问道，“我想知道，你这样一个小姑娘，在变异兽出现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默攥紧了一直未放下的剔骨刀，双眼紧紧地盯着叶恋的大眼睛。虽然叶恋的年纪尚小，但一旦叶恋做出任何不利于他的举动，他都会立刻动手制住她。

几个月的战斗经历，陈默学会了一件事。善良，只能是一种慷慨，前提永远都是自己的绝对安全。每个人的奋斗目标都是相同的，那就是尽可能地活下去。

不过还好，叶恋显然不知道他话中另有含义，还是认真地啃着饼干，很随意地答道：“我是后备杀手，训练基地在分部的地底，等我们被通知参加战斗的时候，分部的人都死光了，变异兽一冲，我们也就散了。我是被一大堆臭老鼠撵往这边的。”

陈默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和自己一样，也是被变异凶鼠撵到了这边。

“你认识虚彩吗？”陈默又问道。

叶恋歪着头很疑惑地反问道：“虚彩？不知道，我只认识暗夜分部的人。”

“那你的箭术，难道是自己练出来的吗？”陈默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那样出神入化的箭术，真的是单凭人力就可以达到的境界吗？

叶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十分自信地答道：“当然了。我可是神箭手，五百米以内，我都能准确命中！”

陈默顿时哑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成为了被选中的进化者，拥有常人难以比拟的超能力，应该是这个世界和变异兽一样特殊的存在。只要他一直努力存活下去，有朝一日就能和人类的祖先一般，从进化的战争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到那个时候，也许就会迎来一个人类辉煌的新纪元。

但现在看着叶恋，陈默才知道自己错得有些离谱。不光是被选中的进化者，人类之中，还有很多出类拔萃的存在。他恍然之余，也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轻视任何一个敌人，都可能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叶恋哪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却引来陈默这么多想法，她将一包饼干啃了个干净，又将包装袋里的碎屑通通倒进了嘴巴，这才问陈默道：“二货哥哥，你有什么打算吗？”

“怎么又叫我哥哥了？”陈默顿时失笑。

“凑近了看，你挺年轻的。”叶恋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又问道，“如果你没地方去，我不介意收留你。我讨厌没人和我讲话，我最爱讲故事了！”

陈默却皱起了眉头，说道：“你打算在这里待下去？我比你来得晚，变异鼠群就在我身后。恐怕明天下午，它们就会到达这座城市了。那可是比小群的变异乌鸦厉害得多的角色，只需要一天，它们就可以血洗一座城市。”

叶恋吐了吐舌头：“这么厉害？”她偷眼看了眼陈默，突然一巴掌拍在了陈默的胳膊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吓我干嘛！我倒是没关系，不过你的身体，到明天能不能走路还是个问题呢。再说了，外面还有那些傻鸟在。”

小丫头用的力气虽然不大，但还是疼得陈默眼角一抽。他心知小丫头说的是实话，但为了活命，前提就是先要卖命。

“这样吧，我们休息三个小时，然后出发，你尽快收拾点东西走吧。可惜了这么多食品，真不知道你从哪儿找到的。”陈默果断地下了决定，然后有些肉疼地看了眼小丫头的储备。长途奔逃，这么多东西靠他们两个人根本拿不动。

没想到叶恋却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抢来的。”

“……快抓紧时间休息吧。”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见叶恋关掉电筒躺到了被窝里，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但手中的刀子却始终没有放下。

就在他刚刚眯上眼睛的时候，突然感觉面前一阵风扑来。他下意识就要起身，却感觉脑袋骤然被蒙上，伸手一抓，才发现是床薄毯。

“别感冒了！”叶恋人小鬼大地嘱咐了一句，一翻身，竟然就发出了均匀的喘息声，像是已经睡着了。

陈默拉起薄毯盖在身上，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难以入眠，但他仍然闭着眼睛，希望能尽可能地回复一点体力。

“虚彩，我还差多少点？”战斗激烈的时候，陈默根本就没有注意虚彩的提示音，此时正好总结一下战斗成果。他在心中默问，叶恋根本察觉不到。

系统虚彩的提示音立刻响起：“进化点数已经足够将两个能力的任意一个升级到百分之六，你也可以选择学习一个新技能。”

“这么多？！”

“击杀掉二级变异乌鸦，一次性可获得点数30点。”系统虚彩解释道。像这种关于进化点数的问题，它都能够立刻分析并给予解答。

“先把神罗天征升级到百分之六。”他原本的打算是先将更多用于攻击的万象天引升级，但经过今晚的战斗后，他觉得在自身战斗力不强的时候，可攻可守的神罗天征更急需得到升级。

而且两个技能升级所需要的点数相同。但随着等级的提升，每升一级所需要的点数也相应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陈默只需要战斗力充足，就可以在升级到一定程度后积攒点数，靠虐杀一级变异兽来完成一次性的技能升级。但经过这几个月之后，陈默才发现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一级的变异兽往往都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像今天来突袭他那只变异乌鸦，只是打前哨的罢了。而每个群体之中，又必然有更加凶猛的首领级变异兽存在。

不仅如此，他也发现在更加大规模的变异兽群中，还有超越首领的极强变异兽。而且往往一些单独出没的变异兽，更是强得离谱。

为了生存，他只能不断地将点数耗费到技能升级上，只有这样，才能在一定程度上确保自己活过下一次的战斗。

“了解。”系统虚彩随即答道，“神罗天征已经升级到百分之六，升级到百分之七需要进化点120点，目前还需要107点。”

“呼！”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他悄悄睁开眼，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叶恋，突然忍住剧痛，缓缓地将手伸进了裤兜里，握住了一个发热的圆形软物。

将软物掏出兜之后，陈默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他猎杀的变异兽虽多，但极少有机会能够从变异兽的尸体内取出这个东西。感受着这个呈圆形状的红色物体在手心中散发着热度，陈默的心也热了起来。

他之所以放心留在了叶恋身边，除了叶恋的战斗力实在是一大助力以外，也有这个东西作为他的底牌存在。

这是变异兽身体内类似于结石一般的存在，不一定每个变异兽体内都有。陈默也是在一次无意中发现了此物的用处。他也不知道该管它叫什么，从它的外表和形状来看，陈默将它称作了血珠。

他轻轻摊开手，那血珠在他使出神罗天征的作用下，缓缓地上浮，最后悬浮在了他的嘴边。他一张嘴，刚好就将血珠吞了进去。

血珠一入口，顿时化为了一股热流，涌入了陈默的喉咙之内。他面色如常，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就此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