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之前判断是错的

“呜呜呜呜……”女人嘤嘤的哭泣声传来，伴随着创息凝的味道。

“别哭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只是，只是我现在手头也不宽裕……”

何薇薇犹豫着从手里抽出来一张大团结，递给对方。又把其余的攥在手心里，偷偷塞进裤兜。

“你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我马上就有钱了。到时候，我带你去首都的医院做手术。

我听说，那边的医术比咱们这里要强百倍。一定可以治好，比原来还美。”

何薇薇将一个包裹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的人搂进怀抱，对方却像个木头人任凭她搂抱没有半点回应。

程年血脉骤缩，心里百感交集，有愧疚，有无奈，有彷徨。

这是与何薇薇共感了。

这就是胖姐说的怪人吧？她想。

尽管全身包裹严密，还是能透过墨镜架子，看到一些焦黄如蜡般的皮肤，皱皱巴巴毫无纹理。甚至看不到脸上的绒毛和半点毛孔。

口鼻被巨大的口罩遮盖，显然她是没有鼻梁的。

口罩干瘪而空洞的糊在脸上，她时不时就要用手捏起来长吸一口气。

四月底的江海已经开始热了，而那人的脖颈完全被厚纱布裹住，挡住领口，不见半点肌肤。

即便如此，何薇薇还是热情地把自己上周刚买的新衣服往她身上套。

那人瞬间变得更加不伦不类。长衣长裤外面套布拉吉。

可何薇薇嘴里还是不停地在说：“好看，适合你。真的很好看。送给你了。还有这些……”

桌子上，新买的羊绒衫和围巾一并塞入怪人手里。

“别哭，你眼睛受不了。这样，我现在就去找房东，你等着我。”

何薇薇用力握了握那人的手，白手套里的五根指头，中间似是空了一大块。

程年心脏一揪，随之，画面消失，她感到内心像被抽空。

难怪此人藏在何薇薇的门缝里，不敢见人。

想来，这样的容貌，肯定饱受过他人的惊骇、嫌恶甚至辱骂。

或许，就连她的亲人也不再能接受她。

看到自己夕日的好朋友，拥有青春，拥有美丽，拥有未来，她怎么可能不羡慕。

然而，命运无情，彻底剥夺了一切，完全没给她半条退路。

她想要的，不是何薇薇的怜悯和同情，想必，她唯一想要的，是回到从前。

她来借钱？却只得了十块。

在她看来，会不会是一种敷衍？

由此，会不会彻底激怒对方，萌生杀心？

但现场脚印确定是41码。

就算她身高在1米7，也对不上啊！

程年一边思索，一边找了一根木棍开始扒拉面前的生活垃圾。

片刻之后，两条厚厚的袜子出现在眼前。

这袜子比普通棉线袜厚了快有两厘米，是橡胶混纺帆布质地。

然而，这双被丢弃的袜子，明显已经穿过太久，脚底边缘被化学品侵蚀，变成了硬邦邦棕褐色。

哦！原来是这样！

程年用纸包好证物，手电筒却突然电量耗尽自动熄灭。

啧！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就在此时，大概因为触碰到了这袜子，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女孩。

身材高挑纤细，面容清秀。

以程年一个画者的角度来评估，这女孩的长相相当有特点，是那种能激发人创作灵感的容貌。

如果她来做模特，或许比何薇薇、刘咏梅她们更易出佳作。

女孩大步走出校门，那里有个长相英俊的男生朝她招手。

此刻程年身心感到无比愉悦，脸颊发热，心里小鹿乱撞。

尤其是，姑娘小跑着在男生身边站定，两人相视一笑的刹那。

青春的荷尔蒙最美妙的感觉开始升腾。

阳光下的二人，各自害羞着并肩前行。金光照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两人镶上了金边。

好美的画面！温馨又甜蜜。

“是这里吗？我槽，怎么一点光都没有？该不会……”

“别瞎说！”

是齐向前和邱欢欢。

一定是一队派人来找她了。

程年睁开眼，把证物放到包里，朝外面大喊：“我在这里！”

顾不上脚上还有伤，一瘸一拐摸向台阶。

可惜，刚迈了两步，上面突然一柱光顶到脸上。晃得她眼前一片白，脚下一空，身体失控朝楼梯下方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一把将她拉回。

“别，别下来！”程年大呼。

几个超大手电光紧随在贺擎洲身后，齐齐照在两人身上。

嗯！

嗯？

所有人哑火，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程年就这么一脚悬空，一脚脚尖着地的被贺擎洲死死握住胳膊半吊在空中。

“这里这么乱，还这么黑，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凶手就在附近呢？我们要不来，你打算成为第二个何薇薇？”贺擎洲声音不大，语速很快，极为严厉。

“我是看里面没人才进来的。而且我有手电，只是刚刚没电了。”

明明是想尽快破案，却被人劈头盖脸，程年有点委屈，但站在公安角度来看，自己这样做确实有些鲁莽。

“知不知道这里很可能是凶手的生活现场？你就这么溜进来，会破坏现场的！”

“所以，我刚刚让你们先别下来。就是想提醒一下，这里可能会有凶手的信息。

尤其是脚印。我们之前采集的脚印，可能不准……”

“我记得，我们并没有请求外援吧？”贺擎洲无情打断，“怎么现在热心群众这么多？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侦探小说就全能破案了？啧！其实是纯添乱不自知。”

这说的是什么话！

要不是她今天赶来，他们妥妥错过房东大姐和刘老头这么重要的线索。

自己辛苦了一下午，就换来个“纯添乱不自知”！

“贺队，如果不是我临时决定再看一看何薇薇家，就不会遇到房东大姐。

没遇到房东大姐，我就不会知道，其实周一早上，何薇薇见了一位重要人物，是她老乡。

此人很神秘，且五根手指少了三指和四指。白天在屋内都要拉上窗帘。”

程年一脸严肃，瓷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刘老头的三轮车验过了吗？

还有那双拖鞋！正是何薇薇消失当晚所穿的，并且那上面还有血渍。

你们看看，那些……”她指了指地面上已经被她分门别类码放的物证，有化妆盒、羊毛衫还有各种漂亮连衣裙和发卡，“这些都是何薇薇的。现在却被扔在了这儿。

很可能是何薇薇送给了这个人，但人家不但没领情，反而还更生气。不然，也不会把裙子和羊毛衫都划坏。”

“还有，贺队。您仔细闻闻这里有没有一股特殊的药味？像是臭鸡蛋的那种味道！”

齐向前和邱欢欢马上猛猛吸气。

“这里臭的很复杂，好像是有。”邱欢欢捏着鼻子好心疼自己的肺。

贺擎洲嗅觉很灵敏，能够分辨出臭的不同层次，但真不知道这还是一种药味。

“这是创息凝。一种烧伤病人必备常用药。”程年顿了顿，道“所以，结合所有信息串联在一起，或许我们之前的判断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