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化妖

从那森林走出来，已经是深夜了，偏僻的马路两侧，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好像随时都能炸裂开来。

“尼玛。这都能直接拍个惊悚片了。”我说，心有余悸地望着四周人烟荒芜。我们四个索性直接走到了马路中央，反正连个车都没有，我们大摇大摆地就占据了车道。

“很好，这样我们猴年马月也到不了，”黄大师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就该让他们跟过来，至少留个电话也好。”我知道他说的“他们”是指谁，无非是邋遢大汉一伙，胖司机挂了，现在大概是由邋遢大汉暂时顶替了。

“省省吧，破手机在这儿没信号。”我挥了挥我那1999年产的手机。手机的后壳已经裂开了，翘了起来。

没有人再接茬。就好像我是个什么冷场帝一样，好歹也给我“嗯”一声啊！不应声是什么意思？他妈的要救小艾还要靠老子我呢？对我就这态度？

“黑暗势力，是什么啊？”我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打破寂静。

“一种地下结成的黑暗组织，与正派家族是敌对关系。”王先生回答得倒是简略，我却只从中听出了不耐烦。

“嘟--”

忽然之间，两道耀眼的白光从我们后方喷射而出，伴着喇叭的长鸣。一辆没车牌、没车标的小轿车在快要撞到我们时急刹车，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急忙闪躲，我一个激灵，伸手想一把拉过辛棠，和她一块向马路另一边扑去--可谁知辛棠比我的反应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人家早就灵敏地跳到另一侧了。

难不成我要车祸而死？开什么玩笑！那几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我骂骂咧咧地，极其狼狈地卧倒在地上，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车子摇摇晃晃地停在了离我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我的鼻尖差一点就和它脏兮兮的轮胎来了个亲密接触。

“奶奶的，搞什么鬼？想撞死人啊？”

幸亏我躲得快，要不然我现在已经是躺在车轮底下的尸体了。

车的远光灯闪了闪，差点把老子的眼睛闪瞎，往驾驶室一瞧--呵，这不是邋遢大汉么？压扁的啤酒罐子里戳满了烟头，刚刚他急刹车，估计那烟头戳到了玻璃--从他玻璃上的黑灰就能判断得出。

“巧啊！我正开车往这一带走，你们就出现了！”邋遢大汉从车窗内伸出他那颗头，看上去头发油油的。粘连到一起，不知多久没洗头发了。

“你们三个是要去哪儿啊？”他敲着键盘。把车内的音乐开得很响，整个地面都随着音乐中的鼓点而颤抖。

“走，上车，去哪儿？”邋遢大汉吼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王先生摸着胸口，夸张地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上了他的车，就算没心脏病，也会被那音乐搞得心脏病发。”

黄大师却不以为意，往我和王先生的背上狠狠一拍，我踉跄了几步。

“有车坐也比走着强，上车！”

打开后座，那扑面而来的尸腐味扑面而来，我捂着鼻子：“你这儿已经不单单是运骨灰了吧？你不会把真的尸体也搞上来吧？”

“回答正确！你还上不上啊？不上我开走了啊！”邋遢大汉兴致勃勃道。

真是吃错药了，我可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和他那么熟了。

我憋着气坐进去，还仔细地把车内一切都用眼睛检查一遍，如果从车顶，或者车座突然伸出一白骨爪，我有多少命都不够丢。

“哎，等等。辛棠呢？”邋遢大汉发动了发动机，这时我才发现辛棠不见了。

“怪事儿了，刚刚还在的。”黄大师也说。

我的心咯噔一下，虽说辛棠是个厉害角色，可在这了无人烟的地方，不仅恶鬼奉行、妖魔四窜，而且恶人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我放不下心她一个人。

我刚要打开车门，却被邋遢大汉制止了：“别开门！别让她进来了！”

“她？”我缓缓地转头，看见辛棠无力地拍着车窗玻璃，口中说着什么。

我想都不想就把手伸向门把手--我怎么可能把辛棠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难道让我对同伴见死不救吗？

邋遢大汉骂了一句，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向后面扑过来，那架势好像要活吞了我一般。

他把我的手按得死死的，不让我开门。黄大师和王先生也劝道：“别管她了，她已经死了。那是她的鬼魂啊！”

我定睛一看，她果然是没有脚，脚的部分被黑色的焰火所替代，浮在空中，脸上的神情与那个向我求助的女孩一模一样。

“不行，我要救她！”

“别傻了！那是鬼！”

“是鬼也要救！她是辛棠！”我冲他们吼，心里拔凉拔凉的，呵，你们就是这样对同伴的？好啊，你们眼里只有皇甫艾一个人，那么辛棠由我来救！

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竟然没像以往那样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而退却，当我只有一个人被推上擂台时，我懂了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使了吃奶的力气，另一只手使劲儿搬着邋遢大汉按在我左手上的大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我蹬着前面的座椅，把身体的力量全都压在他手上，可他的手还是纹丝不动。

可恶，如果我再有点力量就好了！如果我有能保护我所有想保护的人的强大能力就好了！都是我害的，从出生开始就沾鬼的我，不管到什么地方都会被鬼缠身。如果辛棠死了，那么就一定是我害死她的！

邋遢大汉手上的一串佛珠突然放出金光，车窗外的声音突然传进了车内，甚至盖过了音响。

“快逃！”

她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平淡，她在恐慌，她在害怕。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以为你会向我求助。

我望着车窗外的她逐渐被升腾而起的黑火所代替，我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她或许早就看出我没有能力去救她。我打了个冷颤，好像有人从我头顶倒下一整桶冰水，寒意从头到脚传递下来。

“走吧。”黄大师叹了口气，邋遢大汉这才收回他的手，重新坐回驾驶位上。

真是无情啊！我冷冷一笑，黄大师，王先生，辛棠到底得罪你们什么了，叫你们对她见死不救？她死了，我也要把她的尸体找到！

我趁所有人不注意，迅捷地打开车门，也不管这车开得飞快，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在路上滚了几米，滚到马路边上。

“喂！你疯了！”我听见他们喊。

无所谓，我就是疯了。我一定要把辛棠找到！

我挣扎着爬起来，却正好看见一双脚在我眼前--

“辛棠！”我惊喜地抬头，却发现她披散着头发，本就有些乱乱的头发，更加张牙舞爪，眼睛已经完全被黑暗所侵占，黑幽幽地眼睛瞪着我，把她瘦的跟白骨似的手伸向我。但这一动作完成得十分艰辛，没向我伸来几寸，她的手又缩回去了几厘米，她好像在跟什么东西搏斗一般，努力克制着自己的举动。

可我不明白，我以为她只是害怕了，想握我的手而已。我双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她手上的冰冷顺着手流进我的身体。

“啊！！！”辛棠突然仰面向天，头发激烈地抽打着空气，她突然从我的手中抽出她自己的手，我的手好像被刀割了一样，稍稍一动就疼得要流眼泪，而她趁着我低头的时机，精准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不断向上移，让我双脚悬空。

“辛--棠--”望着她惨白的脸，我艰难地说，“是--我--马--武--”木状讨圾。

辛棠掐住我脖子的手一松，我从空中掉下来，可还没有完，辛棠努力维持着意识。

“快逃走！我会杀了你的！”

而她的话后面却被冷笑所代替，她冷笑着，笑得我毛骨悚然。她猛地出手，尖尖的指甲插入我心脏的位置，像是要把我的心脏挖出来一样。

一阵血腥味呕上来，我喷了她满脸血。

“恶灵退散！”我听见有人在吼叫。随后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