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注定的意外

火沧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你好像很想和我打一场。”

阴主摇了摇头。

这下火沧澜愈发不解了：“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手中的饮魂在雨中散发着温和的柔光，不显眼但却很致命。阴主的表情很平静：“我想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的，你不是我的对手。”很意外的，火沧澜没有嘲笑他，而是用一副很正经并且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他。

阴主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在雨中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身上升腾起来的战意却让火沧澜有一种眼睛被灼伤的错觉：“无所谓，先战再说。”说完，他就像一只腾空的大鸟一样，刀身裹挟着无匹的锋锐战意，向着眼前的敌人狠狠砍去。

山丘之顶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阴主的一刀撕裂了雨幕，似乎连带着天上厚厚的云层也跟着晃动了几下。此时阴火雨家的人已经历尽千辛万苦，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之后将三大世家的傀儡全部击杀了。本来这是一件值得欢呼的时候，可是当他们看到山丘之顶的战场和远处黑乎乎的空间通道时，他们知道，这场战斗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刻。

此时阴霄等人已经率先赶到了空间通道的位置。在他们的感知中，通道的那一头有无穷尽的恶鬼正在向这边赶过来，似乎是在急于蹂躏这一片从未踏足过的沃土。再看看身后正在向这边赶来的友军，他们悲哀地发现，这似乎是一场根本没有胜算的战斗。

“真是够厉害，自己变成怪物还不算，竟然还从别的世界召唤来怪物做帮手。”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后，雨扬心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即使是阴霄和火沧禹也没有什么对策。阴霄苦笑道：“我们始终还是小看了他，不光是小看了他的实力，同时也小看了他的魄力。”

深呼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火沧禹咧咧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候一道白光闪过，奈何也赶了过来。她之前一直在阴家庄园给霍小路的父母还有霍惊鸿和林婆婆疗伤，所以没有赶上刚才的战斗。现在手头的事情刚刚办完，她就感知到了空间的不正常变化，所以赶紧过来看个究竟。

“这是怎么回事？”倾盆大雨中，奈何大声地询问着。

阴霄无奈地大声回应道：“火沧澜做的，他把人间界和异域之间的壁障打通了。”

闻言奈何脸色大变：“这样的话人间界会迎来一场浩劫的！”

“我猜我的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哥哥是不会在乎的。”火沧禹自嘲似的笑了笑。

等到所有人在这边聚齐，通道中已经传来了恶鬼的嘶吼。看到众人的表情都很紧张，阴霄笑了笑。

他大声对众人说道：“诸位，今天这一仗应该是前所未有的艰难，毫不避讳地说，我们这些人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在喧闹的雨声中能够听见通道中恶鬼的声音越来越近。透过雨幕，阴霄能够看清楚每一张被雨水冲刷着但却依然昂起的脸庞，他们或是稚气未脱，或是白发苍苍，或是熟悉，或是陌生，但是不管怎样，所有人都在聆听他的声音。

顿了一顿，阴霄说道：“不过，不管怎样，我们三个都会在这里战到最后。”随后，他转过身去，正面着漆黑的通道。

这几句话听完后并不会使人热血澎湃战意昂扬，事实上阴霄从来都不会煽情。但是，当站在最前方的三个世家首领转过身去之后，阴风握紧了拳头，火琉璃亮出了琉璃所化的朱红色短剑，霍小路将阴主送给他的那对印戴在了手上，易染也把用来占卜的银针捏在了指间。所有人都攥紧了手中的兵刃法器，疯狂地调动起了身体中的每一丝法力。

像是被这种压抑的情绪感染，天空中的落雨越来越密集，很快将天地连成了水汪汪的一片。所有人都在调整着呼吸，凝神以待可能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一场的战斗。通道中的嘶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一个身材高大的恶鬼率先冲出了通道，来到了这片它们从未涉足过的净土。虽然下着瓢泼大雨，但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还有无比清冽的空气还是让它痛快得不能自已。不过对于它来说也只能到此为止，伴随着一道如闪电般的刀光闪过，阴霄一刀砍下了它的脑袋。

阴霄毕竟是生死阴阳界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他一刀斩下恶鬼的头颅也算不上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这对于他身后的人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这就像是无声的鼓舞，比之任何华丽的语言都要有力量：看吧，这些怪物虽然看上去很狰狞恐怖，但说到底也只是一刀就能解决的事情！

随着恶鬼的身体在雨中自燃成一滩和泥泞混杂在一起的灰烬，所有人士气大振，用怒吼宣泄出了心中的最后一丝畏惧，向着不断涌出的恶鬼扑去。

身形一个闪烁，火沧澜躲开了阴主的进攻，看向通道的位置，脸上露出了笑容：“看起来你们好像很有信心能解决掉那些恶鬼嘛，真是小看你们了。”

相比对方的淡然，此时的阴主就显得稍稍狼狈了一些。他的衣物在交手中已经被划破了许多处地方，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来，随即被倾泻而下的雨水冲刷干净。他稍微有些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同样也笑了：“你不懂，你是绝对赢不了的。”

“我可不这么觉得，”火沧澜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顺手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湿发，“我承认，你，或者说你们几个人的出现让我的计划出现了一些意外，甚至让我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的，我的计划其实已经完成了。”

他张开双臂大笑，置身于山顶的他好像举手投足间就能支配万里江山，事实上他的确很喜欢这个姿势带给他的感觉：“在弱小的人间界，没有人能够关闭那个通道，而且即使倾尽整个生死阴阳界也不可能杀异域中的恶鬼。”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阴主，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愤怒或者畏惧这让他微微有些不爽。于是他问道：“最重要的是，你知道异域中有多少恶鬼吗？数以兆计！”

闻言阴主丝毫不为所动：“那又怎么样，终究会有杀完的那一天。”

火沧澜伸出右手食指晃了晃，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怜悯：“太天真了，枉费你在异域呆了那么久，你好像根本不了解恶鬼。”

“你以为恶鬼是怎么出现的？只是冥府的原住民而已？杀一个就少一个？我告诉你，这些恶鬼你是杀不完的，因为它们不仅无穷无尽，而且每时每刻都在源源不断地出现着！”

此时阴主的脸上终于动容：“你好像不介意给我上一课。”

“基于胜利者对于失败者的怜悯和宽容，我当然不介意。”火沧澜得意地说道。

稍稍停顿了一下，他说道：“其实一开始不管是冥府还是异域中都是没有恶鬼的，就像你们说的，这种生物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是谁也没想到，即使是传说中的神灵也没有想到，一个世界滋生出来的负面能量会有这么强大。”

很满意地看了一眼阴主脸上的惊讶，火沧澜继续说道：“刚开始，只有这个世界本身在成长的时候会滋生出一点点的负面能量，这无关紧要，那时候出现的恶鬼也很孱弱，甚至比不上人间界的人类。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无数生命的出现，各种文明的建立，让这个世界在逐渐发展并且向着美好前进的同时也出现了许多阴暗的东西。”

“所以，不管是人间界还是冥府，只要这个世界每出现一点邪恶和黑暗的东西，就会新生一只恶鬼？”阴主轻声道。

火沧澜点点头：“这个世界有光明就会有黑暗，有正义就会有邪恶，所以说，妄想消灭恶鬼那是不可能的。”

阴主仰起头，任凭雨滴落在脸上，将双颊砸得生疼：“怪不得，连神都对恶鬼束手无策，只能将它们放逐。”

感受到阴主身上的心灰意冷，火沧澜的眼睛里冒起了红光：“是啊，连神都束手无策，这样强大力量，你是不是有点心动了？”

“不是。”

陡然间，阴主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看向对方的视线里面夹杂着莫名的神光：“别妄想诱惑我，我可不想变成你这种鬼样子。”

火沧澜也没有想到阴主会清醒得这么快，当下不禁一愣，同时也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随手挽了一个刀花，饮魂刀身上附着的水珠尽数掉落：“你是很聪明，但是也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笨，从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你变成了什么。”

说着，阴主深呼吸了一口气：“清冷的水汽里混杂着一股能够腐蚀灵魂的恶臭，你果然是成为了恶鬼的一员。”

怔怔地看着他，火沧澜之前的得意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你竟然连这个都分辨得出来？”

“我生来背负着使命，对于那些我命中注定要去消灭的东西实在是过敏。”抹了一把头发，阴主轻笑一声，像鬼魅一样向着对方袭去。

仓促之间火沧澜只能勉强躲避，一个不慎身体上便多了两道伤口。雨水落在伤口处，进入了血肉，这种疼痛终于让他回过神来，朝着阴主怒吼了一声。

“凭什么！”他的眼睛一片赤红，额角和脖颈处青筋暴起，整个人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吱咯吱地作响，身体微微颤抖着：“你只不过是看出了我的身份，凭什么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憎恨你眼中的不屑！”

经他这么一吼，阴主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看着激动的火沧澜，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火沧澜握紧右拳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没错，我是恶鬼，可我不是那些不堪一击的怪物，我能使用术法，我的力量天下无双，我足够问鼎生死阴阳！”

随后他指着远处纷乱的战场，声嘶力竭地吼道：“即使你看穿了我的所有计划和布置又怎么样？我有绝对的力量，你们甚至对付不了那些在我眼中是炮灰一般的存在！你告诉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

阴主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愣住了，和依旧激动不已的火沧澜一同站在那里，任凭大雨倾盆。

通道中闯出来的恶鬼越来越多了，好像真的和火沧澜说的那样，看上去无穷无尽。虽然众人齐心合力挡住了最开始的一波进攻，但是随着战斗时间的持续，他们的防线已经变得不再牢固了。

狠狠一拳将一只恶鬼的头打成了漫天灰烬，阴风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依旧不断涌出来的恶鬼，心中冒出来了一股悲凉。

本来从数量上他们就不占优势，等到恶鬼们挤出通道展现自己的全部力量后，在场的世家子弟们就已经吃不消了。毕竟这是让冥府也畏惧的恶鬼，虽然诸位高手能够应付一二，但是对于年轻一辈的人就实在是太过吃力了。

这时候霍小路在搏杀了一番后，伤痕累累地退却了几步，来到了阴风身边。

“风爷爷，我们这么打好像不是办法啊，伤亡太大了，这么消耗下去我们吃不消的。”一边说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即使是体质觉醒了，面对如潮水般的恶鬼，还是有些吃不消。

望了一眼战场的最中央，阴霄、火沧禹和雨扬心正深陷其中，浑身的鲜血淋漓即使是漫天的大雨也无法冲洗干净，也不是那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阴风低喝了一声，重新握紧了拳头。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们必须拦住这些恶鬼，不然的话对于人间界就是一场灾难！”说着，他腾空而起，向着又一只恶鬼扑了过去。

狠狠的咬了咬牙，霍小路看了一眼在混乱中游走的易染，拳头上的指虎散发出了灿烂的金光。

感受了一下对方体内汪洋大海一般的阴死之气，阴主的心头一阵悲哀：“你牺牲了那么多人，难道就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欲望吗？”

火沧澜哈哈一笑，雨水和泪水在他的脸上混杂在一起，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怜：“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世间的道德正义又与我何干？！”

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阴主摇摇头：“只可惜，你的目的终究不可能达到了。”

此时火沧澜的眼神就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饿狼：“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妄想阻止我？”

“我当然阻止不了你，可是她能。”阴主淡淡地说道。

火沧澜的眼睛微眯“谁？”

“我。”

天空中一声惊雷爆响，震得整座山丘都晃了晃。伴随着空中狂舞的银蛇，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