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石锤

“有信者，用清水洗手前，不可妄自吃饭”

节选自《新约。雪风书。十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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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世界，先祖高峰。

一个年纪不大、皮肤黝黑的土著少年，正郁闷的蹲坐在飞升岩的一角。

他叫石锤，是王的儿子，今年刚满六个永夜大，约等于地球十二三岁的少年。

如果说高山部落的生存条件对于成年人来说算是不太友好，那对于儿童来说就称得上非常艰苦了。尤其是在朝不保夕的永夜，任何一个部落都没有开展长期规划的余裕。尽可能维持部落中成年人的战斗力，才是活在当下最重要的事情。部落儿童在正式成年之前，被分配到的口粮相当有限，仅比那些丧失战斗能力的族人稍微多一点。

实际上，部落绝大多数儿童都常年面临饥饿和营养不良的问题。

但石锤的父亲，作为拥有整个高山部落最高权力的至高王，在口粮分配上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子，不仅足够他吃饱，甚至还略有富余。

也正因为如此，石锤一直是整个部落里地位最高的孩子。

他只需要扔出一点点面饼碎屑，部落那些吃不饱饭的孩子们，就愿意排着队为他做任何事情，比如给他充当跑腿的信使、当做试验新剑术的靶子、或者给他当练习摔跤技术的假人。

但这些平时主动陪他玩耍的小伙伴里，并不包括萨满那个名叫雪风的残废女儿，这也使得石锤一直看她格外不爽。

作为部落里极少数营养良好的少年，他的体格远比同龄人更加强大，哪怕雪风比他早出生了将近两个永夜，身高体重也不如他。

在他看来，雪风这种天生的弱者，只有依靠他这种强者的怜悯，才能在永夜中生存下去的。对强者百依百顺，应该是这种弱者的天职。

可是雪风却从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为了获得一点额外食物巴结奉承过自己，这让习惯了众星捧月感觉的石锤实在无法接受。

要不是雪风的父亲是部落的萨满，他早就想用拳头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弱者一点颜色看看了。

尽管没法真的动手，但石锤平时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依然是带着自己的小跟班们去雪风居住的地方，大声嘲笑一番她这个只会讲先祖故事的残废，然后看着雪风恼怒但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哈哈大笑着离开。

不过，哪怕石锤平时常以嘲笑雪风为乐，当他听说雪风被选作献给天神的血祭品的时候，他的心里其实还是为她感到有一点点难过的。

但所有的这一切，从那个名叫“盗火之神”的伟大存在降临先祖高峰的那一刻起，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传说中的天神降临之后，并没有选择自己这个身强力壮的王之后裔作为贴身护卫，而是选择把雪风随时带在身边听候差遣。

可是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自己都比一个瘸子更合适担任天神的护卫啊！

石锤实在想不明白天神的选择，难道天神选择雪风，单纯是因为她是那次血祭中献给天神的祭品吗？

虽然想不太明白，但石锤是万万不敢质疑天神的决定的，就像他万万不敢质疑天神的真实性一样。

且不说那天笼罩了先祖高峰小半个天空的滔天火海有多么恐怖。就是天神降临的当天，祂操纵天雷之力，隔着三四十步的距离，就打倒了暴雨这位部落顶尖勇士的神威，都让石锤产生不了任何反抗之心。

石锤很确信那就是天雷之力，因为他当时就站在王的身边，近距离目睹了这个场景！

如果仅仅是没有被选作天神的贴身护卫，石锤倒也不会如此郁闷。

天神降临之后的当天晚上，部落族人之中就开始流传起了关于天界美食的传说。据说天神的食物，吃下去之后就会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感觉，吃过神食后再吃凡人的面饼，那味道就跟啃食泥土一般寡淡无味。即使是他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都会时不时跟身边的护卫吹嘘起神食的美味之处。

而当石锤“听雷霆叔叔、听萨满、听雪风、听天神对她”说，多吃“天神美食”可以让身体强壮，他就更羡慕能吃到神食的人了。他对天神的说法深信不疑，毕竟天神的神药都可以让死人复活，天神的美食能让人身体强壮，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石锤第一次品尝到天神美食，已经是天神返回天界之后的事情了，那还是他从一个过去常拍自己马屁的瘦小跟班那里抢过来的。

这个小跟班，在圣地偶遇了即将返回天界的天神，天神怜悯为饥饿所困的孩童，赐予了他用神布（塑料）包裹的神食（香肠）。这个幸运的家伙当时只吃了一多半，准备把剩下的藏起来慢慢品尝。

然而神食的味道何其诱人，即使隔着很远，石锤都能闻到这个家伙身上藏着的神食味道。

通过一番说服（物理），石锤总算如愿品尝到了那仅剩的一小块神食。神食入口的一刹那，他的眼泪都快跟口水一起流下来了。只要一想到天神已经离开凡间返回天界，自己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品尝到如此美味，他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到现在为止，那块包裹神石的神布还被他随时戴在身上，他时不时就会用舌头舔一口，回味一下当时的感觉。

但对石锤来说，更大的打击还在后边。

天神离开后，整个部落唯一拥有神食的人就是雪风了。

大家都说，这些美食是雪风因为虔诚，从天神那里获得的赏赐。根据路过雪风住处的小伙伴们的说法，那里的神食加起来足有一座小山那么多！

从那以后，成天蹲在飞升岩上、拿着神石不停写写画画的雪风，就替代了石锤成为了高山部落孩子们的最新焦点。他之前那些小伙伴们，宁愿成天跟着雪风在飞升岩上，念叨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也没有人愿意陪他好好玩耍了。

愤怒之下，石锤狠狠教训了一个成天围在雪风身边的、曾经的小伙伴。从他口中，石锤得知，小孩子们只要每天跟随雪风学习天神的戒律，并能完整的背诵下来，就可以从她手里获得一点点神食作为奖励。

天神降临之前，石锤曾不止一次嘲笑过雪风背下的、那些高山部落先祖的传说。他的父亲就对他说过，当你在野外面对夜鬼的时候，你懂的道理再多，也不如手上的拳头好使。

现在要让雪风当老师给他讲课，简直就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我石锤就是饿死，死外边，从先祖高峰的圣地跳下去，也不会吃雪风的一点东西！

石锤死死盯着几十步外的雪风，还有那群围在雪风身边的孩子，恶狠狠地想到。

不过，当他看到雪风指挥着身边的孩子们挨个用山泉水洗手后，又随手打开一个天神的食盒（罐头），将天神赐予的美食分给其中的几人后，石锤的口水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天界的美食实在是太香了！

拿到天界美食的几个孩子，平时就算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石锤一个人的对手。

然而现在，这些孩子就因为背下来几句话，就能够享用真正天界的美食；而他石锤只能坐在这里，舔着几乎没有味道的神布回忆这些美味。

看着吃到神食后露出陶醉表情的孩子们，石锤真的忍不住了。

不……不就是背几句天神戒律嘛，天神戒律又不是雪风说的，那是堂堂天神的教诲，雪风只是天神的传话筒而已，我跟伟大的天神学习祂的戒律，这有什么丢人的……

就在石锤马上就要说服自己，迈出那关键一步的时候，飞升岩的另一端，毫无征兆的爆发出了一阵白色的光晕！

正在飞升岩中央，认真指导自己十三位年幼门徒的永夜大陆初代圣女雪风，猛然抬起头来：

“是天神！是天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