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塔西耶克（下）

塔西耶克城门口的地面上，浮着一层至少有三四公分厚的污泥，远远就散发出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气味。

细细观察之下，是这粘稠的质感和深沉的颜色，总让人难以避免地产生不好的联想，而其中偶尔可以辨认的动物内脏碎片以及未完全消化的植物纤维，仿佛又证实了什么。总之如果有猛士敢于一脚滑倒，那绝对是灵魂升天一般的体验。

《冰与火之歌》中，“红毒蛇”奥柏伦这位多恩亲王殿下第一次来到君临城的城门口时，就曾被城门口的臭气熏得不敢进门，最后才捏着鼻子硬着头皮进了城，这个桥段可以说非常真实了。

对于没有现代排水系统的古代城市而言，数以万计城市居民每天产生的大量粪便，几乎都需要通过人工方式从城门口拉出去。

而神圣帝国的城市，都是围绕大贵族领自发形成的居民聚落。

这种城市的公共服务职能，完全是由城堡里的贵族老爷们负责。而这些视贱民如草芥的贵族老爷，平时不横征暴敛、滥杀无辜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倒贴钱，去组织类似城市环卫这种公共事业部门。因此如果有污物掉在城门口的马路上，也根本不可能有人主动去清理。

相比于中世纪的欧洲，神圣帝国的城市还算比较好的。

神圣帝国人似乎还知道利用粪肥作为天然肥料，每天还会有贱民农奴主动充当临时清洁工，把满城的粪便从城里拉出去。要是放在某些不会利用粪肥的古代欧洲城市，甚至曾经出现过城市内粪便堆积如山，最终堵塞河道的壮观场面。

在满地污秽之物的情况下，整个城门口的所有人，都在用各种奇怪的姿势躲避着满地的“地雷”，反而是踩着高跷的雪风，成了这条街走路姿势最自然的人。

“陆洋，这里好恶心啊！我的斗篷怕是都沾上……沾上那个恶心玩意了！”

雪风虽然人没啥事，可问题是她的斗篷却拖在地上，活像是一个恶心无比的大拖把。就刚刚这么短短一段路走下来，她感觉这斗篷都重了一些。

陆洋也没啥好办法，只能安慰道“忍一忍吧，你在先祖高峰穿的衣服，也没比这件斗篷干净到哪里去吧？那个衣服，你当时还是贴身穿着的呢！”

“您离开之后，我都有好好洗自己的衣服，也有好好打扫山洞的！可是这个地方，真的比我住的山洞还要恶心好多啊！”

似乎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天神时自己的样子，雪风的脸“腾”的一下就通红起来。

通过和其他永夜世界土著的闲聊，陆洋得知，土著们平时一般都不会没事洗澡换衣服。

因此陆洋第一次见到雪风时，她贴身穿着的那个脏兮兮的破麻袋，实际上并没有比这件斗篷干净多少。

雪风到底是女孩子，在晨曦老师和陆洋的耳濡目染下，相比其他永夜世界的土著，已经明显多了一些洁癖和爱美之心。

现在的雪风，听到自己之前的黑历史，连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了。

旁边的康涅莉娅则听得一头雾水

堂堂雪风殿下竟然会住在山洞？

还需要亲自打扫？

平时都穿着和沾了翔的斗篷差不多恶心的衣物？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整个大陆都没人听到过雪风殿下的音信。为了躲避追杀，这位殿下这么多年，都是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熬过来的啊！

看了看眼前这位身份地位远远高过自己的高贵的少女，康涅莉娅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同情的色彩看来即使有如此显赫家世的人，也不一定能过得幸福啊！

进出塔西耶克城门的贱民们，虽然大多数和梅多克伯爵领的农奴一样身无分文，但也有不少携带商品想要进城售卖的贱民。

神圣帝国的贵族老爷，对这些做小生意的贱民盘剥极为严苛细致，这也导致整个进城排队的过程，被人为拖得很长。

陆洋三人忍着巨大的恶心感，一路推搡着人群，总算挤到了城门口。

塔西耶克不愧是神圣帝国的大城市，负责看守城门的小队长，居然是一位身着轻甲的、真正的骑士老爷。

在他的身边，还侍立着几个类似康涅莉娅这样的、没有披甲的“贱民临时工”。

由于在这个世界，一个人所处的社会等阶实在太过容易辨认了。陆洋三人一靠近，守门的骑士就“精准”地判断出了三人的身份一个贵族大小姐（雪风）带着两个骑士扈从。

在这个贵族可以刷脸过关的世界里，这三人几乎毫不费力，就靠着雪风加了外增高、却依然显得很矮的身材，顺利进入了这座著名的北风之国国都。

等三人走进城门后，一名守门小吏才略带疑惑地嘟囔道“那个女性骑士扈从，好像是‘贵族’康涅莉娅啊……我以前见过她。但看她刚刚和那个贵族大小姐有说有笑的样子，我怕认错，都没敢和她打招呼！”

听到他的嘟囔，平时完全不屑于和手下说话的守门骑士，却突然感兴趣道“你说，刚才那个女人叫康涅莉娅？她好像不是真正的贵族吧！”

“您也认识康涅莉娅？”看门小吏听到骑士老爷的问话，显然也吃了一惊，“她当然不是真正的骑士，我是因为住在她家老宅附近，才偶尔见过她两次，没想到她的大名都传到您的耳朵里了”

“我也只是恰好听说过这个名字而已。你只见过他两次，就能确定这个女人就是康涅莉娅？”守门骑士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再次开口询问道。

“我应该不会认错，这个康涅莉娅是北风之国酒馆里有名的吹牛大王，她喝多了之后，见人就说自己是开国贵族‘破晓之剑’的后裔，再加上她人也长得也很漂亮，我虽然就见过她两次，但印象非常深刻。……哈哈，她要是‘破晓之剑’的后裔，我还说我是‘北风使者’的后裔呢！”

这是旁边几个守门小吏也被两人的讨论吸引过来“对对对，‘贵族’康涅莉娅，我也在酒馆听人提起过这个女人，只不过一直没见过本人，据说她并不是本地人，很少来塔西耶克。没想到连您这样的骑士大老爷都能听过她的名字。”

“我虽然没听说过这女人，但这女人长得确实很漂亮啊，虽然入不了您这种贵族大老爷们的眼，但对于我们这些贱民来说，她已经算是顶级货色了！”

“哎？我刚才都没注意啊，我光顾着看那个贵族大小姐了！那个贵族大小姐实在太可爱了，阿伟死了！”

并没有继续听门吏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八卦，守门骑士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对着手下丢下一句话“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这段时间你们替我好好看门。要是出了什么乱子，你们就准备好上刑台吧！”

说罢，守门骑士就匆匆离开了自己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