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僵持

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李恩的方向瞟去——那副狼狈模样，不像假的。

但像越是真的，就越让人不安。她不信。他太干净了。

不是外表，而是……过程。

在那样的场景中，那样的环境下，像他们这些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凭什么能活下来？

在全是诡秘的环境下流血晕了过去，能活下来？

就算执灯人救了他，可也只是刚刚，之前呢？他连半点污染迹象都没有？

太顺利了。

她心里已经隐隐将李恩划入了“异常”那一类，可她知道，不能表现出来。

她不是执灯人，说话没分量，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

李恩如果真的有问题，恐怕她一句“我觉得他不对劲”，被听见就要暴走了。

于是她闭紧了嘴，只悄悄站在离001近一点的位置。

001依旧站在楼梯口，冷静地扫视屋内的每一处。他的手始终没离开腰侧的枪柄，似乎随时都能再开一次保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013和016却迟迟没有出现。

靠墙那人皱起了眉，终于低声：“怎么还不下来？”

001没回答，只是抬手点开耳后的通讯装置，再度呼叫：“013、016，听到请回话。”

几秒后，一道熟悉的低哑声音终于回响在耳机中：“013收到，已和016汇合，预计一分钟内到达。”

001“嗯”了声，收回手，终于松了口气。他转头，目光落在蹲坐在一边的李恩身上，眼中不带情绪。

而安景也在此时悄悄侧目看去。

李恩已经缓过劲来，双手撑着膝盖坐着，一只手下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

楼上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是两个人的重量，同时由远及近。

终于，两道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是013和016。

不同于之前从容利落的模样，这次的013一只裤腿已被割裂，膝盖附近缠了几圈急救绷带，还有血渗了出来。他脸色略苍白，动作虽然稳，但步子明显慢了些。

016则走在他身侧，背着医疗包，时不时低头确认对方情况。

“出了点麻烦。”016一落地就说，“南翼拐角处有残留诡秘，藏在立柜后边。013清理时被擦了一下，伤口不深，但诡秘污染有点强，我先给他做了初步处理。”

“清理完了？”001看着他们。

“清了。”013简短应道

，目光一扫，落到李恩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确认是你送下来的？”001道。

“确定。”013咧咧嘴，“不过那家伙被我吓得不轻，我说‘你碍事，先下去’，他差点当场哭出来。”

李恩在角落里干笑一声，抹了把汗。

013摇了摇头没搭理。

001却没放松神色，他低头看了眼探测器上的读数，皱眉：“磁场还没消。”

“什么意思？”靠墙那人抬头。

“你们不是说清干净了吗？”检测员皱着眉。

“确实清了，”016道，“我们两个把整个别墅翻了一遍。异常节点都处理了，诡秘也全部清除。”

“那磁场为什么还在？”

安景听着她们的对话，一下子想到了系统，莫名心虚。

她不敢开口，但脑海里系统却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怀疑是我？】

安景没说话，只是在心里缓慢、清晰地应答：

“磁场没解除。你又确实不是普通物体。你说呢？我怀疑你不要太正常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考，又像是刻意避开。

【……不是我。】

它这么说了，但安景却不相信。

因为她知道——“不是我”这句话不等于“我无关”。

001沉声道：“我们先撤。继续留在这里是没意义的，既然有疑点，那就再议。外界如果发现我们断联，也会采取行动。”

“是！”

原先就在的那两名队员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可……外头……”李恩忽然开口了，他站起身，脸色明显更白了一点，“不、不能出去吧？别墅外头……泳池那边全是学生的尸体……我不敢看……我不敢出去……”

说话间，他声音都在发抖，像极了惊吓过度的普通人。

安景看着他，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013。”001忽然转头看向刚刚坐下的队员，“你腿上那伤能动不？”

“能动。”013挪了下位置，“不过最好别走太多。我这边调整一下比较好，刚才那玩意儿有点脏。”

“想留下？”001问。

“嗯。”013点头，“别墅不大，你们出去也不会远。我这边信号能联系你们就行”

001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行，那016和你一起。”

“好。”

话音刚落，安景却注意到

刚开始留在一楼做数据分析的两名队员反应不太对劲。

站在她侧边的那两个队员，在013说完“留下”那一刻，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年轻检测员微微皱眉，像是诧异，也像是在斟酌什么；而靠墙那人甚至低声咂了下嘴，看向013的眼神多了点探究意味。

他们在疑惑。

可他们却什么都没说。

安景忽然觉得背上又出了一层冷汗。

她现在明白了。

不止她一个人现在这个状况不对劲。

这执灯人的人精个个都知道！

他们其实都察觉了不对劲，只是……谁都没有戳破。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先露出破绽的人。

一瞬的沉默，像冷水泼入炽火，将气氛硬生生压制下去。

“那你们两个小心点。”001说完，又看了眼靠墙那人和检测员，“我们先走，等外围有人接应了再回头支援你们。”

“明白。”013点头，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大腿的绷带。

001动作利落地打开通讯装置切换频段，同时朝安景点了点头：“你跟着我。”

安景默默应声，视线却还落在013和李恩那边。后者始终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似乎仍沉浸在惊吓和疲惫中。

她眸光动了动，没有多言，只快步跟上了执灯人离开的节奏。

脚步踏过黏脚的地板与断裂的扶手，一队人迅速朝别墅外而去。血腥味依旧粘在鼻尖，像怎么也洗不净的记忆。

刚跨过门口时，001忽然顿住了脚步。

“等等。”

靠墙那人也敏锐地反应过来，右手摸上腰间：“怎么？”

001抬手，按住耳侧，脸色微变。

“通信……又断了。”

这次是和在磁场内的队员也无法联系了。

检测员顿时回身重新启动手中的设备，操作几下后，他低声确认：“无法连接。干扰又出现了。”

001没出声，只转头看了眼别墅内部。

他们才离开不到三十秒，联系就再度中断。

“还是切断，而不是干扰。”检测员一边说，一边咬了咬牙，“不是信号问题，是整片频道被掐断了。”

“看来咱家们被什么盯上了。”靠墙那人冷声说。

001神情不变，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安景一直安静站在他们旁边，脚步却下意识地慢了半拍。她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