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团子

集合哨响了第二遍。

纪昼把断掉的锁扣丢进维修筐，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捧水。

右臂还在发酸。

更衣室门被推开。

韩策站在门口，眉头压得很深。

“你洗个脸，还顺便拆了把锁？”

纪昼撑着洗手台，额前全是水，脸色白得发青。

“它年纪到了。”

韩策越过她，推了推半开的柜门。

锁槽边缘磨得发黑，里面还卡着碎锈。他蹲下扒开看了看，指腹蹭出一层灰。

“那它走得挺突然。”

纪昼神情无辜：“我也没想到。”

韩策把柜门推回去，贴上维修标识。

“换旁边那格。”

“好。”

纪昼拿起训练包，刚迈出两步，右腿忽然发软。

她借着整理背带停住。

韩策已经转过身。

“还能走？”

“能。”

“先把路走直。”

他伸手拿走训练包，率先出了更衣室。

纪昼跟在后面。

感染体识别课已经恢复。

器材架刚被扶起来，前排几个孩子便自觉往后挪了半步。受伤的助教咬着绷带打结，教官蹲在防护墙前，重新核对抑制环的数据。

“初步判断，是金属撞击引起的应激。”

教官站起身，指了指还在轻颤的器材架。

“设备数据稍后复核。课继续。”

他抬手敲了敲模型的头骨。

“真到了外面，感染体不会等你们查清原因。”

前排少年立刻和旁边的人争起是谁先撞倒器材架，几个人的注意力全被带了过去。

纪昼站在人群最后方，慢慢整理护腕。

余光里，防护墙后的感染体仍贴着金属架。

那双灰白的眼珠斜向她所在的位置。

纪昼把护腕往上拉了一截。

教官放下遮挡板。

那道视线被彻底隔开。

课程后半段讲感染体弱点。

头部。

颈椎。

脊柱。

教官推出人体模型，让学员依次辨认攻击位置。

轮到纪昼时，她接过训练刀。

刀尖原本停在颈椎连接处。

她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里。”

教官皱眉：“理由？”

“看着比较薄。”

“偏了。”

他点出准确位置。

纪昼顺从地移过去：“记住了。”

她交回训练刀，退到队尾。

教官叫了下一个人。

课程结束后，其他学员被带去障碍场。

韩策把一袋营养补充剂扔进纪昼怀里。

“下午取消。”

纪昼接住袋子。

“我还能跑。”

韩策抬脚碰了碰她发颤的小腿。

“你先管好它。”

纪昼低头，像是才发现那条腿不太争气。

“地下二层冷。”

“恒温二十四度。”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理由。

“我身体虚。”

韩策眉间的褶皱松了些。

“这句倒是真的。”

他提着训练包往电梯走。

“回去吃东西，睡觉。明天再来。”

纪昼跟上。

“我还能走。”

“最好是。”

电梯门打开。

韩策按住开门键，等她慢吞吞挪进去。

“再倒一次，许医生会亲自过来。”

纪昼脚步立刻快了。

韩策颇为无奈：“这么怕她？”

“怕抽血。”

这理由很好用。

韩策按下电梯，懒得再问。

回到家时，陆青禾和纪砚山都不在。

纪昼喝完营养剂，又从厨房拿了两块压缩饼干。

吃到第二块，右臂才恢复些力气。

她回到房间，关好门。

书桌下放着一只装旧教材的木箱。

纪昼提起箱子。

箱底刚离开地毯，手臂便开始发酸。

她把箱子放回去。

很好。

刚才能扯断锁扣的，确实不是她这副小胳膊。

纪昼坐到地毯上，掌心贴住小腹。

熟悉的暖意还在。

它被她碰散，过了一会儿，又慢吞吞聚回原处。

形状圆得很敷衍。

纪昼决定叫它团子。

好记，也符合长相。

至于它有没有意见，等它学会说话再议。

她试着调动团子。

暖意缓缓散开，往右臂挪出一小段。

手臂开始发热。

纪昼再次提起木箱。

箱子依旧只离地半尺。

没有突然暴涨的力气。

她松开把手。

团子也缩回原处。

纪昼靠住床沿，回想柜门弹开的瞬间。

那股力量来得太快。

没有从小腹一路移动，也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像什么东西突然塞进了右臂。

用完便走。

她闭上眼，试着重新寻找那种感觉。

最开始什么也没有。

过了许久，右臂深处掠过一丝陌生的沉重。

很淡。

像有什么东西来过，却没来得及站稳。

纪昼没有抬手。

她试着把那点沉重往小腹带。

团子动了动。

沉重感刚靠近，便散得干干净净。

纪昼睁开眼。

失败了。

但方向应该没错。

那股力量出现后，她立刻把它用在柜门上。

用完，就没了。

下次再有陌生力量进来，不能急着用。

得先留住。

纪昼重新闭上眼，又找了一遍。

右臂里已经什么都不剩。

团子缩在小腹，装得十分老实。

“刚有名字，架子先摆上了。”

她用手指敲了敲肚子。

暖意慢悠悠晃开，又聚回去。

纪昼盯着床脚的木箱。

感染体。

甜腥味。

地下二层的异能波动。

周围还站着不少异能者。

到底是哪一样引来了那股力量，现在还分不清。

但有件事可以先定下来。

下一次再出现，她不能先拿去开门。

能不能留下，试过才知道。

纪昼刚准备起身，目光落在椅背上的训练服。

袖口已经洗过，浅灰色布料上却还留着一道发暗的血痕。

助教握过她的位置。

纪昼把训练服取下来，翻开袖口。

布料内侧也沾着一点血。

柜门弹开以前，她碰过感染体，闻到了甜腥味，也被助教拉过手腕。

前两样，她以前都遇见过。

只有这滴血，是第一次。

纪昼用指腹按住那道暗痕。

团子轻轻动了一下。

动作很小。

她还是察觉到了。

纪昼重新按了一次。

团子缩在原处，再无反应。

血迹已经干了。

上面残留的异能波动，大概也快散尽。

她盯着袖口看了片刻，没有把布剪下来，只将训练服重新挂回椅背。

一次碰巧，什么都证明不了。

但下一次再遇见异能者受伤，她可以离近一点。

纪昼躺回床上，拉过被子。

柜门上的怪力没能留下。

至少，她找到了最值得再试的那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