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暴雨

全城是真的升温了。而且温度升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前一天穿羽绒服觉得还有点热，第二天中午，就不用这么厚的衣物了。

房檐下冰柱早就一根根掉落，现在的地上全是泥浆。

街道上那些变成黑色的雪水，混着泥和垃圾往低处流去。

金萌萌的烧，就在这天退了。

她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被子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头不晕了，眼不花了，摸了摸额头——凉的。

“我好了？”她自己都不太信。

戚染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确实不烫了。”

金萌萌开心的打开一罐可乐，第一口下去，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啊，我久违的小甜水......”

电力系统，是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断的。

没有任何预兆。

监控屏幕瞬间黑了，酒精炉的嘶嘶声还在，但电饭煲的指示灯灭了。

戚染打开早已充好电的大电池。监控画面再一次亮起。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对面小区没有一盏灯，远处高层的窗户也漆黑一片。

临江及周边七市电网全面瘫痪，主网正在强力抢修中。即日起，全城停电，恢复时间另行通知。请市民利用最后电量储备必要信息，锁好门窗，等待救援。

戚染和金萌萌看完对视一眼。

“全城停电。估计是发电厂出问题了。”

金萌萌端着粥碗，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漆黑的世界。

“唉......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

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群里这几天没什么动静，他们会不会......”

“没有来得及囤粮的人，估计这个时候，已经......”

戚染没再说下去，她盯着那片黑暗，想起梦里。

梦里她们没有活到这个时间点，又冷又饿的记忆使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窗外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响。

“下雨了。”

戚染缓过神，听着屋外的雨声。雨水带走了戚染刚刚不愉快的回忆。

“这天气也太不正常了。”金萌萌又灌了一口可乐。

“是啊，热的太快，病毒就会加速。”

金萌萌抬起的手顿了顿，“染染，这雨水要是喝下去，会变成丧尸吗？”

“我不清楚，我们没活到这个时候......”

“没吗......怎么会这样......”

金萌萌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望着窗外，闪电从眼前划过，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些画面。

两个女孩小小的身躯相互依偎在一起，她们

那个靠在她旁边的，就是小时候的戚染。

金萌萌转过头，闪电再一次划过窗户，照亮了两个人的小脸。

“染染......”

“怎么了？是没吃饱吗？”

戚染揉了揉金萌萌的头发，金萌萌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雨越下越大，乌云越来越厚重。

“染染，这都下几天雨了，这都快发洪水了。”

积水漫过街道，漫过人行道，漫过卷帘门下沿的缝隙，渗进到了一楼。

门外，丧尸的脚泡在水里，金萌萌有些嫌弃的咧了咧嘴。

“他们的洗脚水进屋里了。”

金萌萌蹲在地上，用毛巾堵门缝，但水还是往里灌，冰凉刺骨。

戚染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塑料布，长长一条，粘在门上，用细木棍反向顺着门缝推了出去。

水总算进得慢了。

“地势还是不够高。”金萌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比小区高不少呢。”

戚染指了指窗外。

“你看对面，一楼全淹了。”

戚染顺着戚染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的积水里有东西在动，灰白色的肢体，腐烂的脸，从水里浮上来又沉下去。

丧尸被水泡着，行动缓慢，但它们还在，像鳄鱼似的，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涨到了小腿，对面小区里的车辆被泡了一半。

金萌萌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水，“快来，有人。”

戚染凑过去。街道上，一个人划着皮划艇，从积水上经过。

男人，看着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色的防水衣，手里握着桨，一下一下地划着。

皮划艇很小，只够坐一个人，后面拖着一个塑料箱，用绳子绑着。

他从她们门口路过的时候，水里的丧尸突然扑了出来。

一只灰白色的手臂抓住皮划艇的边缘，另一只抓住桨。

男人没有慌。

他松开桨，从腰间抽出一把刀，一刀砍断丧尸的手臂，紧接着一脚踹在丧尸脸上，把它踹回水里。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戚染盯着他，知道那道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这个人，”金萌萌咬了一口牛肉干，“有功夫。”

戚染点点头。

她把窗帘放下，转身看着金萌萌，女孩小脸鼓鼓的，手里的牛肉干还有半块，她用两根手指夹走袋子里最后一块，两人一起嚼嚼嚼。

窗外，突然出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染染......”

“是咱们旁边这个小区。”

“他们在干什么？”金萌萌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嘘......”

金萌萌握紧了可乐罐，她小心翼翼的看向窗外。

窗外，玻璃破碎的声音，铁门被砸的声音，男人的叫骂声，女人的哭喊声。

“求求你们……别……我给你们吃的……都给你们……”

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吃的我们要，你，哈哈哈，我们也要——”

戚染站在窗边，手指抠进窗框。她的指甲陷进木头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最恨这种人。

梦里她见过太多次——灾难来了，男人变回野兽，女人变成猎物。

女孩被从藏身的地方拖出来，看见她们哭着求饶，

她恨，恨丧尸更恨这些人渣。

金萌萌走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金萌萌的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是亮的。

“我们去揍他们吧。”

戚染看着她。金萌萌的身体刚好，退烧才几个小时，走路还有点晃。

“不行，你刚好。”

“你听那个声音——她们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戚染犹豫了。

她不怕打架，不怕杀人，但她怕金萌萌出事。

金萌萌刚

她不敢想。

外面的动静很大，但盖不住那女孩的哭声。

“现在出门太危险。你会被咬。”

金萌萌看着对面小区，对面求饶的声音还在继续。

“咱们从窗户跳下去？房顶跳过去？”

“你跳得动？”

金萌萌试着跳了一下，落地的时候晃了，扶住墙才站稳。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但两个人都知道——她现在的身体，打不了。

戚染转身，看着窗外。

对面小区，三楼，有手电筒的光在晃。

女孩的哭声从那个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