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伦选修课——古生物学研究

“——现今发现的人类活动痕迹多聚集中在框架类结构中。据学者推断他们掌握的科技水平早已远超现代”

正午的阳光自窗外撒入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树的阴影，悠悠晃动的叶片在单词间游弋摇摆，托著下巴望向远方讲台上教授的声音也随之飘散。

“对于人类群族的消亡，学者有以下几种推论——”

立起书本，脱下校服。苏维学着旁边学生的样子叠出个简易的枕头，仗着古生物学研究不在法师从业资格证考试的范围之内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这种凑学时的课谁爱听谁去听，反正魔法院不查考勤更别提课堂纪律。

出现在这个教室里包括老师都是来混的谁也别说谁。

绝佳的白噪音带来绝佳的睡眠。

等苏维再一睁眼，耳边还残留着那瘪嘴巴的男教授敲著黑板重复“所以人类为什么会灭绝”的声响，眼前是熟悉的白雾以及快埋在书里的外神。

“哇喔——”苏维刻意拖长语调，努力控制着平衡走到那人身后近乎夸张地凑过去，“你好刻苦哦——”

她意图分辨那些文字，很快她清楚的看到了上面的内容，随后她收回视线。

没看懂，有点像曌国字但仅仅是像。

外神微微侧身躲避她的靠近，等苏维退后祂再度坐直笑着揶揄：“上课走神还睡觉？杀上门来让我为你妈妈偿命的时候可不这样。”

敛去打趣的心思，苏维意识到眼前的外神并不是什么充能当友人的角色，她飞快地抓住了关键词问：“你杀了我妈妈？”

“她命运如此，”外神放下笔随意翻动书页，白雾模拟出烛火随着祂的叙述而变化，“只需要顺势而为风中残烛只需要轻轻一掐——”

随着祂手指并拢青烟飘散。

苏维紧紧捏拳唇部几度蠕动想要辩驳可最终她问：“凭什么？”

“不如说她能走到这一步才让人意外。”外神简单归拢手边的物品，在迷雾的遮挡下看不清祂的面容苏维仅能从她的语气判断她的情绪，“与被选择的命运之子相反，她再怎么努力都只能屈居第二，可是这样的人却称帝多年带领自己的子民在‘第二’这个位置稳坐多年将自己的命运利用到了极致。”

很遗憾，祂的情绪隐藏得过于完美，苏维无法分辨，只能听外神继续往下讲：

“和你们的神与被命运选中之人比起来稳定太多。”

这回苏维听出了明显的嘲讽，看起来祂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同事。

苏维不太确定的问：“你们应该是平级的，怎么你损起我们的神半点不会心虚？”

“首先，祂是个逃兵。”外神扶额，祂身旁的白雾缓缓移开，藏在其后的人偶因祂的讲述而行动，“为我增加了许多工作的逃兵。”

“其次，——”长发的人偶叉腰站着，眉宇间尽是得意，而苦着脸的人偶垂著脑袋近乎将脸埋到自己的胸腔之中，“在最初的时间线我虽然弱小但任务完成度极高，相反牧神并不能很好的履行祂的职责。”

怎么当神还要考虑任务完成度啊？

都当神了还不能随心所欲，那不如就做个不被拘束的人。

“全年无休的。”能读心的外神拍拍手里的书，有那么几秒苏维好像看到白雾之后密密麻麻好像除了书就是趴在书上写字的人偶。

那场面诡异得壮观。

说来也对，眼前这个神好像有说过祂要记录命运。

乍一听好像没什么，可是如果是世上一切的从出生到消亡命运都需要被记载呢？

那会是多么庞大的数据？

那眼前的外神岂不是什么都知道？

“自然，神全知但不全能。”对方点头，祂十指相交抵著下巴，“我们无法做到权柄允许范围之外的事，无趣得很。”

“你总不能连人类是怎么灭亡的都知道吧？”苏维觉得祂这话说得有些过了，祂再怎么全知也不能知道这种事情吧？

怎料，那外神伸手晃了晃手指高深莫测地开口：“让我看看——”

祂翻动手上的书页，带着笑意提问：“你们老师教过的吧？你们的世界，按照是否能够变形可以分为人、亚人、亚兽、兽四大类。”

“什么亚兽？”苏维以为自己听错了，“分明只有三类。”

外神又往后翻了两页，停顿片刻后念道：“亚兽几乎不具备主动变为人形的智慧，思维与行动更类似传统动物。”

苏维刚想问那不会和宠物或者其他被端上桌的动物搞混吗就听外神悠悠然接上：

“常作为宠物被亚人饲养几年来大规模养殖产业链已初见雏形。”

苏维有些不适，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如果她看到尤利娅老师养的蛇突然变成人的模样她大概会尖叫着把那个东西烧死。

“为什么会有这种怪东西？”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的苏维努力寻找著辞汇不死心地追问。外神轻扣桌面，支著脑袋让白雾变成巨大的白板，“接下来就是成年人的话题了。”

听祂近乎实体化的怨气，苏维心中隐隐有不妙的预感，她打算进行战略性撤退。

“对我们这些神来说，信仰近乎能完全决定我们的强盛或衰亡。”空间变换，原先无害的白雾缓缓移动遮蔽苏维的视线，随着外神言语间的叙述变换形态，“过于衰弱的神会被问责，祂们会把神叫过去开会、培训意图让祂说出能被人信任的话语或者制造点什么让人信服的神迹。”

“可即便是这样，该完成的工作一点不能少。完成指标后本该落实的资源却好像天方夜谭——”

随着外神越来越快的语速与越来越低沉的情绪，原本洁白的雾区也染上了阴霾。苏维悄摸往安全的地方缩了缩，原来是这种话题吗，可是这和人类的灭亡有什么关系？

怎么的亚人的信仰还能掰成两半用？

“创新是好用的加分项，”外神在苏维开口前回答了她的心声，“只要故事讲得好听，能获得的扶持比认真工作六百年更多。”

听起来祂还怪有经验的，描述得有模有样简直像是亲眼见过。

“资源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两位人偶一左一右架著苏维把她按到白雾构成的沙发上，空中代表了矿石、森林的图腾与非常直观的体力条做对比外神的解释意外的简洁易懂，“趋利避害是本能。为了更多的获取资源，资源会更多的向能获取更多收益的亚人倾斜。本就不具备优势的人类被自然淘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段话乍一听合理，但细细想来却让苏维喉间发紧。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些曾创造出更先进科技文明的人真的丝毫不反抗的被淘汰吗？

还是说，人类的反抗在神明面前不能制造出半点涟漪以至于现在连反抗痕迹都没能留下？

原本的神尚且如此，那么眼前的外神又是否会挪用他们的资源给祂的造物使用？

“好想法。”外神扶额，在苏维身旁的人偶近乎同时松手，一个端出泛著诱人光泽的可颂，另一个往苏维面前的茶杯中加入红茶与柠檬汁，“有胆气。”

苏维不明白祂怎么突然就夸上了，尬笑着不敢接话，果然那外神起身作势把苏维往书桌上请：“笔给你，这神位给你做。”

语闭祂还真从抽屉里摸索出一对动物的角摔在桌上。

在这等着她呢，怪不得从半道开始祂就不写字了，原来是想把工作扔给别人。

苏维吓得从沙发里窜起来拔腿就跑深怕走晚了被抓去当苦力。

耳畔的吵闹声越来越显著，苏维逐渐也意识到那叫喊声的意思。

“同学，同学！你觉得人类为什么会退出历史的舞台？”

从困顿中睁眼观测到的事物模糊朦胧，黑板上的板书相比苏维入睡前拥挤许多，挨挨挤挤的文字大致叙述着人类与亚人的差异。苏维低头用手揉脸没有细看，直到近五十岁的老师试图用粉笔砸苏维脑门她才反应过来，她举起课本挡下第一次攻击后才站起来。对著书上的记载阅读许久，苏维放下书展出无害的笑：

“为了降本增效，老师。”

一句话让授课老师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为了降本增效，老师。”苏维重复她之前的答案并稍加解释，“潘神把人当成了我们发展的代价。”

显然教会出身的老师并不会轻易认同苏维的说辞，他拧著眉脸上的褶皱比苏维人生的坎坷都多，伸出的食指颤颤巍巍的指向苏维所在的方位，抖动许久后猛地砸下痛骂：“十英寸论文，为你的标新立异。”

坏了，伊万时期的人不能理解伊丽莎白时期的幽默。早知道古生物学研究这么无聊她还不如选雷诺曼占卜学，起码那还算得上是法考选修课。据说那边还有准备茶歇，尤利娅老师就天天蹭灌浆曲奇和蜂蜜蛋糕吃。

苏维她当初就不该贪所谓的“期末还会划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