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人灭一国

翻过大雪山的过程，要了老皮手下十几个兄弟的命。

缺氧，严寒，脚下一滑就是万丈深渊。这群在瀚海峡谷连吐蕃重甲兵都没当回事的血卫，在自然的力量面前吃尽了苦头。

等他们终于走下高原，踏入气候湿热的中天竺地界时，所有人都脱了一层皮。

老皮嘴唇干裂，胡子上全是冻结的冰渣化开后的泥水。他远远看到了前方的营地。

营地很杂乱，驻扎著服饰各异的士兵，有吐蕃人，也有泥婆罗人。语言不通，兵器五花八门。但整个营地有一种极其压抑的秩序感。

营地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一身大唐青色文官常服，浆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他身形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一把制式横刀挂在腰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那是王玄策。

老皮走近高台，抬头看着这个引爆了整个直播间弹幕的“挂逼npc”。

没有武将那种慑人的体格，但王玄策低头看过来的一瞬间，老皮这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玩家，竟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狠厉。

“大唐定远侯，领瀚海先锋血卫营，奉命前来护卫王大人。”老皮收起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王玄策的目光在老皮这几百个衣衫褴褛、满身血腥味的汉子身上扫过。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激动。

王玄策抬起手，指向正南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巨大城池——中天竺都城，茶馎和罗城。

“侯爷来得正好。”王玄策语气平淡，“今日破城。”

老皮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那一万多装备简陋的杂牌军，再看看远处城墙高耸的都城，咽了口唾沫。这可是攻城战，连个云梯都没有，这就硬破？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满了屏幕：

“这npc太狂了！我喜欢！”

“这就是一人灭一国的含金量吗？毫无废话，直接开干！”

两个时辰后，大军压境。

茶馎和罗城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天竺守军。

篡位国主阿罗那顺披着极其奢华的金甲，站在城楼正中央。他俯视著城下那面孤零零的大唐使节旗帜，以及王玄策身后那些临时拼凑的番邦士兵，满脸不屑。

一个连自己护卫都保不住的唐朝书生，借了一群乞丐就想来灭国？

阿罗那顺冷笑一声，对身边的将军下达了命令。

城门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战马奔腾的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缓慢、却重逾千钧的夯击感。

最先走出城门的，是两根粗壮惨白的象牙，上面套著锋利的精钢尖刺。紧接着，是一座座披着厚重铁甲的“肉山”。

数百头全副武装的战象，迈著沉重的步伐，发出一声声刺耳的长鸣，从城内涌出。大象背上的木塔里，站着手持长矛和弓箭的天竺士兵。

王玄策临时借来的吐蕃和泥婆罗步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高原上的士兵再悍勇，面对这种体型差距巨大的战争巨兽，人类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前排的士兵开始不受控制地后退，阵型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阿罗那顺在城楼上放肆大笑，他准备欣赏大唐使臣被巨兽踩成肉泥的画面。

联军在退。

但老皮和他手下的血卫没退。

老皮看着那些庞然大物，非但没有害怕，眼睛里反而冒出了绿油油的光芒。

“兄弟们。”老皮拔出斩马刀，舔了舔嘴唇，“野外世界boss！首杀！全服通告！”

血卫的汉子们兴奋地嚎叫起来。

在他们的游戏认知里，体型越大，爆的装备越好，经验值越高。

几百个血卫逆着溃退的联军，直接迎著冲锋的战象群发起了反冲锋。

这场面看呆了城楼上的阿罗那顺，也看呆了王玄策身边的杂牌军将领。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

一个血卫抱着一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火油，看准一头战象粗壮的前腿，直接扑了上去。火油罐砸碎在象腿上，他反手掏出火折子点燃。火焰瞬间腾起，战象发出痛苦的嘶鸣。那血卫还没来得及撤，就被巨大的象脚直接踩中，当场毙命。

但他身后的玩家根本不在乎。

另一头战象挥舞著长鼻，卷起一个血卫抛向半空。那玩家在半空中不但没惨叫，反而狂笑着将手里的横刀狠狠掷出，精准地扎进了战象的左眼。

战象彻底发狂，疯狂甩动头部，将背上木塔里的天竺士兵全甩飞了出去。

更极端的打法出现了。几个玩家踩着同伴的肩膀，硬生生顶着象背上射来的箭矢，跳上了大象的后背。他们不理会大象的颠簸，冲进木塔，将里面的驭手按在地上乱刀砍死，然后用刀死死扎进大象的脊背。

怕痛、怕火。这是动物的本能。

天竺人引以为傲的战象部队，被这群完全无视生死、以命换命的“不死狂魔”彻底打崩溃了。

最前面的十几头战象眼睛被刺瞎，腿部着火。在剧烈的痛楚刺激下，它们完全失去了控制，直接掉头，朝着天竺人自己的军阵狂奔而去。

阿罗那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数百头惊恐发狂的战象反冲进了天竺步兵的密集方阵里。巨大的象脚无情地践踏着一切活物，象牙挑飞了一个又一个天竺士兵。

防线瞬间溃烂。

城门处变成了血肉磨盘，天竺人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王玄策站在中军的战车上，看着前方陷入混乱的敌军。他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向前一挥。

早已被血卫的疯狂震撼到麻木的吐蕃和泥婆罗士兵，这才如梦初醒，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跟在血卫的后面，顺着被战象蹚开的缺口，直接涌入了茶馎和罗城。

巷战没有持续太久。

当老皮带着人一脚踹开天竺王宫沉重的大门时，里面的侍卫早就逃得一干二净。

老皮在一张纯金打造的王座底下，揪住了瑟瑟发抖的阿罗那顺。他拽著这位篡位国主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大殿中央，扯下大殿帷幕上的绳子，熟练地将他捆了个结实。

此时的王宫已经乱作一团。

血卫玩家们在各个宫殿里穿梭，把墙上的宝石抠下来，把金银器皿往怀里塞，甚至有人在搬动大殿里的纯金神像。

王玄策踩着一地的碎玻璃和血迹，走进了王宫大殿。

他看都没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阿罗那顺，径直走到那张象征天竺最高权力的王座前，坐了下来。

周围是疯狂掠夺的玩家，喧闹声震耳欲聋。

王玄策扯过一张羊皮纸，铺在王座的扶手上。他招了招手，一个随从端著砚台走上前。

王玄策拿起笔，蘸了蘸墨。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他在羊皮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老皮凑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臣玄策，借兵一万，已破中天竺，擒其主。”

老皮咽了口唾沫。

他转头看了看直播间的弹幕。满屏幕都是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和“膜拜大佬”。

一人，一节，一万杂牌军。破城，擒王，灭国。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把这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写得像喝水一样平淡。

大唐的这群人，真的一个比一个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