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他不是“人”

夏日正午的阳光照进油田医院的特护病房。

众人见吴浩醒了，刚开口问他感觉怎么样？

吴浩却先看着林俪说：“他不是‘人’。”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是语气平静。

林俪没想到吴浩醒来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她轻声问：“你在说谁，是王纺吗？”

马德建听了却不以为意地说：“肯定不是人啊，那些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吴浩右臂撑着起了起身，林俪细心地在他身后塞了个枕头。

吴浩则很认真地冲马德建摇了摇头：“马所，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

这话说得马德建有点儿懵，不是人是啥？！

难道是个妖精！？

小吴不会得战场上新兵那种神神叨叨的癔症了吧！？

吴浩郑重地问：“马所，你仔细想想，你那晚见那凶手什么感觉？！”

韩川和林俪也好奇地看向马德建。

马德建挠了挠脸上的络腮胡子说：“这小子有点儿嘚儿。”

韩川纳闷问：“嘚儿是啥意思？！”

马德建无奈道：“嘚儿就是嘚儿，还能啥意思。”

韩川想起来了，听说马德建刚醒的时候。

就跟市局画象师说“那人虽然面相狠，但是感觉有点儿嘚儿。”

画象师听不明白，还让马德建骂了半天街。

韩川说：“老马，你就说说为啥你感觉那人给你这种感觉。”

“当时都发生了啥？”

马德建眯着眼看向天花板，回忆道：“当时我迂回着前冲。”

“这人枪法不好，但是反应很快。”

林俪皱眉问：“马大哥，枪法不好怎么还打中你了？”

马德建解释道：“枪法好的人，面对冲锋会预判冲刺方向提前瞄准，等我跑到瞄准点位再开枪。”

“这也是为什么我迂回前冲的原因。”

“可这小子的枪是追着我打的。”

“尤其是我冲到跟前的那一枪，我本来是可以在他开枪前把枪口推歪的，可这小子手却是挺快，还是把枪打出来了。”

“但是吧...”

马德建说到这用手狠狠地搓了搓脸。

韩川着急道：“老马，你别说话说半截啊！”

马德建直摇头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按道理来讲，这人听我问什么人扭头就开枪，挺狠吧？！”

说完他看向众人，林俪和韩川都点了点头。

马德建：“可他发现最近的那一枪没把我打倒，我还上手去抢枪，那小子就怂了。”

“就是感觉突然间吓坏了。”

韩川打哈哈道：“你马大炮估计当时那表情都能吓死人，王纺怂了很正常。”

马德建不耐烦道：“不是那意思，就是那脸变得太快了，象是...”

吴浩开口道：“象个吓傻的孩子。”

马德建一拍大腿：“没错，就小吴说的这感觉，从凶狠到吓傻那脸变得太快了。”

“我揪着他滚进屋，他一见我手里抄起板凳来了，他连手都没还，就是想跑。”

在场的其馀三人都看过林婷的口供，他们知道，马德建的描述没有水分。

吴浩问韩川：“韩队，当时马所抢回的刘斌的配木仓里，应该没有子弹了吧？”

韩川点点头。

吴浩又问：“而昨晚王纺手里的那把枪呢？”

韩川确认道：“是有子弹的。”

吴浩点点头：“那就对了。”

“韩队、马所，我不想给自己开脱，王纺就是我...”

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林俪一把把吴浩扯得转了个身，问：“什么对了？！”

马德建和韩川相视一笑挤了挤眼。

韩川问：“对啊，什么对了。”

“我们还没明白为啥你说王纺不是‘人’了。”

吴浩怎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思，既然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而且有心护着自己。

那自己也就不提了。

他继续说道：“那时的他不象人，就象一头垂死挣扎的狼。”

“有子弹，就有依仗，他没有恐惧，只想多咬一口。”

“王纺昨晚的表现，没有人的理智，全是动物的本能。”

“他所有的反应、动作，甚至是心态都是以本能驱动。”

“我觉得从人格和智力的健全程度来讲，王纺都不是个完整的‘人’。”

三人听了吴浩的话，都皱着眉沉默了很久。

韩川觉得，这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他不想让吴浩再去纠结一个手上沾满了血的恶徒。

既然聊完了案子，他就把带来的煎包和烧鸡分给大家吃。

马德建原本也想伸手来着，吴浩却劝道：“马所，你肠道现在刚手术完。”

“一到两周内只能吃流食。”

“这样伤才能好得快。”

韩川也往嘴里边塞鸡肉边说道：“对啊，老马，我还真忘了，你现在不能吃东西。”

马德建看韩川吃的香，气就不打一处来骂道：“什么他妈的忘了，我看你就是成心的！”

“滚滚滚滚，别在我眼跟前吧唧嘴！”

韩川也不生气，笑着说：“现在你们还没康复，等伤好了，我做东。”

“想吃什么管够。”

马德建根本不听这一套，一把抢过韩川手里的小半只鸡递给吴浩。

“小吴、玉玉她小姨，你们把烧鸡都吃了，甭给他留！”

“玉玉她小姨，你怎么吃的那么慢。”

“我可见过你吃饭，你当时可不是这样的！”

煎包、手撕烧鸡这种东西吃起来本来就不雅观。

林俪本来正小口吃得细嚼慢咽，尽量保持淑女一点，冷不丁就被马德建揭了老底。

她刚想发作，又偷偷瞥眼看吴浩。

吴浩没有看她，而是低头隔着塑料袋将烧鸡一点一点撕成小块，然后递给林俪。

“你多吃点，昨晚，谢谢你给我包扎。”

林俪脸蛋微红，本来都准备伸手去接袋子了。

韩川又跟马德建说：“老马，你看看人家小吴，心多细。”

“你也学着点儿，别一大把年纪了还打光棍儿！”

韩川一句话损了两个人。

打光棍是马德建唯一的痛处，他有心反驳却“我我我”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怎么回嘴。

林俪的手更是僵在那，伸手接袋子不合适，缩回手去也不合适。

吴浩怕她尴尬，直接将袋子塞到林俪手里。

他扭头对韩川道：“韩队，我下午想去趟市局。”

韩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伤...”

林俪也担忧地看着吴浩，虽然没有伤到骨骼，但枪伤终究是不好受的。

吴浩坚持道：“没事，我想看看王纬的审讯，也有件事想问问黄慧。”

韩川看向马德建。

马德建抠着脚心思了老半天，才开口道：“你就带小吴去吧。”

“不然他也是个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