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什么神仙爱情，原来是神仙打架

这一次的死寂，比刚才更长，也更沉。

发布厅里，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记者，脸色一下子全白了。

他们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十年前那个下了一个多月雨的秋天，那四个女孩，那条废弃的河道，那张贴满了大夏每一根电线杆的通缉令。

那是整整一代人的噩梦。

而现在，这个噩梦，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回来了。

直播间里，弹幕没有刷屏。

而是一条一条地，缓慢地，往上飘。

【马天放……】

【我是西岭人。我现在浑身发冷，手在抖。】

【十年前我上初中，那一个多月，我妈天天骑电动车接我放学，一天都没落下】

【就是因为他……就是因为这个人……】

【我床头贴了五年他的海报……我今晚……不敢关灯了……】

【我买过他所有的专辑，每一张都买了十份……我在给一个杀人犯打钱……】

【我想吐。】

【那四个女孩的家人……现在在看直播吗……】

【十年了，终于找到了】

【可他是被人杀的，他没有被审判……】

【不管是谁干的，他死了，那四个女孩也能闭眼了】

【张法医……谢谢你……】

【以前叫你白月光，现在只想啐你一口】

秦振拿过话筒，嗓子有些哑。

“十年前，马天放越狱以后，我作为专案组成员，在西岭待了两年。”

“桥洞我蹲过，车站我睡过，周边七八个省，我跑了个遍。”

“没找着。”

他顿了顿，那张常年板着的国字脸上，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今天，总算找着了。”

“西岭那四个孩子的家里人，如果你们在看……”

话说到这儿，停住了。

秦振没再往下说，只是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发布厅。

那些十分钟前还把话筒怼到张衡脸上的人

，此刻一个个站了起来，拍着手，有的人眼眶都红了。

马路对面，那片举着白菊的粉丝里，有人默默把手里的横幅叠了起来，有人蹲在路边，哭得直不起腰。

张衡坐在台上，没有动。

视野的角落里，面板无声地亮着。

【主线任务“画皮之下”进度：80%】

【真相传播范围：全国。】

【提示：画皮已落，皮下另有画皮。】

张衡的眼神，微微一凝。

皮下另有画皮？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马天放的身份揭开了，可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一个死刑犯，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里跑出来的？

是谁，给了他一张全新的脸，一个全新的身份？

五年前走进白氏医疗的那个、蹲在盒饭摊旁边给多肉松土的女孩，现在又在哪里？

还有那天夜里，那间卧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里的念头，台下最后一个举手的年轻记者，声音发颤地问了出来。

“请问……马天放一个越狱的逃犯，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为苏曼卿的？星耀传媒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一回，开口的是王建国。

他没有看稿子，只是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这个问题，涉及案件正在侦办中的线索，今天不便透露。”

“但我可以在这里，向全国人民表个态。”

王建国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这起案子里，涉及到的所有人，所有事，江城警方都会一查到底。”

“不管是谁。”

“不管他站得多高，背后有多少人。”

……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五十二分。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可整个大夏的互联网，已经彻底变了天。

热搜榜前二十，被这一件事屠了榜。

【#苏曼卿是男人#】爆。

【#苏曼卿真实身份马天放#】爆。

【#西岭连环杀人案#】爆。

【#张衡法医#】爆。

【#对不起张法医#】沸。

【#星耀传媒针孔摄像头#】沸。

【#娱乐前线记者当场社死#】热。

【#顾彦辰#】热。

而上午那几个挂了大半天的#江城法医辱尸#、#无良法医张衡#，早就被冲得无影无踪，评论区被几十万条“对不起”和“小丑竟是我自己”占领了。

那些上午骂得最狠的营销号，删博的删博，道歉的道歉。

还有几个跑得慢的，被网友扒出了和星耀公关部的转账截图，直接挂在热搜上鞭尸。

在港上市的星耀传媒，股价在发布会开始二十分钟后一头栽了下去，收盘暴跌百分之三十七，一个下午蒸发了上百亿市值。

苏曼卿生前代言的四十多个品牌，一个小时之内，排着队发了解约声明，速度快得跟抢红包似的。

有网友在评论区感慨：

【这些品牌方的法务今天下午手都敲出火星子了吧】

【某奢侈品牌：撤得很快，下次还撤】

至于顾彦辰……

顾家太子爷的微博，在发布会结束十分钟后，更新了一条。

只有一个句号。

“。”

底下的评论区，几十万条留言，画风出奇地统一。

【顾少，挺住】

【顾少还好吗……】

【抱抱顾少，三年啊，这谁扛得住】

【神仙爱情，原来是神仙打架……对不起我不该笑的】

【顾少：谢邀，人在医院，已吐】

【建议顾家今晚去祖坟上烧高香，太子爷能活到今天全靠祖宗保佑】

……

江城的另一头。

星耀传媒大厦，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的中年男人，背着手，静静地站着。

他身后的墙上，一块巨大的液晶屏，正在循环播放刚刚结束的那场发布会。

画面定格在其中一帧。

一个年轻人坐在发言台正中间，警服笔挺，神色平静，面前的桌牌上，印着他的名字。

张衡。

公关部总监站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一滴一滴往下淌。

“陆、陆总，摄像头的事是我们的失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