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冥币购物

夜色茫茫，四周一片漆黑，爷爷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回想起来，觉得此梦怪异，喃喃道：“莫非梁羽绮真的出事了？”

他急忙穿上了衣服，点燃了油灯，在地上转悠了几圈，总觉得自己的心堵得慌，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敲开魏爷爷的房门。

魏爷爷披上了衣服，把房门打开，对我爷爷埋怨道：“深更半夜的，想睡个安稳觉都睡不成.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爷爷当即就把梦境中所见过的一幕讲了一遍。

魏爷爷逗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你真的想你侄媳妇啦？”

“去你的！”爷爷推了他一把，怒斥道：“你再跟我开这种玩笑，小心我削你！”

魏爷爷见他如此的生气，连连摆手道：“别生气，我保证不再开这等玩笑了。金山，我知道你第六直觉准准。既然你放心不下，咱俩明天晚上去一趟张蛮屯，你别露面，我进屯子帮你打听打听。”

爷爷显得十分急切，便问道：“我这就收拾一下东西，咱们现在就去行吗？”

魏爷爷摇头道：“眼下正在忙秋收，咱俩一走，生产队就没人干活了。你还不属于转向沟的村民，咱俩说走就走，社员们会有意见的。我认为还是干一天活再走，一则不耽搁生产；二是晚上屯子里也安静。”

爷爷是靠转向沟民众的怜悯才得以安顿下来，大忙季节，也怕影响生产，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次日下午，两个人干了几个小时的农活，便向村长请了假，这才回到家中，各自换了一身衣服，朝张蛮屯奔去。

转向沟距离张蛮屯大约十五里路，两个人溜溜达达，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等接近张蛮屯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爷爷止住了脚步，朝村子里看了看，见村子里十分安静，便对魏春里道：“最近流言蜚语满天飞，我不想去见梁羽绮。

“俗话说得好：吐沫星子淹死人，我真怕一些渣人说我的闲话。老魏，你进屯子打听打听，如果梁羽绮一切安好，你就赶紧回来。”

魏爷爷嗯了一声，径直朝屯子里走去。

魏爷爷刚一走上南上坡，发现南村口聚集八九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好像在谈论着什么，时而摇头，啧啧叹息。

魏爷爷登时心里咯噔的一下，心里在想：屯子里一定是出事了，莫非梁羽绮真的死了？

他紧行几步，来到众人的面前，见张岐山也在其中，便朝他招了招手。

两个人来到南上坡，魏爷爷毫无隐瞒地说道：“我是从转向沟来的，你二哥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梁羽绮出事了，故此叫我过来看看。”

张岐山拍着大腿道：“梁羽绮确实出事了！有人说她不守妇道，乱搞男女关系。昨天被拉出去游街，晚上她就上吊自杀了。眼下这里管制得很严，我正不知如何给我二哥送信呢。他现在哪里？”

魏爷爷没敢实话实说，便撒了一个谎：“他讨厌屯里人说闲话，不愿意回到张蛮屯，还在家等我消息呢！侄媳妇下葬没有？”

张岐山点头道：“也算是入土为安了。高海涛等人就是一群畜生！他们说梁羽绮死得不干净，怕影响文明建设，当天就派人给她埋上了。

“好在我爸事先为自己准备一口棺材，就给梁羽绮用上了。埋在马背山的左面，距离姚玉秀的坟墓不算太远。

“你告诉我二哥，梁羽绮一死，这帮家伙如同惊弓之鸟，生怕我二哥找他们算账，眼下都抱着枪睡觉，千万别让他回来了。我真怕二哥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再闹出大事来！”

爷爷就在南河套等着他，因此魏爷爷也不多问，点了点头道：“嗯，这样吧。我这就回去，你二哥还在家里等信呢！”

二人握手告别，魏爷爷急急忙忙地回到我爷爷的身旁，低声道：“梁羽绮真的死了。是上吊死的！”

爷爷对此早有预感，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便问道：“下葬了没有？”

当下，魏爷爷就把张岐山所说的话

详细地学了一遍。

爷爷听完，沉默了片刻，对魏爷爷道：“魏大哥，你先去魏大沟老杨家等我。我去一趟马背山，有件事情必须要办。”

魏爷爷生怕他去找高海涛报仇，叮嘱道：“金山，亡者为大。你去梁羽绮坟前祭拜一下倒是可以，但你千万不能去寻仇。你都这么大的岁数了，千万可不能做傻事啊！”

爷爷点头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冲动了！”

说完，拉起了飞毛腿，绕过村庄，沿着东边的山脉，向马背山方向奔了过去。

马背山的下面是一道沟壑，名叫做黄花沟。

沟里树木茂密，爷爷穿林而过，树影横斜，水声潺潺，叶木沙沙作响，猫头鹰相互应答之声不绝于耳，说不出的诡异凄凉。

爷爷寻找了半晌，终于找到了一座孤坟。坟包尽是新土，一把招魂幡插在坟头，鬼手一般在风中摇曳。

爷爷忖道：“这坟冢一定是梁羽绮的。”

环顾四下，寂静无人。爷爷便来到在坟墓前，低声说道：“羽绮，是二叔没有保护好你呀！既然咱俩清清白白，我为何还要选择逃避呢！结果让你蒙受不白之冤。现在想来，二叔的肠子都悔青了。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抱着一个孩子，是不是孩子已经出生了？我想挖开坟墓，瞧看一下，侄媳妇，你千万别怪罪你二叔啊。”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有人说道：“野驴子，千万不能把坟挖开，一旦棺材里的阳气扩散，即便有孩子也活不成了。我劝你赶紧离开这里，一切交给我来办。”

声音虽然粗犷，但又十分的柔细，好像是狐仙二豁牙子的声音。

爷爷心下一惊，心里忖道：“当年二豁牙子宁愿触犯仙规，也要替老杨头出头，看来是个正义之士。一定是梁羽绮的孩子还活着，眼下命在旦夕，他想要救这孩子一命。”

当下拱手行礼道：“二豁牙子，你的大恩大德张金山永世不忘！青山不倒，碧水长流，三天后再见！”把身子一转，朝山下走去。

爷爷生怕被屯里人看见，他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山脉一直向南行走，也不知翻过几座山，越过几道岭，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魏大沟。

魏大沟这户姓杨的人家，是奶奶姚玉秀的表妹家。对爷爷家中的情况颇为了解。

此前爷爷与梁羽绮之间的艳闻又传得满城风雨，倘若知道我去了梁羽绮的坟前，我那个小姨子说不定会说些什么。

于是他也没进院子，只是站在大门口喊几声“老魏”。

工夫不大，魏爷爷以及杨家的家人走了出来，留他们在家中过夜。

爷爷推说有事，便和老魏回到了转向沟。

既然有二豁牙子帮忙，爷爷也就放心了，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也就没有多想。

第三天下午三点多钟，山外走来一对五十左右岁的夫妇。

当时我爷爷、魏爷爷正与几个社员在沟口的地里割玉米，那男人对老魏打听道：“这位大兄弟，张金山家怎么走啊？”

爷爷见这两个陌生人在打听自己，便直起腰来，笑着说道：“我就是张金山，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老太太拍了一下大腿，笑着说道：“一进山，就见到你了，真是好兆头。金山大兄弟，你能不能进一步说话。”

爷爷拎着镰刀，从土坎上跳了下来，来到二人的身前，低声问道：“找我有什么事？这么神秘？”

那老头咧嘴一笑，怯生生的，有点不敢说。

老太太看样子是个泼辣之人，将老头子拨到了一旁，用责怪的语气说道：“张法师千里有名，他又不是大队干部，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不说我说。”

清了一下嗓子，开始讲道：“我姓郑，他姓李，我们是一家人，住在尖山子大队。这不是么，最近大队对投机倒把管得比较松，我们为了糊口，新粮刚一下来，我们就从房前屋后拜一下青苞米。

“搓下苞米粒，用碾子将

玉米压碎，烙了几大锅青苞米面饼子；再用手摇磨，磨点儿豆浆，偷偷摸摸地到城里去卖。

“虽然大队管得不严，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大路不走，走小路，翻过马背山，从皮家沟直接去了西街市场。

“偷偷地试了几次，这东西还真是个抢手货，从那天起，我们老两口就风雨不误，就卖了十多回。

“自从前天开始，每当我们快要到皮家沟的沟口时，十字路口就站着一个女子，每次他都买一袋豆浆和一块玉米饼子，给我们扔下两块钱就走。

“回家数钱的时候，突然发现钱币中有一张冥币，第一次我们也没太在意，以为谁贪小便宜，故意用冥币糊弄我。

“第二天那女子又出现了，依旧买了一袋豆浆和一块玉米饼子，递给我们两元钱就走了。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钱堆里又有一张冥币。

“我们感觉不对，回想了半天，感觉那女子有问题。我们偷偷摸摸地卖点东西也不容易，我就打算把那女子拽住，问问她为什么拿冥币糊弄我们。

“我家老头子胆子小，她让我不要招惹是非。当时我也就答应了他。第三天，那女子又出现在十字路口，依旧买了一袋豆浆和一块玉米饼子。

“就在她给我钱的时候，我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喝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们？那女子并没有挣脱我的手，而是哭着说：

“她是一个冤死的鬼魂，名叫梁羽绮。她生前怀有生孕，眼看就要临产了，结果遭人陷害，自己感到绝望了，就上吊自杀了。

“没想到刚把绳子挂在脖子上，孩子就出生。因为孩子生在裤兜子里，也就没能被人发现，结果连同孩子都被埋进坟墓里。

“也许是上天怜恩，神仙相助，就在孩子快要奄奄一息之时，有个狐仙把坟墓和棺材打了一个洞。

“经过狐仙的一番抢救，孩子竟然神奇地活了下来。因为墓中没有任何吃的东西，我只能走出坟墓，用冥币买了你们的东西。

“我见这女子十分可怜，就想帮帮她。她见我这个人挺好，就对我们说：如果你们真的想帮我，就去一趟转向沟，找一个名叫张金山的人，我想把孩子托付给他。

“张蛮屯与尖山子只隔一道山梁，对大名鼎鼎的张金山我们早有耳闻，当即就答应了她。受人之托，哪能不办事？所以我们就找到这里来了。”

爷爷感激不尽，紧紧地握住他们的手，说了好多感激的话。

时间紧迫，多待一刻，孩子就多一分危险。爷爷从衣袋里掏出了五块钱和二斤粮票，对二位道：“大哥大嫂，时间紧迫，我也不留二位到我家吃饭了。这五元钱和这一斤粮票你们收着，路上卖点东西吃。”

二位说什么也不要，爷爷强行塞进他们的衣袋里，将他们推走了。

等二人走后，爷爷这才朝魏爷爷招了招手。

魏爷爷知道有事情，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就陪着我爷爷回家了。

爷爷一脸凝重地道：“梁羽绮果然生了一个孩子。老魏，今晚你还得陪我走一趟。”

魏爷爷是个本分人，他不想与妖鬼打交道，咋舌道：“我什么也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去了吧？”

爷爷央求道：“我身旁只有你一个近人了，你要不帮我，就没有人帮我了。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就让你给我做个伴儿。二十多里山路，三更半夜的，我自己走夜路也很害怕。你不用去墓地，在山下等我就行。”

二人年轻时候就好，在一个院子里又住了这些年，魏爷爷虽然满心不悦，但又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了。

爷爷早就准备好了，背上了包裹，与魏爷爷急匆匆地出发了。

一路走来，又困又乏，魏爷爷陪着我爷爷到了马背山下，就不想往上再走了。

当时讲究备战备荒，到处都是防空洞。魏爷爷找了一个猫耳洞，铺上一件破棉袄，盖上一件破棉袄，往那一倒，就睡着了。

爷爷把魏爷爷安置好了之后，就独自去了马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