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审判「腐朽与衰败之神」

“第一罪：终结万物之罪。”

审判庭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沈西端坐于神座，并没有废话，直接展开了手里的罪证。

“你被指控投靠「祸神」，在祂的指使下窃取时间，透支未来。令天地蓬勃生机在转瞬间走完千年衰亡，令文明的星火在未燃前便已熄灭……”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罪证化作金光冲天而起，凝结于审判庭的最上空，犹如一副画卷缓缓展开。

画面中呈现的不是星球城市的崩塌，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静默消亡。

世间万物在「衰败」权柄的影响下，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仿佛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无数的文明与生命在众人眼前无声地风化成一粒粒尘埃。

海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大地在风的吹拂下遍布沟壑，郁郁葱葱的森林在几息之间演变为枯死的荒漠……

如天地蜉蝣，朝生暮死。

它们生命的时间被强制剥夺，它们失去了对生的自由。

那些被透支的未来，将所有潜在的辉煌文明，都扼杀在了时间的摇篮里。

万物归于虚无，被彻底终结。

“你本为万物自然的轮回，却妄加使用自己的权柄，制造强制的终结。”

“此罪，为掠夺‘时间’之罪。”

一声罪名宣告落下。

审判庭上的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腐朽与衰败本是世间万物经过时间进化的自然本身，是天地秩序，可这位衰败之神，却滥用自己的权柄，使得万物的生命在短短一瞬走向虚无的毁灭。

这是对万物自然演变的极致亵渎。

但「腐朽与衰败之神」却始终沉默着，祂并不像暴食之主一样愤怒咆哮。

在绝对的寂静中，祂像是从未存在。

观众席上，有人攥紧了拳头，想起了自己新婚的妻子。

本是处于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却短短一瞬，衰老沧桑，成了天地风化的沙。

也有人想起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他们还未叫过自己一声父母，还未睁眼看过这个世界，便随着天地而腐朽。

是祂，亲手扼杀了一切生命。

罪证缓缓翻开，沈西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眼前的一团灰雾上：

“第二罪：世界因你而死寂。”

这一次的画面，是一片无垠的星域。这里没有爆炸，没有战斗，只有一片充满绝望、令人窒息的灰。

色彩在这里死去。

绚丽的星云褪成灰白，恒星的烈焰失去温度与光芒，如同冷却的余烬。

星球上的人们在“万物终将终结”的绝望信念下，主动停止了生命的维持，在绝对的宁静中集体走向了自我毁灭。

腐朽与衰败的力量，让努力与生存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原本喧嚣的宇宙，也在绝对死寂的静止下，成为了一颗颗星球的坟墓。

“你所经之处，色彩为之褪散，能量为之枯竭，希望为之泯灭。”

“你是扼杀存在的虚无，散播绝望的化身，令喧闹的宇宙归于静默，连一声叹息都不复存在。”

“此罪，为扼杀‘希望’之罪。”

两次画面的呈现，没有血腥，却比任何酷刑都要更加令人绝望。

无形之间，祂将一切杀死。

甚至连现在的科技文明倒退，都是受到祂极大部分的影响。

沈西眸光轻抬，冰冷的视线注视着祂，“罪神「腐朽与衰败之神」，你按照「祸神」的指使，透支未来，散播绝望，令万物死寂。”

“这两项指控，你认不认？”

死寂的沉默，让审判庭归于寂静。

“唉……”

许久之后，一道深深的叹息才从那团灰雾中传出，还夹杂着一道古老沧桑的低语：“这不能怪吾……万物终将消亡……吾只是……让它们提前安息……”

祂的语调听起来很疲惫，似乎并不想跟他们说任何话，却又不得不说两句。

沈西知道，这是因为，祂自己本身便是极致的衰败。

她轻轻摇头，语调轻叹，“安息是终点，而非过程。你所作所为并非是赐予，而是剥夺了生命奔赴终点的壮丽旅程。”

“是吗……那也不是吾想这么做的，都是祂们指使的吾……”

“汝若非定吾有罪，那便是吧。”

话音说完，祂便不再出声，看起来是不想再同沈西做任何争辩。

似乎那样，会让祂很累。

沈西思考了一下，这个神明确实没说假话，因为祂是衰败本身，所以祂一直都很懒，之所以会做这些，大部分时候都是受到「祸神」和其部下胁迫的。

“嗵！”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她将手中的法槌重重敲下，进行了宣判——

“本次审判罪神「腐朽与衰败之神」，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今本庭当场宣判——「腐朽与衰败之神」有罪！”

“今判决：剥夺「腐朽与衰败之神」权柄，将祂所窃取的时间与希望，尽数归还！”

“但念其所犯罪行，多是受「祸神」胁迫，而非故意作恶，故另行判决：将其囚于归墟之下，永世不得出！”

宣判落下，虚空中的那团灰雾都凝滞了片刻，许久之后才意识到了什么。

祂不用死啊？

原来，不是所有罪神都要像暴食之主一样消亡啊。

“……谢谢。”

灰雾中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沈西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送你去无期徒刑、永世囚禁，是正合了你的意是吧？

这样意外的差异，让沈西莫名的有种荒诞感。

很快，缠绕在灰雾上的「腐朽与衰败」权柄被剥夺，点点如同新生嫩芽般的微光，也从祂身上浮现，飘向虚空。

归墟正将被祂窃取的“时间”与“希望”，缓缓归还给宇宙。

「腐朽与衰败之神」没有挣扎，祂很是顺从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入了归墟之下，永世囚禁。

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审判结束，但众人却并没有立即离开，沈西眸光一转，看向了观众席。

“诸位觉得这次审判如何？”

她沉声询问，那冷漠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众人愣了下，对这位神明的行为感到疑惑，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其中一人就立马讨好道：“好，神明审判庭不愧是秉持着最原始的公正，既处决了罪神，归还了时间与希望，又量刑定罪……”

“是吗？”神座之上，那位神明的尾音冷冷一挑，忽然反问了一句。

众人不明所以。

直到祂在神座上缓缓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发出提问：

“「腐朽与衰败之神」能被处决，是神明审判庭带来的必然结果，但尔等人族自身的腐败，那自掘坟墓、必将一步步走向灭亡的结局，汝等又该如何自救？”

那冰冷神性的声调中带着平静无尽的失望，不大的声音传遍整个审判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