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当然是“抱得穗穗归”的鼓励和肯定。

镇川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没这么说。

他是看出来禾穗对他的感情在往友情以上发展，那天坐摩天轮的时候他就看出了苗头。

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把内心的激动表现出来。

他不知道导致禾穗有了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禾穗终于“看到”他了，他有希望被回应了。

所以他不想表现得过于急切，努力让自己冷静，想给禾穗一个循序渐进的时间，想让一切水到渠成。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

镇川正在考虑换一种委婉的表达，禾穗的手机响了。

是禾苜打来的：“你外公外婆说有点累了，明天上午不太想出门，我们在家里看小谦直播，就不去现场了。你和小川陪着小谦去，多照顾着他点。”

禾穗靠近镇川，把他也框进镜头里，俩人一起答应着。

禾苜说完，看看自家闺女，有些欲言又止，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手机被姚芷兰夺去了。

姚芷兰白了禾苜一眼，才面对镜头，慈爱地嘱咐俩孩子几句，就把视频挂了。

禾苜问：“你怎么不让我说呢？我得点拨穗穗两句。”

姚芷兰笑话他一遇到和闺女有关的事就脑子糊涂：“你点拨什么？需要你点拨吗？再说了，小川还在旁边呢。穗穗打小就有主意，你要是一个说不好，弄巧成拙，俩孩子都尴尬。听我的，先让他们自己发展，窗户纸就得自己捅破才有意思。”

禾苜想起了他和姚芷兰谈恋爱那会儿，笑着点点头，行吧。

关心则乱了属于是。

禾穗和镇川没打车，离酒店不算远，俩人就散着步走回去。

风是热的，吹得人有点燥。

禾穗转身走进街边的小超市，站在冷柜前，低着头瞧。

镇川跟进来：“买冰棍儿？”

禾穗摇头，终于在里侧一台冷柜的角落里找到了被冻出冰块的纯净水。她拿了两瓶出来：“降温。”

镇川扫码付款，接过一瓶，走出超市，顺手就往禾穗脖子上一贴，冰得她一个激灵侧身躲开。

镇川：“哈哈哈”

0308：“幼稚()，穗穗，干他！”

不用0308怂恿，禾穗已经举着冰冻纯净水追了上去。

她一把搂住镇川紧瘦的腰，掀开他t恤下摆，瓶子往他腹肌上一贴。

镇川整个人都紧绷了，连连告饶：“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见有路人频频看过来，禾穗才才放过镇川，隔着衣服拍拍他被冰过的地方，眯着眼问：“还敢不敢偷袭了？”

镇川举起手，憋着笑：“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禾穗抬脚往前走，握着瓶口，让瓶身从额头沿着侧脸滚到下巴，“啊，舒服。”

镇川和她同款动作：“要不咱们还是打车吧？”

禾穗摇头：“我吃撑了，想走路消耗一下。”

路边有阿姨在发印着小广告的扇子，镇川随手领了一个，跟禾穗的步调齐平，给她扇着风。

风从斜上方，路过他手里的瓶子，携着丝丝凉意。

扇了一会儿，禾穗想把扇子接过来，换她给镇川扇。镇川举手躲开：“不用，这样我俩能扇到。”

两人边走边闲聊，就说到村里的事。

镇川跟戴雅春打电话时听她说的，华鑫被拘留了半个月，已经放回去了，跟季晴办了离婚证，季晴现在已经带着冬冬去镇上租房子住了。

这点禾穗往家打电话的时候听姚芷兰说了，姚芷兰托认识的人给季晴介绍了份工作，在镇上最大的那家超市做前台，目前是兼职，能不能转正还得看她自己。

镇川说：“还有一件事，估计你妈不知道。”

“什么事？”禾穗问。

镇川叹口气：“斌叔和芳婶去市里卖樱桃，摊子被人砸了。”

“为什么啊？”禾穗惊讶，步子都停了。

镇川揽了她一下继续走，说：“玉林红1号在『成永旺』和『言十家』卖得那么好，网上又有吃了能治病的传言——”

之前灭菌药剂及时问世，灾情被有效控住，禾穗和爷爷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被问到这个问题，自然是呼吁网友不要以讹传讹，给普通的水果赋予本不属于它的价值。

网友们表示，专家的话听听就算了，自己的身体如何自己最清楚，还『成永旺』和『言十家』，让他们把库存全都放出来。

这种情况，玉林湾的村民自然能从短视频里刷到，一传十，华斌和童芳就也听说了，还从网上看到了『成永旺』和『言十家』的售价。

于是两口子在去市里卖樱桃的时候，不但提了价，还把玉林红1号的牌子挂了出来——之前没挂。

这样一来，自然吸引了大批顾客。

一开始还有人质疑，说玉林红1号不是只在『成永旺』和『言十家』有售吗，你们是怎么拿到货的，别不是骗子！

华斌两口子就给对方看自己的身份证，顾客这才信了。

有的之前没吃过，就买回去尝个鲜，觉得这30多块钱一斤的樱桃，除了口感好一点，其他的也没什么。

有的则是吃过，都是自家亲戚朋友儿子女儿给寄回来的。见这小摊上的不限购，一口气买了十多斤回去，结果一吃就感觉不对味儿——好吃是好吃，但就是和超市里卖的玉林红1号有差别，而且吃了几天之后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效果。

一气之下气不过，跟同一个小区里“受骗”的邻居联合起来，杀到摊子上要退货、赔偿。

华斌两口子自然不愿意，冲突就这么起来了，还闹到民警来调解。

华斌两口子也在冲突中意外受了点伤，趁着天黑回家的，都没敢让村里人知道。

怕被嘲笑。

因为华鑫的事，他们已经深深体会到抬不起头做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了。

戴雅春说：“现在村里的狗路过他家门口，都要朝地上吐口唾沫。”

禾穗捂着额头，头疼啊这个传言：“川哥，怎么办呐？”

镇川把瓶子拧开，喝了口水：“明天小谦直播肯定还会被问到，我看呐，就别回应了，网友有他们自己的真知灼见。”

0308：“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就这么聊着回到酒店，吹上空调的那一刻，真的好舒服。

“先冲个澡吧，你先去。”镇川把路上买的果切放桌子上，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喂到禾穗嘴边。

禾穗坐在椅子上，张嘴吃掉：“你先去吧，我暂时不想动。”

镇川放下叉子，弯腰，把她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好，别对着空调吹，一身的汗容易感冒。”

禾穗因镇川这一举动瞪大了眼睛，好像是被他弯腰时扑过来的热气熏到，突然脸红心跳起来。

镇川就顺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脸怎么红了？”

又试试额头的温度：“发烧了？”

禾穗挡掉他的手，推他：“没有，热的。”

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冰西瓜吃：“你赶紧去洗澡。”

“好。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第一时间跟我说啊，别憋着。”

“知道啦！”

镇川转身拿上衣服进卫生间，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在关门的那一刻彻底放开。

0308悄咪咪：“我跟你说哦，他在偷笑～”

禾穗没说话，脑子里全是刚刚镇川弯腰把她连人带椅子端起来的那一幕。

镇川不在她身边了，她的心跳反而更剧烈了。

0308建议：“趁热打铁，昨天晚上川哥睡的太早了，你俩都没夜聊。接聊到表白，然后亲亲～～”

禾穗还是没说话，一手握成空拳，在自己的心脏处轻轻敲了两下。

再吃一口冰西瓜冷静冷静。

0308：“你冷暴力我！”

禾穗：“没有，我在想事情。”

0308：“在想什么事情？现在什么事情还能有你和川哥的事情重要？”

禾穗：“玉林红1号的事。”

0308：“我信你个鬼！”

真搞不懂！为啥呀？表白亲亲结婚生孩子一条龙就那么难吗？

要知道，它以前的宿主都是直接一夜情就怀上了！要么不让男人知道生完完成任务算球，要么就让男人知道，带球跑，钓得男人死心塌地。

穗啊，你真的太奇葩了！

唉，也不能说她奇葩。

而是它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就出现了偏差，然后各种事儿就一股脑儿地往歧路狂奔。

唉！

没多会儿，镇川擦着头发出来了。过来又伸手试了试禾穗脸颊和额头的温度：“感觉怎么样？”

禾穗拿掉他的手，站起来把叉子上的一块水蜜桃塞他嘴里：“一切正常！”

等洗完出来，禾穗盘腿坐在床上，对镇川说：“我有个想法。”

镇川放下手机，摘掉眼镜：“什么想法？”

禾穗说：“我想等村里人领苗移栽玉林红1号之后，做一批新的7日锻体丹溶液，给他们都灌溉上。”

镇川问：“你的意思是，让这些后来栽种的，都和你外公种的那些有同样的功效？”

禾穗点头：“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和斌叔家一样的事。”

镇川觉得可以：“对，到时候种得多了，市场所售的，却只有阿公种的有治病功效容易树大招风。”

禾穗：“是，以前是我想岔了，因为斌叔和林荣家跟外公闹，我心里有气，所以就抠了用量——我其实不该那么小心眼儿的。”

人就像种子，要做一粒好种子。

镇川往后仰靠在床头，看向禾穗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我亲爱的穗姐啊，你要是还小心眼儿，这世界上就没有大方的人了。”

禾穗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腿：“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了？”

“你的眼神，正常一点。”

镇川含笑道：“我的眼神？哪里不正常了？你说，我改。”

禾穗手指挠挠侧脸，视线下压，小声嘀咕道：“倒是，也不用改。”

“你说什么？”镇川没听清。

禾穗清了清喉咙，抬眸直视镇川：“我说，那个，其实，也不用改。”

镇川猛地直起身，转向禾穗，双手撑着床沿，像是在蓄势待发：“你说什么？”

不久前，他还在想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如果——

如果——

“你是装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啊？”禾穗装作恼羞成怒，踢开被子，“咱俩快30年了，难道恋爱谈上了，默契就没”

她话没说完，因为镇川已经过来抱住了她。

她脸贴在镇川的胸膛上，听见他的心脏在狂跳。

镇川回过神来，鼻尖下方是他熟悉的与他融为一体香气，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口时嗓音发哑，小心翼翼，不敢确定：“你说什么？”

“你现在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了是吗？”

禾穗还是头一次见到镇川这幅样子，觉得特别有意思，想继续装，但是没绷住，笑了出来：“你要是真听不懂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嘴上这么说着，双臂却搂上镇川的腰，左手扣住右手手腕，把他给箍住了。

镇川的笑声立即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多年夙愿终达成的喜悦，把禾穗又抱得紧了些。

鼻尖在禾穗的发顶蹭了蹭：“穗穗，我就是，我太开心了。”

禾穗却忽然感性起来，贴着镇川的心口：“对不起，我太笨了。”

镇川摸摸她的后脑勺，玩笑说：“嗯，确实。害得我这么多年来，都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看。”

禾穗在他后腰掐了一把，感受到他的腰腹立马紧绷起来：“你傻呀，知道我瞎，为什么不给先我治眼睛？”

镇川摸着她的头发，语气认真道：“因为我害怕。我怕万一没治好，我连朋友的身份都要失去。”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

但表白就是两个人的事了。

他能确定自己和禾穗是彼此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但无法确定禾穗能不能接受他那些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

如果不能，他的表白对禾穗来说，可能会成为一种负担。

他不愿意让禾穗有负担。

禾穗几乎一瞬间就想明白镇川的言下之意，心软得一塌糊涂，眼角有点湿润，仰起头与他对视，伸手摸摸他的脸。想说不会的，但喉咙堵着，开不了口。

镇川握住她的手，眼睛也有细碎的光点，低头，珍而重之地在她眼角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