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前尘旧事

唐清羽命衙役将裴皓轩押至审讯房。

裴皓轩踉跄进来，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连日的绝食和巨大的心理压力，已经将这位曾经的贵公子折磨得不成人形。

唐清羽坐在主位，萧煜陪在一旁，记录文书则坐在角落，准备记录口供。裴青云也被允许坐在一旁旁听，他的脸色复杂，既有对儿子的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裴皓轩，”唐清羽开口，声音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柳莺已死，小少爷夭折，彩云涉嫌投毒操控，如今你是在这起案件中唯一可能知晓部分内情的裴家核心之人。你若继续沉默，或是有所隐瞒，不仅你自己难逃嫌疑，真凶也可能因此逍遥法外，甚至酝酿更大的祸端。现在，你需要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首先从你父亲责打你二十棍，将你赶出家门之事开始讲起，此事当真如外界所言，是你意图非礼庶母柳莺吗？”

裴皓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屈辱和痛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哽咽。

裴青云见状，眉头紧锁，忍不住喝道：“逆子！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什么！赶紧如实回答！”

裴皓轩被父亲一喝，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种勇气。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裴青云，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父亲！事到如今，儿子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那日根本不是我要非礼柳莺！而是她屡次趁您不在府中时，刻意接近我，勾引于我！”

“胡说八道！”裴青云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柳莺怎会……”

“父亲！”裴皓轩打断他，“那日我从她房中仓皇逃出，衣衫不整，是因为我严词拒绝了她的……她的求爱！她恼羞成怒，才反咬一口，诬陷我欲对她行不轨之事！我当时百口莫辩，又恐说出实情损了裴家颜面，更怕您盛怒之下不信我，反而气坏了身子，这才……这才默认了罪名，受了那二十棍家法！”

裴青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不可能？”裴皓轩惨笑一声，“父亲，您仔细回想一下，柳莺是什

么出身？她嫁入裴家，真是倾慕于您吗？她不过是贪图裴家的富贵！她见您年长，而我才是裴家未来的继承人，便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那日之事，只要您稍加查证，问问当时在附近当值的下人，或许就能发现端倪！可您……您信了她的一面之词，从未给过儿子辩解的机会！”

裴青云踉跄一步，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显然，裴皓轩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疑虑。

回想起柳莺平日的言行举止，以及那次事件后她闪烁其词的表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可能真的冤枉了自己的儿子！

唐清羽和萧煜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个反转虽然意外，却解释了许多疑点，尤其是裴皓轩对柳莺那种复杂的、既厌恶又似乎有些心虚的态度。

唐清羽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在满月酒宴那天，要去太白楼买椒麻鸡？据我们所知，那日宴席本就准备了丰盛的菜肴。”

裴皓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低声道：“因为……因为我想与父亲缓和关系。这大半年来，我虽被赶出家门，心中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彩云提及您想尝尝太白楼的椒麻鸡，说您念叨过几次。所以，我想借着小弟的满月宴，买一份您爱吃的菜回来，或许……或许能缓和我们父子关系。”

听到“彩云”二字，唐清羽和萧煜的眼神俱是一凝。

裴皓轩并未察觉，继续述说：“那日，我早早去太白楼订了鸡，宴席开始前特意去取回来。我本打算亲自送到父亲面前。可没想到……柳莺她也喜欢吃椒麻鸡。她看见我拿着食盒，以为……以为那鸡是我买来送给她的示好之物。她趁人不备，将我拉到僻静处，再次对我……对我表白，还说只要我点头，她自有办法让父亲接纳我们……我一时情急，又想起一年前的冤屈，又怒又怕，便……便打了她一耳光，然后推开她，离开了家。我心中烦闷，便在街上游荡，后来……后来就听说府中出了大事，柳莺她……她掐死了弟弟……”

裴皓轩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自责：“我当时以为，是因为我打了她，刺激了她，她才做出如此疯狂之举……我害怕极了，更不敢说出我与她之间的冲突，生怕……生怕别人会以为是我逼疯了她，甚至怀

疑我与弟弟的死有关……所以我选择了沉默，整日惶惶不安……”

真相至此，关于裴皓轩这一边的线索已经完全清晰。他并非凶手，而是一个在家庭阴谋和冤屈中挣扎的悲剧人物。

裴青云听完儿子的哭诉，老泪纵横，他走到裴皓轩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儿子的头，却最终无力地垂下，哽咽道：“轩儿……是爹……是爹冤枉你了……爹对不起你……”

父子二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消融的迹象，尽管是在如此惨痛的背景下。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彩云，突然发出一阵尖锐而冰冷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充满悲怆和悔恨的审讯室内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

彩云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伪装出的温顺和柔弱，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讥诮。她看着抱头痛哭的裴家父子，眼神如同看着一场拙劣的表演。

“父慈子孝？沉冤得雪？”彩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真是感人至深啊！裴青云，裴皓轩，你们以为这就是裴家全部的丑恶了吗？你们以为，柳莺那个蠢女人的放荡，你裴青云的昏聩偏心，就是所有的真相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唐清羽和萧煜，最后又落回面如死灰的裴青云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裴家这潭污水，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脏得多！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就藏在你们裴家高门大院的阴影里！你们裴家，是天下最肮脏的地方！”

彩云的话，如同在已然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裴青云和裴皓轩都惊愕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唐清羽和萧煜也是心中一凛，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唐清羽沉声问道：“彩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秘密？”

彩云却只是冷笑着，重新闭上了嘴巴，摆出一副拒不合作的态度，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明确地告诉所有人——她并非虚张声势。裴家这起看似即将水落石出的案件背后，果然还隐藏着更深的、未曾揭露的黑暗。

审讯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压抑和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