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遇见诡异木偶戏（一）

林砚捏着手中泛黄的信封，指腹反复摩挲着信封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砚儿，若我失踪，去城西废弃木偶戏楼寻我”。这是祖父林正明留下的最后线索，距离祖父消失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林砚从小跟着祖父长大，祖父曾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木偶戏艺人，一手木偶操控技艺出神入化。小时候，林砚最爱趴在祖父的工作室里，看祖父给木偶雕刻精致的面容，给它们穿上绣着繁复花纹的戏服。祖父常常一边忙活，一边给林砚讲木偶戏里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忠肝义胆的英雄，有温婉动人的女子，也有偶尔提及的、关于城西那座废弃木偶戏楼的只言片语。

祖父说，那座戏楼建于民国时期，曾经风光无限，每晚都有精彩的木偶戏上演，台下座无虚席。可不知从何时起，戏楼里开始发生诡异的事情。有艺人说，深夜在戏楼排练时，总能听到无人操控的木偶发出咿咿呀呀的唱腔；还有人说，曾看到戏楼后台的木偶自己动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后来，戏楼里发生了一场大火，虽然火势很快被扑灭，但从那以后，戏楼就彻底废弃了，再也没有人敢踏足。

以前，林砚只当祖父说的是吓唬小孩的故事，可如今，祖父的失踪让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那座充满神秘色彩的废弃戏楼。他收拾好行囊，装上手电筒、打火机、绳索、指南针，还有祖父留给自己的一把小巧的雕刻刀

——

那是祖父年轻时用来雕刻木偶的工具，林砚希望它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勇气。

城西的废弃木偶戏楼坐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远远望去，就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阴森。戏楼的墙体斑驳不堪，原本朱红色的油漆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块。窗户上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条，像狰狞的爪子一样伸向天空。

林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一步步向戏楼走去。脚下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拨开杂草，发出

“沙沙”

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离戏楼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戏楼大门上挂着的一块牌匾，牌匾上的

“木偶戏楼”

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笔画，仿佛在诉说着戏楼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走到戏楼门口，林砚发现大门是虚掩着的，一条缝隙足以让人侧身进入。他犹豫了一下，将手电筒的光线调亮，照向戏楼内部。光线穿过黑暗，照亮了戏楼里的景象：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道具和破旧的木偶，蜘蛛网在房梁上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木头腐朽的味道。

“祖父，你在里面吗？”

林砚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戏楼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戏楼里不断扩散，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咬了咬牙，侧身从大门的缝隙中走了进去。刚一踏入戏楼，一股寒意就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明明是炎热的夏天，戏楼里却像冰窖一样寒冷，这种寒冷不是来自天气，而是从心底里升起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林砚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在戏楼里探索着。他先来到了观众席，一排排木制的座椅已经破旧不堪，有的座椅腿已经断裂，有的座椅面布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他用手电筒照向舞台，舞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舞台中央放着一个破旧的木偶戏台，戏台上还残留着一些木偶戏表演时使用的道具，比如小小的桌椅、小小的兵器等。

就在林砚的目光在舞台上扫过时，他突然注意到戏台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心中一紧，连忙将手电筒的光线聚焦在那个身影上。那是一个木偶，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木偶。木偶的面容雕刻得十分精致，眉眼如画，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诡异，嘴唇却涂着鲜艳的红色，像是鲜血一样。它的眼睛是用黑色的琉璃珠做的，在手电筒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在盯着林砚看。

林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记得祖父曾经说过，好的木偶艺人雕刻出来的木偶，眼睛是有

“神”

的，仿佛能看透人心。可眼前这个木偶的眼睛，却充满了诡异和冰冷，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慢慢地向舞台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离木偶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木偶身上戏服的细节，戏服上的花纹虽然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当初的精美。木偶的双手放在身前，手指纤细，指甲上还涂着淡淡的粉色，像是真人的手指一样。

就在林砚快要走到舞台边缘时，突然，一阵

“咿咿呀呀”

的唱腔从戏楼的某个角落传来。那唱腔沙哑而诡异，不像是人的声音，反而像是木偶发出的声音。林砚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谁？是谁在那里？”

林砚大声喊道，手电筒的光线在戏楼里四处扫射，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可那唱腔只响了一会儿就消失了，戏楼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林砚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他皱了皱眉，心中的疑惑和恐惧越来越强烈。难道这座戏楼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

他定了定神，决定继续探索。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要找到祖父的下落。他登上舞台，走到那个红色戏服木偶的面前。木偶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刚才的唱腔和它没有任何关系。

林砚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木偶的戏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木偶戏服的时候，木偶的头突然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睛转向了林砚，黑色的琉璃珠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啊！”

林砚吓得大叫一声，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从舞台上摔下去。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刚才他明明看到木偶的头动了，这绝对不是幻觉！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怎么会自己转动头部？

他不敢再靠近那个木偶，转身想要离开舞台。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木偶戏台的后面。戏台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门，门是敞开着的，里面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往哪里。

林砚犹豫了一下，心想祖父会不会在里面？他咬了咬牙，握紧手中的手电筒，向戏台后面的小门走去。

穿过小门，林砚进入了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线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通道的墙壁是用砖块砌成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他小心翼翼地在通道里走着，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走了大约十几米，通道突然变得宽敞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破旧的木偶，有的木偶没有头，有的木偶没有胳膊，有的木偶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木头骨架，看起来格外狰狞。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木制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雕刻工具和颜料，还有一个没有完成的木偶。那个木偶的头部已经雕刻完成，面容和之前在戏台上看到的那个红色戏服木偶有几分相似，只是还没有涂上颜色，显得有些单调。

林砚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个没有完成的木偶仔细观察。木偶的木头质地很坚硬，摸起来很光滑，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他注意到木偶的脖子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刻着一个小小的

“明”

字。“明”

是祖父的名字里的一个字，难道这个木偶是祖父雕刻的？

他心中一喜，连忙在房间里四处寻找。桌子的抽屉里放着一些纸张，林砚打开抽屉，拿出那些纸张。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些文字，还有一些木偶戏的剧本。他仔细阅读着那些文字，发现其中有一些是祖父的笔记，记录着他对木偶戏的理解和一些新的木偶戏创意。

在笔记的最后几页，林砚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内容。祖父在笔记中写道：“戏楼里的木偶有了生命，它们在深夜里会自己表演，它们在寻找‘替身’，它们想要走出这座戏楼……”“红色戏服的木偶是它们的首领，它有着强大的力量，它在等待着‘唤醒者’……”“我必须阻止它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砚看得心惊胆战，祖父的笔记里充满了诡异和恐惧，难道祖父真的遇到了笔记中所说的那些诡异的事情？他所说的

“替身”

和

“唤醒者”

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

“滴答滴答”

的声音。林砚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声音的来源。声音是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的，他拿着手电筒向角落照去，发现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水池里的水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滴答滴答”

的声音正是从水池上方的水管里滴下来的水落在水池里发出的声音。

可当林砚的目光落在水池边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水池边放着一双鞋子，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鞋子

——

那是祖父平时穿的布鞋！

“祖父！”

林砚激动地大喊一声，快步向水池边跑去。他拿起鞋子，鞋子上还沾着一些潮湿的泥土，看起来像是刚被人穿过不久。祖父一定来过这里，他可能还在这个戏楼的某个地方！

林砚沿着水池边仔细搜索，发现水池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被一块木板挡住了，木板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被移动过了。但林砚注意到，木板的边缘有一些新鲜的划痕，显然是最近有人移动过木板。

他用力推开木板，洞口里黑漆漆的，一股更加刺鼻的霉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砚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将手电筒的光线照进洞口，洞口下面是一个陡峭的楼梯，楼梯蜿蜒向下，不知道通向

哪里。

“祖父，你在下面吗？”

林砚对着洞口大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犹豫了一下，心想不管下面有什么危险，他都必须下去看看，也许祖父就在下面。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下走，楼梯的台阶很陡，而且布满了灰尘和青苔，非常滑。每走一步，他都要牢牢地抓住楼梯旁边的扶手，生怕自己滑倒。

走了大约几十级台阶，楼梯终于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线能照亮周围的景象。地下室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破旧的木偶戏服，有的戏服上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血迹。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偶。那个木偶比普通的木偶要大得多，差不多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它穿着一件黑色的戏服，戏服上绣着复杂的黑色花纹，看起来格外诡异。木偶的面容雕刻得十分狰狞，眼睛是用红色的琉璃珠做的，在手电筒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血腥的光芒。

林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邪恶气息从那个巨大的木偶身上散发出来，让他感到浑身冰冷。他注意到，在巨大木偶的周围，摆放着八个小小的木偶，这八个木偶的穿着各不相同，有的穿着文官的衣服，有的穿着武将的衣服，有的穿着丫鬟的衣服，有的穿着仆人的衣服，它们围成一个圆圈，眼睛都看向中央的巨大木偶，像是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就在林砚观察着这些木偶的时候，突然，地下室里的灯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虽然灯光很昏暗，忽明忽暗，但足以照亮整个地下室。林砚吓了一跳，他明明没有看到地下室里有任何电源开关，这些灯怎么会突然亮起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地下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样貌。

“你是谁？”

林砚大声问道，握紧了手中的雕刻刀，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

那个人影慢慢地转过身来，当林砚看到他的脸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个人竟然是祖父林正明！

“祖父，真的是你！”

林砚激动地想要跑过去，可他发现祖父的眼神很奇怪，空洞而冰冷，没有丝毫的生气，就像之前看到的那些木偶的眼睛一样。

“砚儿，你来了。”

祖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僵硬，不像是平时的声音，反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祖父，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林砚一连串地问道，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祖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慢慢地抬起手，指了指中央的巨大木偶，说道：“它需要‘唤醒者’，只有‘唤醒者’才能让它真正醒来，带领我们离开这里。”

“祖父，你在说什么？什么‘唤醒者’？这个木偶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砚不解地问道，他觉得祖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说的话都让人听不懂。

祖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道：“砚儿，你就是那个‘唤醒者’，只有你能唤醒它。来吧，过来，把你的血滴在它的身上，它就会醒来了。”

林砚心中一惊，他终于明白祖父笔记里所说的

“唤醒者”

是什么意思了，原来祖父竟然想让自己成为唤醒那个诡异木偶的人！他绝对不能这么做，他能感觉到那个巨大木偶身上的邪恶气息，一旦它被唤醒，后果不堪设想。

“祖父，你清醒一点！那个木偶是邪恶的，我们不能唤醒它！”

林砚大声喊道，试图唤醒祖父。

可祖父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一步步向他走来，眼神依旧空洞而冰冷。“砚儿，不要反抗，这是你的命运，你必须唤醒它。”

林砚知道，现在的祖父已经不是平时的祖父了，他可能被那个巨大的木偶控制了。他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里，同时也要想办法救祖父。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地下室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上的铁条已经生锈，看起来不是很结实。他心中一动，决定从窗户那里逃出去。

就在祖父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林砚突然转身，向窗户的方向跑去。他拿出雕刻刀，用力砍向窗户上的铁条。雕刻刀虽然小巧，但却很锋利，几下就将生锈的铁条砍断了。

他爬上窗户，回头看了一眼祖父。祖父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砚儿，你逃不掉的，你终究会回来的……”

林砚没有理会祖父的话，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窗外是一片荒草地，他落在草地上，摔得有些疼，但他不敢停留，爬起来就向远处跑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座废弃的木偶戏楼，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