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看守所：铁窗与烟灰

第四部三跃龙门

总第81章

看守所：铁窗与烟灰

唐城市第一看守所，讯问室。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得四壁冰冷的水泥墙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丁刚缩在冰冷的铁制讯问椅上，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虾米。他身上的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散发着馊味。

比起几个小时的崩溃，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具空壳，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起皮。

“丁刚，”公门靖一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少了球场上的冰冷，多了几分审讯特有的、带着压迫感的平稳。

他庞大的身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几乎占据了丁刚全部的视野，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说说吧，那个球。你盯了张威（大关队前锋）3年，闭着眼都知道他起跳的规律。为什么偏偏在那个位置，用那种方式，顶那一下？”

丁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细微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公门靖一也不催促，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推到丁刚面前。那是一份低保申请复印件，申请人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丁刚父母的名字。

“你爸妈，在老家砖厂干了半辈子，落下一身病。这份低保，批下来不容易吧？”公门靖一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丁刚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你踢球，是想让他们过好日子，还是想让他们临老了，连这点救命钱都保不住？”

丁刚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在那张纸上，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我……我没办法……他们……他们说……不照做……就让我爸妈……砖厂出事……让……让我妹……上不了学……”

“他们是谁

？”公门靖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不……不知道……电话……短信……钱……打到卡上……”丁刚崩溃地摇头，涕泪横流，“20万……就20……买我的良心……买我爸妈的命……”

隔壁的讯问室，气氛则截然不同。

史明明坐在同样的铁椅上，虽然脸色苍白，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他手腕上的铐子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偶尔与椅子的金属部件碰撞出轻微的声响。

“史明明，”公门靖一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更加冷硬，“王小格那套皇冠酒店长包的总统套房，住着还舒服吗？哦，对了，还有她新提的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颜色挺靓。”

史明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一个刚入行的小模特，哪来的钱？”公门靖一拿起桌上的几张照片，慢悠悠地翻看着，上面是王小格刷卡购物的凭证、酒店入住记录。

“再看看你最后那个丢球。慢镜头显示，在对方球员起脚前0.5秒，你的重心就已经在向左移动了。你在预判什么？预判他会往右边射？还是……在配合某种‘指令’？”

“那是失误！状态不好！”史明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破伪装的恼羞成怒。

“失误？”公门靖一冷笑一声，将一张银行流水单拍在桌上，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那这7笔，从境外不同账户汇入王小格母亲银行卡的，总计380万人民币，也是‘失误’？巧合的是，这7笔钱到账的时间，正好对应你们燕河队最近7轮联赛的结果，尤其是输掉的那3场关键保级战！”

史明明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说！”公门靖一的声音陡然严厉，如同惊雷，“谁在操控你？谁在遥控这场球？那东西藏在你的更衣柜里，对吧？”

史明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你……你怎么……知道……柜子……？”

公门靖一的目光锐利如刀：“现在，告诉我名字。”

史明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喃喃地吐出一个名字：“……是……是‘敏老板’……缅甸……苗瓦……”

讯问室外，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乐正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拒绝了刘江川警员递来的热水。刘江川是个老警察，穿着洗得发白的警用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脸上是长期值夜班的疲惫和一种见惯世事的麻木。

他看着乐正军眉骨上那道疤，又看看紧闭的讯问室门，叹了口气：“公门大这次，怕是捅到马蜂窝了。南甸那边……水太深。”

乐正军没说话，只是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公门靖一那如同磐石般的背影，和他对面史明明彻底垮塌的姿态。

他拿出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他沉静的脸。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只有几个字：“苗瓦，敏登。”

晚报体育部：硝烟弥漫的战场。

深夜的唐城报业集团新闻大厦，灯火通明。晚报体育部工作室里，弥漫着比球场更浓烈的硝烟味——那是***、烟草、汗水和巨大压力混合发酵的气息。

“怎么样？乐子！有料没？”体育部主任窦笑，一个头发半寸头，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手里的保温杯盖子被他拧得咯吱作响，杯口飘出几颗枸杞。他每隔30秒就要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仿佛那指针滴答的声音在切割他的神经。

主笔周明，伏在堆满资料的案头，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他面前的稿纸上涂改得一片狼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重磅……这绝对是核弹级的……怎么写？怎么写才能炸得够响，又不惹一身骚？”他用力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几根发丝飘落在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