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疯狂的碰撞

第三艘驱逐舰巨大的身躯把深渊星云中的暗红色雾气撕裂开来

那就是一座真正的钢铁山峰，在太空中移动。流线型舰身有四公里长，上面装有奥林匹斯财阀引以为豪的复合装甲板。主引擎喷出的湛蓝色尾焰，在黑暗的宇宙中拉出一条十几公里长的刺目光带。

而雷诺所乘坐的“掠夺者号”二手运矿船，则是压路机履带下的一块破铜烂铁。

主控室里面的气压很低，让人感觉呼吸困难。

刺耳的红灯在天花板上不停地旋转，把每个人的面孔都映得忽明忽暗。

控制台里面传来了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底舱检修通道盖板被踢开。老狗灰头土脸地从下面爬了出来。他穿的是破旧的机修服，上面沾满了黏稠的黑油，右手的机械钳还不断地冒出细小的电火花。

“折跃核心已经完全死亡了。”

老狗连滚带爬地跑到副驾驶的金属椅子旁边，一屁股坐在上面，手忙脚乱地拉起四点式安全带，把自己紧紧地绑在了座位上。

“那些财阀疯狗启动了质量投影仪。目前我们所处的引力环境是正常情况下的三十倍。这艘破船根本就无法逃走，就连掉头都做不到。”

老狗叫得非常大声，里面充满了绝望的情绪。

艾达的十根刀片状手指紧紧地夹在战术键盘的缝隙之中，指甲边上的血液在低温下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第七先锋舰队主炮充能信号。就连外围的机甲编队也不再需要了。”

艾达看着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五公里之外。驱逐舰前部的“神盾”级能量护盾已经全部展开。这样的力场可以正面承受低当量核爆炸。他们想用质量好、护盾强的优势来直接把我们撞成宇宙尘埃。”

公共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电子杂音。

汉斯用合成的声音强行插入到飞船的广播系统中，里面传来了狂笑。

“把他们碾死！”

汉斯的声音在狭小的主控室里回响，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和嘲弄。

“让下水道里的老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工业暴力！全速前进！”

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一直在跳动。

4公里。

3公里。

雷诺坐到了舰长的位置上，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全息屏幕上的那艘像钢铁巨兽一样扑过来的驱逐舰。

双手放在扶手上，上面有黑曜石角质层，随着手的移动而上下移动。

汉斯脱离了队伍，不再使用远程火力覆盖，而是用主舰进行物理撞击。这并不是财阀正规军所使用的战术操典。对方急于求成，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前端的护盾上面，想要用最直接的方法消灭掉这艘飞船。

巨大的能量输出，自然要采用很高的频率进行波段调制。

奥林匹斯财阀的护盾调制中枢所用的是活体生物脑阵列。这是艾达之前已经透露过的情报。

只要是活的东西，就会受到高级精神的压迫而产生应激反应。只要使那些生物脑停止运转一秒钟，那么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蓝色护盾就会出现致命的空窗期。

失去护盾的缓冲作用之后，驱逐舰前端的装甲板在猛烈撞击之下，一定会因为受力不均而出现很大的结构裂痕。

雷诺的手指重重地拍在扶手上。

“老狗，把主引擎给断了。”

雷诺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好像在谈论今天做的菜。

老狗呆在了座位上，手里拿着的扳手掉在了金属地板上。

“你怎么了？”

老狗瞪大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断开主引擎。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所有的备用能源都塞进推进器里，指望能够改变航向两度!你现在要我熄火，你是想让那些财阀老爷们在原地等死吗？”

雷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老狗脸上，那张脸上满是油污。

“把所有的能源都集中到前面的护盾发生器上面。”

雷诺并没有理会老狗的抱怨，直接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艾达猛的转过头去，满头银发因为静电的作用而微微飘动。

“前面

的防护盾。这艘破船的民用级护盾即使超过百分之二百的负荷，在那艘驱逐舰面前也如同一张纸一样脆弱！两船相撞产生的冲击力，会使整艘船以及我们一同被压成一张铁饼。”

雷诺站起来。

皮下出现一条条暗紫色的纹路，并且很快蔓延到了脖子上，一层更加厚实、带有狰狞倒刺的生物装甲从毛孔里渗出，把他的身体全部包裹起来。

“巴克。”

雷诺按住通讯器的麦克风。

“拿起你的斧子，和我一起去甲板上。”

通讯器里面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冷笑。

“好的。老子这辈子还没有去过财阀的旗舰上散步。这个买卖很合算。”

巴克拖着一条漏油的机械腿，在底层甲板上走动着，斧头刮擦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传到了船舱里。

老狗咬紧牙关，狠狠地在地面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如果我在这里去世的话，你一定要记得把欠我的两瓶合成黑牌酒浇到我的坟头上。”

老狗把两只手放在主控台上的两个红色重力拉杆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按。

“掠夺者号”尾部发动机喷口的火焰马上熄灭了。

整个飞船都处于一片黑暗之中。然后所有的能量都通过粗大的导线涌向舰首。一层很淡很淡的透明力场，在飞船前面勉强撑开。

2公里。

1公里。

舷窗外，驱逐舰上‘神盾’级能量护盾发出的刺眼蓝色光芒已经把视野全部遮挡住了。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可以摧毁人的理智。

雷诺大步流星地来到主控室最前面的加强玻璃前。

星链级主宰的宏观精神视界，在此时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体内的血流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很多倍，主宰引擎也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一股不属于物理层面的恐怖波动，以雷诺的身体为圆心，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直接穿透了真空的宇宙空间。

精神冲击并没有破坏合金装甲，也没有影响到电子线路。

而是直奔驱逐舰的核心舱室，也就是活体生物脑阵列所在的地方。

前代宇宙主宰残留下的暴虐意识，哪怕只有一点点，对于那些被财阀囚禁在营养液中的克隆生物脑来说，也是层级的绝对压制。

驱逐舰里面。

上百个巨大的生物脑浸泡在绿色营养液里，上面都出现了剧烈的红色痉挛。脑沟回之间闪烁的生物电信号，在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规律。

它们感到害怕。

一种不能用代码或者指令来替代的、来自基因最深处的战栗。

生物脑停止运转的时间很短，只有0.1秒。

但是对两艘以很高的相对速度相向而行的星际飞船而言，这零点一秒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驱逐舰前面的坚不可摧的蓝色能量护盾，忽然剧烈地闪了一下，之后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哀鸣，然后就化作了漫天的蓝色光点。

汉斯在旗舰指挥室里发出的狂笑突然就停了下来。

“撞击警报！”

驱逐舰的主控电脑发出了一种机械女声。

下一秒。

两艘飞船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真空的情况下，一切毁灭都是悄无声息又残忍的。

极高的动能转化成了恐怖的结构破坏力。

掠夺者号舰首撞上驱逐舰外装甲的时候，就仿佛撞到了一块铁板一样，开始往里面凹陷、折叠。

合金骨架发出令人生厌的扭曲声，里面的管线也全部爆裂了，高压气体、冷却液在太空中洒出很多白色的冰晶。

老狗紧紧抓住了座椅扶手，五脏六腑被巨大的惯性挤压在一起，喉咙里涌上一股滚烫的甜腥气。

艾达被安全带勒得几乎窒息，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船前面的部分快速缩短。

但是这艘破船并没有被完全压垮。

在飞船最前面的地方，雷诺之前用高阶武器废料（C0006）强行焊接上去的一块高密度合金补丁，在此时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用等离子切割机都无法切割的残骸，变成了最坚硬的锥子。

它硬是把驱逐舰没有防护的复合装甲撕开，沿着两块

大装甲之间的缝隙一路狂奔而入。

“掠夺者号”就如一根生锈的铁钉一样被巨大的冲击力牢牢地钉在了驱逐舰厚重的身体上。

飞船底部的货舱。

在撞击发生之前的一秒钟，覆盖在舱壁上的暗紫色菌毯就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大量的生物质被快速钙化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坚硬的减震层。数以百计的进阶酸液刺蛇、迅影猎犬用锋利的爪子死死地插入到钙化了的菌毯里，依靠自己强大的身体和生物结构来为整个飞船筑起最后的一道防护墙。

刺耳的刮擦声一共持续了十秒钟。

等到所有的动静都停下来之后，“掠夺者号”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飞船的三分之二已经完全解体了，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像一个畸形的金属肉瘤一样紧紧地卡在驱逐舰第四装甲区里面。

四周很黑。

非常安静。

只有几盏应急红灯在舱壁上扭曲的地方亮着。

老狗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大口血来。解开安全带之后，他就从变形的座椅上滑到了倾斜的地板上。

“活下来了……”

老狗舔了舔嘴边的血，声音很沙哑，好像用砂纸在摩擦一样。

艾达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看到周围已经全部报废的仪器，她的眼睛里都是惊诧。

那个男人竟然真的用一艘二手破船，在一艘财阀正规军旗舰的装甲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雷诺处于黑暗之中。

渊龙装甲包裹着身体，把刚才受到撞击产生的反冲力很好地吸收了进去。

引擎又开始变得很饿了。

并不是因为对高级源能块的向往，而是因为同源的关系。

雷诺抬起头来，暗金色的眼睛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合金舱壁，一直看到驱逐舰最里面的地方。

隶属于奥林匹斯财阀的正规军舰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活物。

而且那个活物所发出的生物波段和铁锈星地核深处那具星渊级遗骸的震动频率是一样的。

奥林匹斯财阀为了掩盖X-04观测站的秘密，不惜使用歼星武器来封锁这片星区，并且还要护送这个东西。

雷诺咧开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猎人和猎物在撞击发生的时候就已经互换了身份。

主控室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台勉强可以工作的军用级通讯截获器，发出的是微弱的绿色光芒。

雷诺走过去，用拳头把外壳打穿，把里面的音频线拽了出来。

频道里传来了财阀内部警卫急促的呼叫声。

“第四装甲区出现了严重的物理穿刺！”

“目标舰船残骸已经插入到C-4通道中去了。生命探测仪发现残骸里面存在高能生物反应。”

“武装好之后到撞击的地方集合。把所有的气闸舱都封起来，绝对不允许他们进入主控区。”

杂乱的脚步声、武器充能的嗡鸣声通过通讯频道传了过来。从规模上来看，至少有两个大队的重装警卫部队正向这里靠近。

巴克拿着高频震荡战斧从主控室后面被撕开的舱门里面走了进来。

老兵痞的机械左腿上缠满了断裂的电线，但是他的脸上却充满了嗜血的喜悦。

“雷爷，外面的声音很热闹。”

巴克把战斧扛在了肩上，斧头上面还留有刚才砍断障碍物时留下的火星。

“底舱的小家伙们也都安顿好了。虽然压死了很多人，但是剩下的也够把这艘铁王八掏空了。”

雷诺走到主控室门口，气闸舱门已经变形，卡在了轨道上。

抬起覆盖着厚厚骨质甲胄的右腿，猛力一踹，踹在了舱门正中。

发出很大的声音。

重达数吨的合金舱门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驱逐舰宽阔的内部走廊上，把两台刚刚赶到的自动防卫机炮撞成了废铁。

走廊两边都是财阀重装警卫，他们手中的等离子步枪上红色战术激光指示器密布，很快就把舱门给锁定了。

雷诺大步走出阴暗的废墟，踏上驱逐舰平整的金属甲板。

反手就拿出了一把暗紫色的高频骨刀。

“兄弟们，换上新的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