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算力崩溃

金属双开门关闭。表面的奥林匹斯财阀烫金字体，在红色警报灯下变得扭曲、变形。

雷诺抓住走廊上的金属网，借力把受伤的身体硬撑了起来。

左肩上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流出血来，血是暗紫色的。被高维光剑砍伤之后留下的伤口处，有几根黑色的肉芽像蛆虫一样在蠕动。它们找不到断裂的骨头，只能徒劳地在空中互相缠绕，用难看的角质层把伤口包扎起来。

他张大了嘴巴，猛吸进一口含有浓重金属焦糊味的空气。

厚达半米的合金门之后，战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雷诺举起了右手。

右臂上的骨头在刚才打出星陨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碎成了粉末。按照常理来说，这条胳膊现在应该像破麻袋一样挂在肩膀上。

但是它抬起来了。

主宰引擎在机甲核心爆炸的时候，贪婪地吞噬了一点干尸的能量。带有腐朽和暴虐味道的能量流没有经过基因星图的转化，直接在雷诺的右臂里强行重塑了骨架。

皮下肌肉被撕裂开来。一根根黑色的手指骨从手背上刺出，露在空气中。骨头上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微缩星系旋涡纹路。

雷诺看到的这只手并不是人手。

胃里很不舒服。主宰引擎中旧日主宰的意识正在通过这只手钻入他的大脑，想要控制他的神经系统。

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用星链级别的精神力把那股意识压制在小臂的神经节点上。

这股力量可以使用，但是不能被它牵着走。他心里很快算出这笔账来。

五根手指按在了金属双开门的接缝处，颜色为黑色。

不进行蓄力。不发言。

五根手指像切豆腐一样插入到防爆门的液压锁芯里面。

红色的能量从手指上喷出。合金门板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撕裂声，十几吨重的两扇大门被硬生生地往里拉扯，连同墙壁上支撑着的钢筋一起被拔了出来。

大门被撞开之后。

雷诺踩着废铁做的地板，走进了最高指挥部。

这里很大，像一个小歌剧院。整个穹顶都是洁白的金色，地上铺设的是来自核心星区的名贵兽皮地毯。

和雷诺身上混杂着机油、碎肉和暗血的装甲残骸放在一起的话，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指挥室最里面的地方。

维克多坐到了一把用金子做的椅子上。

十道幽蓝色的高能粒子护盾，就像十层透明的倒扣巨碗一样把人和主控台都罩在里面。护盾表面会以高频的方式闪烁，能量流动的速度很快，可以灼伤普通人的视网膜。

他穿的少将制服上已经渗出了很多血。断裂的肋骨刺入肺叶之中，每呼吸一次都会发出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风箱声。

但维克多并没有抬头看他。

十根手指在面前的全息键盘上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红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不断地出现在屏幕上。

“雷诺，你还活着。”

维克多的声音穿过了十层护盾传出来，有一种金属失真的沙哑。

雷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地毯上。每走一步，右腿膝盖处的装甲就会掉下一块，掉在地毯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坑。

他根本就没有理会维克多的话。右下角的视网膜上有一个通信频道

在闪烁。

“艾达，把这艘船的跃迁引擎给锁死了没有？”

雷诺直接进入内网。

通讯器里传来了老狗用机械钳子砸东西的声音和老狗剧烈咳嗽的声音。

“已经没有可以使用的了。这艘破船的导航仪已经被我们改过来了，主板上有一半已经被烧毁了。就算他插上翅膀也无法飞出这片废土。”

艾达的声音已经快到快要断气的程度了，但是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狠劲。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利维坦的生命体征在迅速地下降，你必须马上把那颗大蒜头找回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了。”

雷诺停止了通讯。

走到第一层高能粒子防护墙的地方就停下了。

距离维克多还有二十米左右。

主宰引擎给出的读数显示，每道护盾可以承受一发重型巡洋舰主炮直射。这是财阀为了保护最高指挥官，把整艘旗舰的备用电容全部榨干之后才建立起来的绝对防御。

维克多终于停止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里有很重的血丝。贵族应有的礼仪此时已经完全崩溃了。他一直盯着雷诺看，因为神经紧张的缘故，所以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这不可能发生。按照算力模型计算，你刚才的存活概率为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维克多叫了起来。

声带摩擦着喉管里的血沫，把这句话吼得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神骸就是源核财阀花费了三个恒星系的资源才得到的终极武器！它的坍缩能量可以将方圆五千米内的所有物质全部抹去！我用数据模型推演了一万次，你生物装甲的密度根本承受不了哪怕一微秒的次空间切割。”

他一拳打在主控台上，手指骨碎裂的声音被护盾发出的嗡鸣声盖过了。

“凭什么活下来呢？你的基因图谱就是一堆杂乱无章的变异垃圾。你怎么能打碎完美的机械天使？”

雷诺看到护盾里面已经快要崩溃的财阀少将。

这位老家伙活了将近一百岁，换过十几具所谓的完美基因躯壳，靠抢夺别人的生命来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体面。现在这副完美的躯壳，在受到光剑余波的影响之后，连最基本的细胞自我修复的能力都没有了。基因锁使他没有了生机。

迷信数据、迷信血统。

雷诺举起带有黑色多芒星纹路的手臂。

“你的算力模型算不出老子在矿坑里吃烂泥的味道。”

雷诺把整个手掌都按在了第一层粒子防护罩上面。

护盾上面出现了一道很亮的电光。高达数千万度的粒子流疯狂地切割着那只手。

但是没有效果。

纯黑色的指骨表面，微缩星系旋涡纹路也开始转动了。比护盾能量更古老、更野蛮的一种吞噬之力顺着手指钻入护盾能量循环节点之中。

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第一道防护罩被击穿了。幽蓝色的能量碎片像刀片一样四面八方地飞溅开来，把指挥室墙壁上挂着的名画都割成了碎片。

维克多的眼睛马上变得很紧张。

他在主控台上面忙得不可开交。

他启动逆向能量，把剩余护盾的防御等级调到最高。

第二层护盾还没有

来得及加厚，雷诺的拳头就打过来了。

“砰！”

第二层已经损坏了。

“砰！”

第三层已经出现裂缝了。

雷诺走得很慢，而且有些摇晃。左肩的贯穿伤由于剧烈的动作又崩裂开来，大量的血液从装甲缝隙中流出来，在地上留下一条刺目的红线。

但是他每走一步，他的那只纯黑色的手掌下面就会有一层护盾变成废光。

维克多引以为豪的战略级防御，在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血腥味的底层佣兵面前，就变得非常脆弱，就像一个很容易破裂的水泡。

他变得很慌张。

“你不能杀我。我是源核财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我的导师就是我！我脑子里装的是核心区最机密的基因数据！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装备、给你整个边缘星区的控制权。”

维克多向后退到指挥椅后面的时候，大声叫道。

第四层攻破。

第五层攻破。

雷诺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钱我自己去抢。星区我自己可以打。至于你的基因数据，你可以留着去地狱里研究。”

第六级。七级。八级。

能量反噬所造成的破坏使得主控台上的精密仪器上溅起很多火花。整个指挥室都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当第九层护盾被雷诺硬生生撕开之后，维克多就停止了所有的操作。

靠在椅子上，眼前的血人已经很近了。他引以为豪的数据面板上的所有雷诺生命体征数据都以刺眼的乱码形式在闪烁。

系统无法对雷诺目前的状态进行分析。

第十层护盾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雷诺并没有用手去打。

将头盔直接贴在护盾上面。

暗紫色的渊龙装甲面罩之下，那双眼睛一直盯着维克多。

“算力是什么意思？你能算出老子在铁锈星上受了多少苦吗？”

这句话不是用通讯器发出的，而是直接用精神力打入了维克多的大脑皮层。

纯黑色的手指一下就穿过了第十层护盾能量场，然后就掐住了维克多的脖子。

护盾已经不存在了。

雷诺使出全身力气，把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财阀少将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然后又举了起来。

维克多的脚在空中乱踢。双手紧紧抓住雷诺那条变异的胳膊，想把卡在喉咙里的黑色手指给掰下来。

但是他的力气，在这条刚刚吸收了神骸能量的手臂面前，连蚍蜉撼树都不如。

窒息感伴随着颈椎骨被一寸一寸地捏碎的剧痛一起涌来，很快就把维克多的理智淹没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一样的“嗬嗬”声。金色的眼睛也变得涣散起来，因为眼球充血的缘故，眼球高高凸起。

雷诺的手指力度越来越大。

要把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像捏死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一点一点地挤出最后一口气。

在维克多的颈动脉快要被掐断的时候。

维克多使出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发出破锣一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要杀我……我知道你父亲……在哪里。”

雷诺掐住维克多脖子的手突然间就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