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算力崩塌之后星区广播

次空间乱流的暗光打在了雷诺沾满血迹的脸罩上。

他收回按在舷窗防爆玻璃上的右手。刚才强行重塑为黑色指骨的右臂，此时正在以一种奇怪的频率轻微抽搐。主宰引擎在视网膜上跳动着能量超载的警报，频率很高。虽然虚空的饥饿感被压制住了，但是从皮肤里钻出来的小黑肉芽却在贪婪地吞噬着左肩贯穿伤处的坏死组织。

指挥室门外的合金走廊里，高能射线枪充能的声音以及爆炸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雷诺心里在计算。旗舰的主要动力炉已经被艾达给锁死了，所以它不能去其他地方了。但是外面的财阀精锐有几千人。如果用变异大军硬冲的话，这艘船的内部结构就会被拆得支离破碎。一艘完好的财阀旗舰要比一堆太空垃圾更有价值。而且伊芙脖子上带的基因炸弹还在倒计时，他要利用这艘船的跃迁能力。

通讯频道里有很强的静电干扰。

“老大，底舱动力室的装甲门很厚。穿白衣服的人把防线堵在了通道口。酸液刺蛇喷不出去，因为他们的偏导护盾很厚，通道又窄，雷兽根本进不去”

巴克粗犷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背景音中包含着重型液压机械过载运转时让人感到非常难受的摩擦声。

“我的左边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修复黏液活性在减小，孙子们使用的是一次声波震荡雷，机械接口处的神经元都在报警。再这样下去，老子这点家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雷诺转过身来，看到维克多瘫坐在兽皮地毯上，嘴里还流着口水。

财阀的士兵们已经被洗脑了一辈子，他们认为自己是在为人类进化到最高级的秩序而战。和这群狂热分子打消耗战，就是浪费时间。更何况巴克那破铜烂铁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承受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老家伙一直隐瞒着不说，真以为他看不出来那些液压管早就已经老化了吗？

“把虫群撤走，并且把各个通道的通风口都堵上”

“撤走。孙子们已经把反物质自走炮布置好了。十分钟之后他们就可以把底舱的隔板全部炸穿”

“由他们来搭建。三分钟之后，他们就会把枪管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雷诺切断了通讯，走到被砸出了几个坑的主控台旁边。

这里被之前的粒子护盾反噬炸毁了一半，但是核心通讯阵列的指示灯仍然在闪烁。

他用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黑色的骨头就插入到了主板下面的一个备用数据接口里。

主宰引擎的算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很快就把这艘战舰的底层网络给接管了。

“解锁全频段公共广播。把频道扩展到整个边缘星区”

跳出一个要少将级别的生物密钥才能打开的权限框。

雷诺弯下腰来，一把抓住了维克多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拉了过来。抓住对方后颈，直接把凸起的战术单片机眼球强行按到扫描仪上面。

“权限已经得到确认。全频段广播已经开始了”

雷诺把从维克多的记忆中枢里强行抽取出来的数据打包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流，并且直接上传到了广播频道的发送端。

底舱动力室外面的地方。

厚重的战术掩体之后，有几百名穿银白色动力装甲的财阀士兵正在疯狂地更换高能电池。

空气里有臭氧、烤肉焦糊的味道。通道里到处都是被等离子体火焰烧焦的变异跳虫尸体。

少校军官单膝跪在掩体之后，战术光脑上显示外围防线已经全部崩溃。

“死守动力室。少将的旗舰就是我们奥林匹斯财阀的尊严。只要启动备用跳跃引擎，我们就能够回到核心区域了”

士兵们没有说话就把子弹上膛了。他们从小就在财阀的培育舱里长大，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誓死保护好完美的基因。

此时，通道上方的

公共扩音器里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然后全息投影仪就会自动开启。

硝烟弥漫的通道中出现了一块很大的光幕。

除了这艘旗舰之外，整个铁锈星外围的佣兵空间站、黑骸星盗的残存据点以及那些躲藏在陨石带里拾荒者的飞船上，所有的屏幕都同时被强行接管了。

光幕上并没有出现财阀标志性的金色图案。

画面中是一间非常豪华的指挥室。

一个穿着非常破烂的矿工衣服、左肩膀还流着暗红色血的人，一只手提着另一个人的后衣领。

手里拿着的人穿的是财阀最高权力的少将制服。但是那件衣服已经被尿液、血水浸透了。

维克多。

在边缘星区里不可一世、动不动就下达轨道轰炸命令的源核财阀少将此时正翻着白眼，像个患了小儿麻痹症的傻子一样。嘴角挂着长长的粘液，喉咙里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

通道里传来的声音就是枪声。

少校军官手中的高能步枪掉在了合金地面上。盯着电脑屏幕的时候，他的两条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少将阁下，你拥有六阶基因星图的完美进化体……”

光幕上，雷诺把维克多随手扔到了地毯上，就像扔掉了一袋腐烂的食物一样。

“你们所说的完美进化体，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铁锈星的下水道还要臭”

雷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每个财阀士兵的耳朵里。没有起伏，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生硬。

光幕上出现的画面很快地切换成了很多份带有绝密水印的电子档案。

这些都是雷诺从维克多的脑子里硬是挖出来的。

第一份档案就是佣兵公会S级禁令法案实际交易的情况。

上面有详细的明细。每年在边缘星区失踪的数百万平民，并不是被异兽潮所杀。那就是财阀用专门的隐形运输舰把他们成批地送到深渊裂隙中去，作为食物来喂养高阶异兽，以此来换取最纯净的源血晶体。

维克多本人的签名和盖章如下。

第二份文件是三叶草商会货运清单。

被星盗联盟抓走的矿工们，被强行注入了非常不稳定的异兽基因，在冰冷的休眠舱里被关押起来。如果实验失败产生畸变的话，就会被当作太空垃圾直接排出到恒星之外。

第三份档案是X型基因诱导剂，也就是清除计划。

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些被财阀称为“基因缺陷者”的士兵和平民，在注射了所谓的高级抗辐射血清之后，身上长出了鳞片，并且失去了理智，互相残杀。最后的目的就是从核心区域的贵族那里提取出一点点可以延长寿命的端粒酶。

所有的证据都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直接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而且带有财阀核心数据库中特有的底层加密波段。

雷诺的脸又出现在了光幕上。

“这就是你们用生命去维护的秩序”

他把长满了微缩星系纹路的纯黑右臂举起来，指向前方的屏幕。

“你们手中的枪，保护的是人类的未来。你们所保护的是那些吸食着你们同胞骨髓来延续生命的恶狗。现在这只老狗已经被我抽出了脑脊液，变成了一堆烂肉”

雷诺把沾满血迹的脸罩取下来，露出了脸上被硝烟和矿渣熏黑的脸。

“想要替他陪葬的人，继续开枪。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之后，这艘船上仍然有人的话，我会保证你们连一个完整的基因链都不会留下”

光幕亮了两下之后就熄灭了。

整个底舱通道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少校军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直盯着黑屏。

他引以为豪的信仰从小就被灌输的贵族荣誉，在带有加密波段的铁证面前已经支离破碎，

不堪一击。想到自己妹妹因为基因评级不合格而被强行送到“前线医疗中心”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其实她是来当护工的，但是她却成了培养皿里的肥料。

不确定是谁先松开的。一把高能步枪的子弹上膛了。

声音就相当于推倒了一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越来越多的武器被扔到了合金地板上。号称财阀最锋利刀刃的精锐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大哭起来。有人紧紧抓住地面，结果把指甲都给抠断了。

巴克靠在通道的一个转角处，手中的劣质雪茄已经烧到尽头了。

他机械的左臂还不断地向外喷火。看着地上跪着的白人狗，他把嘴里含着的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十年前，他也拿着枪站在铁锈星的矿坑边上，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平民被赶上了运输舰。当时他认为自己是在做防疫隔离的工作。

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空缺的记忆芯片插槽。被抹去的过去比他想象中的要脏很多。

指挥中心。

雷诺来到主控台前，听到了巴克频道里传来的汇报。

“老大，底舱、武器库、机库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孙子们穿的都是动力装甲。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重要的闸门”

雷诺输入了最后一条命令。旗舰的防御系统已经全部关闭。

“把俘虏关到底舱的休眠舱里面去。没有我命令的话，任何人都不能去动他们”

“废物留着干什么？我们粮食不多”

“他们所穿的是六阶动力装甲，而他们脑中的战术阵列知识。扒下来给咱们的人穿。不换的话就丢给虫子吃”

雷诺停止了和对方的联系。

他要在伊芙脖子上的炸弹倒计时结束之前赶到第七星渊实验室。这艘战舰就是他撞开核心区域大门的第一块砖头。

用右手去碰主控台。

虚空的饥饿感把维克多的脑组织吞噬之后，就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主宰引擎缺少了1%的核心代码，正在对右臂里神骸能量进行解析。

视网膜最底下有一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的乱码。

零号实验体回收进度更新。同源波段被检测到了。定位中……

雷诺把右手按在了右胳膊上。老人还活着。档案上涂改过的痕迹以及这串定位代码都在告诉着他，真正的深渊，现在才刚刚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距离铁锈星有几百光年。

奥林匹斯财阀的首都星上，阿斯加德浮空城。

最高议会的环形会议厅里面非常黑暗。十二个高大的全息投影座椅围绕着中央的大圆桌。

桌子上面，雷诺刚才直播的画面一直在循环播放。维克多那张呆滞的脸以及那些绝密档案都被放大到了整个视野中。

十二个座位上的身影都已经被阴影遮住了。

没有人发言。只有一台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坐在最前面的人影微微向前倾斜。他用纯银做的手杖，在上面刻着基因双螺旋的图案，轻轻敲击在桌子上。

“维克多是个很愚蠢的人。把所有的裤子都输掉了”

会议厅里回荡着电子合成的声音。

“关闭第七星渊外围航道。启动歼星级防御矩阵”

首位人影停下了手杖的敲击。

“底层的矿工既然拿到了门票，就让他来。零号实验体在融合池中泡了十年，正好缺少一个纯正的血亲来完成最后的催化”

人影抬起了头，露出了两颗没有眼珠的白眼球。

“顺便把伊芙脖子上带的引爆密码给锁死了。看他能跑多快”

门一关上之后，外面就一片漆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