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永希回来的那天

星期三早上，礼贤到办公室的时候，展婷已经在擦桌子了。她把永希的桌子擦了三遍——第一遍用湿布，第二遍用干布，第三遍又用湿布，最后用干布收尾。桌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你擦那么多遍干嘛？”礼贤把背包放下，看着她。

“他今天回来。让他看看干净的桌面。”

“他以前桌面也干净，因为他从来不擦。”

展婷笑了，把抹布洗干净晾好。“你这话说得对。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姚学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菠萝油。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永希的桌子，没说话，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出菠萝油开始吃。

“姚Sir，你今天怎么买四个？”展婷明知故问。

“顺手。”

礼贤拿了一个菠萝油，咬了一口。“今天的酥皮脆。”

“嗯。”姚学琛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上午九点，永希发来一条消息：“培训结束！现在开车回来！大概一个小时到！”后面跟了一个方向盘的表情。

展婷回了一个“好”字。

九点十五，又一条消息：“路上有点堵。”

九点四十，又一条：“好像走错路了。”

展婷看了消息，没回。

九点五十，又一条：“我到了！楼下停车位找了好久！”后面跟了一个流汗的表情。

展婷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门被猛地推开——永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我在培训中心学了很多东西”的表情。他的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菠萝油，一个装着奶茶。

“我回来了！”他走进来，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全世界。

礼贤看了他一眼。“扣子扣对了。”

永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扣子全对，领口整齐。“我特意检查了三遍！”

展婷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把菠萝油和奶茶拿出来。永希坐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愣了一下。“我的桌子怎么这么干净？”

“展婷擦的。”礼贤说。

永希转头看着展婷。“叶姑娘，你对我真好。”

“不是对你好，是看不过去你桌上的饼干渣。”

永希嘿嘿笑了，拿起一个菠萝油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展婷看着那些碎屑，叹了口气，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纸巾推到他手边。

“培训学了什么？”姚学琛问。

永希咽下嘴里的菠萝油，眼睛亮了起来。“

学了可多了！现场勘查、证据收集、案例分析——还有一个老师专门讲你怎么看人的！”

“哦？”

“那个老师说，他研究微表情二十年，写了一本书，还上了电视。我举手问他，‘老师，你认识姚学琛吗？’他说‘认识，他是我学生。””

姚学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叫什么？”

“陈国华。”

“不认识。”

永希愣了一下。“他说你是我学生，你不认识？”

“我上过很多人的课，不是每一个都记得名字。”

永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又咬了一口菠萝油，嚼了几口，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觉得他讲得没你好。”

“那你还去培训？”

“去认识人嘛。我加了七个人的微信！”

礼贤看了他一眼。“七个？都是谁？”

“有两个是港岛重案组的，一个是新界北的，一个是水警的——水警那个是在食堂认识的，他说他们那边经常捞到尸体，以后有水上案子可以找他帮忙。还有一个是鉴证科的，一个是指纹专家，还有一个——我不记得了，名片找不到了。”

展婷笑了。“你加了七个人的微信，丢了三个人的名片？”

“不是丢了，是暂时没找到。可能放口袋里了。”

“培训三天你就学会这个？”

“还学会了写报告不写错别字。”永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展婷看。上面的字迹工整了不少，但“现场”的“场”还是写成了“厂”。

展婷指着那个字。“这个。”

永希低头一看，脸微微红了一下。“回去改。”

“你说不写错别字的。”

“这个不算错别字，是简写。”

“场字什么时候简写成厂过？”

永希赶紧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背包里。

姚学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这几天没有新案子。你回来得正好，把之前的结案报告整理一下。”

永希苦着脸。“我刚回来就要干活？”

“那你再休息一天？”

“还是干吧。闲着也是闲着。”

永希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他走之前留下的未完成的报告。他看了看日期，五天前的。叹了口气，开始打字。

午饭时间，四个人一起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永希，眼睛一亮。“麦sir回来了！”

“回来了！”永希举起双手，像明星登场。

“三天没见，瘦了！”阿姐上下打量他。

“培训太累了，吃不好睡不好。”

“那今天多吃

点！菠萝油四个够不够？”

“够！再来一份干炒牛河！”

阿姐笑着去下单了。永希坐在老位置上，靠在红色的皮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还是这里舒服。培训中心的椅子太硬了，坐得我腰疼。”

“你才坐三天。”礼贤说。

“三天也疼。”

展婷递给他一杯奶茶。“多奶少糖，你的。”

永希接过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道。培训中心的奶茶太甜了，甜得我牙疼。”

“你不是三天没吃好喝好吗？怎么还胖了？”礼贤看着他的脸。

“我没胖！是角度问题！”

“你下巴圆了。”

永希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摸完才发现被礼贤耍了，瞪了他一眼。

菠萝油和干炒牛河上来了。永希先吃了两个菠萝油，又吃了半盘干炒牛河，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展婷看着他，忍不住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三天没吃阿姐做的菠萝油了，想得不行。”

阿姐在旁边听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明天还给你做！”

四个人吃完了午饭，永希把桌上的碎屑扫进手里，倒进嘴里，拍了拍手。“走吧，回去干活。”

“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礼贤问。

“因为明天可以准时下班。”

“今天才星期三。”

“我调一下生物钟。”

回到办公室，永希坐在电脑前，开始认真地写报告。他把“现场”的“场”字写对了三次，写到第四次的时候又写成了“厂”，自己发现了，改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姚Sir，”他忽然开口，“培训的时候有个老师讲了一个案例，说有个凶手杀了人之后把尸体藏在冰箱里，藏了三个月才被发现。他问我们，为什么凶手要藏尸体？有人说怕被发现，有人说怕臭。老师说，都不是，凶手藏尸体是因为他舍不得。”

姚学琛看着他。“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那个人。他说凶手把尸体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不愿意让别人拿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这个老师说得有道理。”姚学琛说。

“我觉得我们以前办的案子也有这样的。”永希想了想，“何志远拍了死者的照片，也是舍不得。”

“嗯。所以犯罪心理很复杂。不是简单的善与恶。”

永希点了点头，继续写报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上画出一块亮斑。他看着那块亮斑，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也许是因为他回来了，也许是因为案子办完了，也许只是因为今天是星期三，离周末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