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野路子医生

焚化炉的闸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酸液池泛着泡沫。

万星扯下报废的防护面罩，菌丝从指尖渗出，包裹住女王蜂残存的数据接口。

“权限覆盖完成，”虫群意识的神经束在颤动。

认知滤网剩余提示，倒映在冷却的胚胎容器表面。

万星将两颗机械心脏嵌入自己的拟态躯体内。

消毒柜自动打开，新的白大褂用来替换。

晨会前七分钟，万星站在女王蜂惯用的操作台前，指尖抚过全息屏边缘的划痕。

当第一个研究员打着哈欠推门时，她的机械义肢正以特定频率敲击台面。

“蜂姐，B-17区的压力阀......”

“找后勤部，”万星头也不抬地甩出数据板，金属挂牌在胸前摇晃。

打开日志，走廊监控镜头在午夜闪过黑影。

万星看着自己昨夜伪造的日志记录，女王蜂的生物信号正在C区逐渐淡出。

没人会关注这件事，万星笃定这群研究员没功夫在乎同伴的死活。

联邦实验室的生态就是越下级的权限，损耗越大。

他们习惯了前一天还在共事的人，下一刻就会被推入焚化炉。

晨会时非常安静。

机械改造组的研究员用义肢敲打全息屏，古基因组的人往培养皿滴着紫色凝胶。

万星走过B-17区的冷冻舱，掌心贴住识别器——女王蜂的权限密钥在皮下跳动。

“昨天的变异报告，”斜对面的研究员抛来数据板，眼皮都没抬。

万星接住数据板，对这位同僚“上道”的行为默默点赞。

她将菌丝探入操作台，篡改胚胎的机械输卵管增生记录。

午餐时间，后勤部送来新一批抗寒剂。

“签字，”运输机器人伸出扫描仪，腹腔喷出机油味的热气。

万星模仿女王蜂的笔迹，潦草地划了道弧线。

机器人碾过地砖上的胚胎残骸，留下黏糊糊的轮胎印。

“清洁机器人在哪里？”万星模仿女王蜂嫌弃脏污的样子。

她决定离开这里。

档案室的老研究员在走廊拦住她：“蜂姐，C-3区的基因溯源……”

“找归档员，”万星把0316的胸牌甩给他，金属挂牌边缘还沾着焚化炉的焦灰。

老研究员捏着胸牌嘟囔：“又换人？这个月第四个了……”

消毒喷雾在黄昏时准时启动，万星站在女王蜂的私人实验室里。

全息屏上跳动着未完成的报告。

报告什么的，等催了再做。

虫群意识的触须从通风管垂下：【妈妈，蔚蓝请求接入通讯】

“拒绝，”万星将女王蜂的咖啡杯摆回固定角度。

【您有一个线上会议，请及时参与】

万星立马坐正，点开会议室，全息屏被分割成无数数据流方格。

机械议员们的投影悬浮在环形大厅，脊椎处的量子接口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黄昏协议》第39修正案全票通过】

合成音共振，穹顶中央的全息沙盘展开死刑星的全息模型。

“立即启动‘净巢计划’，”首席议员的机械义眼扫过在场所有人，“为所有死刑犯植入污染剥离模块。”

沙盘投射出新型设备的构造图。

“……”万星的本体还在死刑星上，她觉得自己可以搞点新乐子。

“我们是研究员，不是医生，”第一育巢的负责人提出异议，“而且你提的是从未有过的概念。”

首席议员半机械化的身体站姿挺拔，“技术要靠无数的经验堆积，你们放手去做。”

万星见到了迄今为止最大的幽默，死刑犯的命成消耗品了。

……

几小时后，第七育巢地下三层。

“老师，设备调试好了。”实习生将操作手册递来时，手腕的机械关节发出生锈的吱呀声。

穷到连给义肢上机油都上不起。

万星瞥了眼焚化炉方向，昨夜的血迹已被清洁机器人舔舐干净。

“把实验体带上来。”她模仿女王蜂的语调，指尖在全息屏上划出残影。

防辐射帘幕掀起时，铁链拖拽声混着电子镣铐的嗡鸣刺痛耳膜。

五名死刑犯被钉在拘束椅上，皮肤下的污染源如活物般蠕动。

“剥离顺序按污染等级排列，”万星将镊子插入首名囚犯的颅骨，神经液顺着

合金台面滴落，“记录脑波数据。”

实习生凑近观察，防护面罩下的电子眼突然瞪大：“他的心脏…在右胸？”

少见多怪，没见过镜面人？

万星没有回答，希望她这个野路子“医生”可以成功完成手术。

万星掏出一把生锈的油锯，她不断拉扯启动，直到刺耳的发动机开始运转。

“老师，这是新设备？”实习生感觉万星手上的东西很像油锯，但实验室怎么会出现这玩意儿。

“锯子，”万星面无表情的将锯刃送入患处。

“锯子……锯子？”实习生吓到处理器顿了几秒。

“放心，我有数，”万星使劲往里锯。

“剥离进度12%…警告…生命体征异常！”实习生尖叫着后退，全息屏突然炸开血色警告。

囚犯的脊椎节节爆裂，腹腔内钻出福音派的祷告触手。

万星按住他抽搐的太阳穴，偷偷让孢尸虫卵顺着耳道钻入大脑。

“看，很简单，”万星全身沾满碎肉和污渍，犯人在起伏的胸膛代表它还活着。

实习生颤抖着更换设备，没发现万星指尖的孢尸虫卵已渗入控制台。

……

研究员休息室。

万星撕开拟态皮肤，产卵腔的裂缝因过度使用渗出荧蓝浆液。

走廊突然传来粘液拖拽声，比往日更密集。

万星迅速重组拟态，产卵腔裂缝用菌丝强行缝合。

“蜂姐，紧急会议！”老研究员的脸挤在门缝间，电子眼因恐惧过载发红，“犯人…全体变异了……”

冷冻舱的警报响彻育巢时，万星正站在操作台前。

全息屏上的胚胎监控画面已变成扭曲的肉团，增生出口器，啃咬着防辐射罩。

“注入认知干扰剂！”她故意将剂量调高300%，实习生抱着药剂箱踉跄跑来。

“剥离项目不能停，”首席议员的投影突然出现在面前，机械义眼扫过万星，“明早六点，第二批死刑犯送达。”

万星低头称是。

……

晨光刺破辐射云时，第二批死刑犯的哀嚎正穿透走廊。

万星戴上女王蜂的防护面罩，金属挂牌在胸前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