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这次不让你回去

巨神的前脚没能从坑里完整抬出来。

脚掌外缘先碰上碎裂的岩层，压下去的石头又翻过来，卡住尚未收回的踝甲，庞大的身体向后扳，缺甲的肩侧却猛地停了一下。

江洛抬起脸。

一片翻起的肩甲咬在裂沿里，胸前那道长口随着转身，正朝旁边收窄的灰光擦去。

灰光先碰到了甲。

肋甲边缘发出一阵尖锐的碎响，压在下面的组织跟着外翻，护胸的神手立即往侧边挪，想将那一角也一并盖住。

旧腕伤却在这时绷开。

掌根偏了很短一段，江洛正看见里面尚未裂开的薄膜被挤出一道细口，白光中一小片紧密相连的纹路从口里凸出来。

两道灰光合过。

那片纹路从中断开，碎成几粒不规则的亮点，胸腔里一直起伏的白色也缺了一小角，面甲中的光随之猛暗。

江洛握着镰柄的手一紧。

这一次，撑在高处的神指也向下滑了半寸。

肩后几片已经松开的硬壳随之落下，撞进坡口，江洛身旁的矮墙被震得裂开，一面正往后撤的长盾也被飞石掀翻。

她回过头，看见举盾的战兵滚到墙边，一条腿还压在碎石下，旁边的人类队员丢开背上的空箱，和它的同伴一起抬住了那段横梁。

修罗已经往那边走，灰掌拨开最上面的一块石头，几只手随即从梁下伸进去，将仍能动的战兵拖了出来。

再远一点，还有一面盾倒在墙根，江洛看不清盾后的人，晶片里却已有人报了位置，接应者正沿墙后赶过去。

巨神立即停住后退，伤腕的手重新按回胸口，另一条手臂向外绷直，裂沿被硬生生撑开一点，才没继续碾向那道伤。

晶片里，千眼的声音沉下来。

“吾主，我认得那种断裂的样子，它胸内的本源刚才被撕掉了一角，它才会连撑着裂口的手都稳不住。”

江洛没有去接那些飘落的亮点。

她看着它们在两侧灰光之间接连崩散，再看向仍被手掌护住的胸口，镰尖缓缓低下来，指向长口靠着裂沿的下角。

她刚才站在那里。

外层的灰筋已经断了几束，剩下的仍兜着里面发亮的组织，神掌压得越紧，下缘便被顶得越往外翘。

“那团光把洛洛的刀顶回来了，挤着它肩膀的地方倒是能撕开它，洛洛得把外面这层碍事的肉切干净，让它也尝尝被夹住的滋味。”

修罗顺着镰尖望过去，血还顺着缠在掌心的布往下滴。

“我看那道裂沿还够不着里面，你真要借它杀神，就得把兜着白光的东西带出来，机会恐怕也只有它转身的这一回。”

江洛点头。

她看不清更深处连着多少东西，却能看见靠外那一段正随着神的转身拉长，里面发亮的膜囊也被带向同一个方向。

神的手仍压在上面。

她要从手下去。

奈亚抬眼望过已经散去大半黑雾的斜梁，又看向江洛渗血的左掌，没有说还能照先前的办法把她一路送上去。

“我这点雾已经送不到胸口了，倒是它自己把肋甲压低了，你沿那片甲上去，我还能在梁外够到你。”

江洛将镰柄横在身前，顺着她说的位置量过一遍。

巨神的胸肩比方才更低，错开的肋甲擦着断梁，脚下还有不断剥落的石层，原先要借灰掌跃过的地方，如今已斜搭在残墙上。

路近了，退下来的空处却更窄。

她沿着斜梁看向地面，原先能并肩站人的那一段已被挤塌，只剩梁根旁留着火光，两侧长肢被枪弹压得翻滚，仍有细爪在石缝里抓挠。

奈亚把掌心贴上梁边，残留的黑雾向外绕过一点，给始祖留出的血线让开位置，随后便收回手，靠在墙侧稳住自己。

她将位置报给龙战野，让最靠近坡口的人继续后撤，留下的枪炮先清梁下的眷属，别为了追这一点白光，将炮车又推回前面。

龙战野应下，随即叫观察员重新盯住神脚。

江洛听见电台里一声声传回撤离的位置，后方的灯也向更远处移，才把晶片扣回领边。

丝黛拉站到了她身前。

女仆长没有拦她的刀，只从自己的袖边撕下一段布，握住江洛左腕，将已经湿滑的柄身和掌心一并缠住。

布贴过伤口时，江洛的手指轻轻一颤。

“你给洛洛缠紧一点呀，刚才这手滑了好几次，洛洛还得拿它砍完这一刀呢。”

(눈_눈)

丝黛拉抬起紫色独眼，将最后一圈绕过柄身，结留在外侧，才松开她的手。

“吾主，您回来把手交给我，我会拆得轻一些，这回您总得容我把伤口好好包上了。”

江洛应下，将镰柄往外转了一点，布带没有滑，掌心却还是疼，左肩也仍一阵阵发麻。

柄尾随着手腕一起转过来，不用她再分出触手托住，江洛把原先绕在后面的那一根松开，让它沿肩侧垂下，试着扣住身旁石缝。

被磨开的左掌在布底抽疼，她却终于能将刀锋留在自己要的方向，指尖稍稍松一点，也不至于让整把镰刀从血里滑出去。

她没有再握第二次，沿着墙边迈了出去。

始祖已经站到残柱后，未伤的手伸出血线，沿梁外垂下，线头停在江洛能够看见的地方，没有越过那片翻动的灰甲。

摩恩的蓝火往两侧分开，将挤进中间

的白影逼回石缝，修罗从另一侧走过去，推开横在梁根的一段断柱，给她留出上去的位置。

江洛没有再让他送。

她左脚踏上斜梁，触手扣住前面的肋甲边，右脚悬着，借着身体向前的一荡，越过已经空下来的那一小段。

神的脸在上方转过来。

“你把我伤成这样，也留不住我。”

声音压过梁面，木石残屑一齐往下滚，江洛肩背骤沉，护着刀的红光却仍贴在那里，随着她的左手一并抬起。

她抬眼看了看那张面甲。

“你把整条街扯进来，一声招呼都没有，现在倒想自己走了呀，洛洛可还没答应呢。”

她说完便向侧边滑。

面甲下沿压向原来的落脚处，颈甲随之合过，江洛的触手从侧面带住身体，将她送到护胸掌缘更低的地方。

灰白液体贴着身前落下。

几条钩足也从掌缘下探了出来。

最前面一条直取她悬着的右脚，江洛将膝盖收近，空出来的触手从身侧绕过，卷住钩足往旁边一扯，镰柄紧接着压上，骨刺将连接处钉在甲背。

后面两条沿着梁往下窜，刚离开肋甲便撞进交错的枪火，白色躯体翻到梁外，没再爬到始祖留线的柱旁。

江洛看清脚下空出来，才将钉着钩足的那根骨刺松掉，连同还在扭动的躯体一并丢下去。

她把刀转向外侧，避开那一片正在变硬的灰，左脚抵住凸起的肋甲，终于看清了下角仍连在甲底的实体组织。

它们正兜着那层已经裂过一角的膜囊。

神往后转时，这些组织也跟着往里收，白色的一角已经靠近裂沿，却仍被最后几束灰筋牵在里面。

江洛将镰尖送到灰筋下面。

第一下没有硬挑，她顺着绷直的方向慢慢转刃，护刀的本源收成窄线，贴着真正碰到组织的那一小段往里压。

伤口比方才更深了。

灰筋边缘被切开，裹着白光的那一片组织向外坠了一点，神掌立即跟着下压，江洛脚边的硬甲也在重压中翘了起来。

她向外侧让了半步。

那片甲还没有完全脱落，一端夹在肋骨般的硬层里，另一端却被掌缘压得直直竖起，锋利的断边正抵在将要合回去的胸缝前。

江洛盯住那一端，腰后的触手缓缓伸出。

甲片的一角还连在胸前，真正夹着肩背的灰光在它更后面，中间隔着一段被拉开的灰肉，她绕过往下淌的液体，将触手扣向较干的甲背。

上方的腕部又向里压了一点。

江洛借着甲片被带起的这一转，将它的断边拨向胸缝，左脚随即离开原来的位置，身体贴着肋甲向旁边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