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桌子收走以后

江洛醒来时，嘴里干得发苦。

她动了动手，托带还在，左肩却僵得厉害，衣领下面有些热，先前没来得及察觉的酸疼一处接着一处冒出来。

灯被调暗了。

丝黛拉坐在椅旁，见她睁眼，便将温水端过来，让她靠着垫子慢慢喝完，才抬高一点灯光。

江洛看了看钟。

自己竟然睡了四个多小时，门边的晶片已经换过位置，通讯里偶尔有人低声报数，听起来仍旧清楚。

“洛洛睡着的时候，外面有人找我吗？”

“顾先生问过您醒了没有，仓库外面的队伍也送来一次消息，他们已经换过班，那段重新放开的路一直有人看着。”

丝黛拉将刚送来的记录放到她能看见的位置，又把诡医叫了进来。

换药时，江洛没再把手藏进袖口。

左掌伤处已经不再往外滴血，伸直手指仍然疼，右手虎口的旧口也没合好，诡医看完，只让她试着慢慢活动指节，没有拆掉左臂的托带。

右脚跟重新包过，鞋仍旧搁在一边。

江洛瞧着那只鞋，决定暂时不跟它见面。

(￢_￢)

奈亚从门边走过来时，头发还没完全理顺，脸侧的血痕淡了些，手背却仍裹着布，坐下时也避开了椅子边缘。

江洛将那张记录看完，又接通顾南川，问过仓库附近的伤员有没有送到医护处，才说起自己想挪个地方的事。

她没说要回前线。

林晓过来时，顺便告诉她，自己已经把她回园的消息送去了古堡，云逸问了两回，却一直没让人来叫醒她。

江洛停了一下，将晶片接到面前。

画面亮起，云逸正将一条裙子放到桌上，听见她叫人，立即抬起头，身后的高窗仍是江洛熟悉的那一扇。

“宝宝，妈妈听说你回来了，原本想等你睡够再说话，你把脸转过来一点，让我看看现在还疼得厉不厉害。”

江洛照着偏了偏脸，没把托着的左臂挡起来。

“洛洛已经换过药啦，睡前还吃了半碟糕点，妈妈把衣服给我留着吧，JOker借的这件太宽，洛洛坐下都快把自己埋进去了。”

云逸看过她的手，又看她露在衣领外的断发，手指在桌边轻轻按了一下，才将叠好的裙子拿近。

“我给你挑了袖口宽的，里面的软布也换过了，等下一趟送物资的人过去，就替你一并带上，你自己的房间也还留着，回来就能好好睡。”

江洛望着那条熟悉的裙子，停了一阵，才慢慢弯起眼。

“那张床可得给洛洛留好呀，等这边忙完，我要

回去躺很久，谁叫吃饭，洛洛都得想一想才起来呢。”

云逸应下，直到江洛将水又喝了两口，才结束这次通讯。

她把晶片放回去，目光在暗下来的画面上留了一会儿，随后才转向侧廊后面的窗。

侧廊后面有块原先堆木架的空地，林晓已经叫人搬走了坏木头，离接担架的门也远，江洛想在那里试一小会儿茶会。

丝黛拉看过她的手，没答应让她一路走过去，转身找来一张空轮椅，沿座垫铺好软布，才让江洛扶着自己的手臂坐上去。

江洛低头看了看两边的扶手。

“洛洛只是想去后面坐坐呀，你这样推着过去，JOker瞧见了，肯定又要问我是不是连出场都准备让人抬啦。”

女仆长将她右脚下的踏板抬高一点，确认布边没有蹭住伤口，才直起身。

“他要是还想讲究出场，就让他自己去搬椅子摆场子吧，您今天坐稳就好，这几步路由我来推。”

江洛靠回椅背，没再反对。

轮子缓缓经过侧廊，门边的接讯者抬头看她，听见她只是去后面，便又坐回电台旁，没有将刚接来的消息一路追着喊。

空地比屋里亮。

靠墙的旧架已经挪开，地上只留着几道擦痕，奈亚先绕过一圈，确认没有灰液和散落的尖铁，才把一把空椅子放到轮椅旁边。

江洛将血月狂镰留在屋里。

她看过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暗红沿着身前空地缓缓铺开，长桌浮起近身的一角，旁边立着一张石椅。

更远的部分被她收了回去。

桌沿不再挡住通往侧廊的路，椅背也朝着墙，空地外面的人看一眼便能分清该从哪边走。

江洛的目光落在桌角。

她分出那一点已经练过的本源，送到离自己最近的边沿，细线刚离开指侧，便随着桌边暗红的光稳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立即散。

她却没因此抬起嘴角，指尖轻轻一动，将下面托着细线的那一小段桌沿往里收。

红光忽然跟着偏了。

江洛仍能分出心神，让墙边的石椅保持原样，桌边却会牵动单独分出的那一点，她试着将两处的力道分清，没有把整片茶会一起压得更亮。

椅背安稳地留在墙边，细线却还是倾向正在退去的桌角，这一次，她能感觉到它究竟在跟着哪一处走。

石面退到哪里，那一线便向哪里歪，原本还留在空中的前端被牵得发颤，江洛胸口也随之一紧。

她停住收桌，没有往里面补更多力量。

细线拢回指侧，石面最后才退下去，江洛将右手搁

回软垫，缓缓呼出一口气。

奈亚坐在旁边，没有替她把黑雾送进去。

“你刚才看着像留住了，下面的桌子一动，那一点也跟着走，你是想让桌子收掉以后，它还能待在原处吗？”

江洛点头，望向已经空下来的桌角。

“洛洛以前扔掉那张沾灰的椅子，连自己的力量也丢了一点，这回没有脏东西，我想把桌子收走，再把留在外面这一点好好带回来呀。”

她没有立即再放茶会。

掌心依旧疼，方才那一下也让肩侧发酸，她靠着椅背歇了一阵，等呼吸不再牵着胸口，才重新抬起指尖。

近处的石面又浮出来。

江洛没把细线贴上去，让它离桌沿稍稍远了一点，等到边缘开始松，才慢慢收小茶会。

桌面向后退。

暗红没有立即跟过去，前端却越来越细，江洛盯着那一点，想让它照自己的意思停下，可越是绷紧心神，末尾便越像要从中断开。

她缓缓松了一点。

红光还是散了一小缕，余下的却退回指侧，没有连着桌面一并消失，江洛立即将它收回，不再追着那点已经熄掉的光。

丝黛拉托住她的腕侧。

江洛低头，才发现指尖在不知不觉间又蜷了起来，包着虎口的布没有渗血，手背却绷得很紧。

“吾主，您想让力量松下来，手也得跟着歇一歇呀，您刚才连指节都在替它使劲。”

江洛看看自己的手，慢慢将手指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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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剩下的桌椅全部退去，没把这次少散了一点当成已经练成，反而将刚才最先松开的那一端记了下来。

奈亚把架好的晶片转给她看。

镜头拍到了全过程，红光离开桌边以后，靠近她的一端还稳，另一端却先向外翻，像被什么从里面一点点撑开。

江洛来回看过两次。

先前在神胸前，她看见那团白色受挤时向中央收，里面的纹路密密连着，可自己这一线刚离开托着它的地方，两头便各自散。

她把那段旧影像也调出来，没有照着白光去染自己的力量，只看它在受力时，是从哪里开始断的。

画面停在裂沿合近之前。

那团白色先缺了一角，余下的部分却仍能往里聚，直到两侧灰光继续压过，才被从中央撕开。

江洛看了许久，伸出手指，在软垫上画了一个没合拢的小圈。

她又看向那道始终容易松开的线头。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将它放出来，只让指尖在圈的缺口停了一会儿，随后慢慢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