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夜谈

“试试吧。”冰始觉简单计算了下自己现有的贡献点，以及接下来计划可能的消耗。他不认为自己的身份会暴露。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野餐区因为大量普通人的离开而变得资源充沛。而他生活的沿江城却因为灾民的涌入满是矛盾。

而且，还有两个完全摸不着性格的野餐区管理者手持着武器，谁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但现在看下来，野餐区的科技已经超出了沿江城不知道多少，沿江城最基础的地下防御设施都能阻挡核弹，那在这个已经普及了三维投影，甚至每天三餐都不需要消费的世界之中，应该是更加轻松应对了。

“不要急躁，不能暴露……不然按照正常逻辑，只要从我消息从沿江城消失的那一日开始，仔细排查从未见过的人，就能很轻易锁定到我头上……但也没办法，虽然能够直接飞往野餐区中心，但面对完全不了解的地方，那就是送死。说不定他们还希望我这样做。”

“但也不能太拖延，如果对方希望我尽快出现的话，还是可能会挟持我的家人来逼我现身……头疼啊。急也不行，缓慢也不行。”冰始觉在心中长叹了一声，“来杯吧。”

“您将卡片在桌面上轻点就好，不，我还是建议您到店里为好。”褚文山看着冰始觉想要抽出卡片时，连忙补充道，那扇大门也随之打开。在悦耳的音乐中，过路人也投来了微弱的羡慕。他们虽然也能够消费的起，但绝对不会像F级别的能力者那样毫无负担。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来到小小的酒馆中时，冰始觉注意到那男女依然靠在柔软的椅子中，幸福地闭着眼睛，“普通人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

“在圣临区的人，其实都是能力者，不存在普通人这一说法。”褚文山说着，来到了柜台后方。而那几瓶酒液也自然地悬浮了起来，进入器皿中开始摇晃，“我们圣临区也建立十四年了，除了那些真的没能力，被迫活下来的下等种族之外，其他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居住场所。而且衣食无忧。”

“……”冰始觉原本对这位褚文山积累的些许好感，也随着那句下等种族荡然无存。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原本的城市里，有钱人和没钱人的差距就相当之大。更加不用说在野餐区这里，能力者和非能力者，以及能力者能够安然活下来，而非能力者只能依附于其他人。

“我想问的是，比如像我这种从城市里来的人呢？”冰始觉询问间，也看着这位褚文山行云流水地调配手法，而随着他身后漂浮起的物品越来越多，冰始觉的眉头也微微皱起。这个看似普通，而且在做生意时有些谄媚的褚文山，也可能是达到F级别的能力者！

“最开始的时候会很痛苦……”褚文山调配酒液的速度有那么一丝迟缓，那些酒杯在一瞬间就像是被固定在了空中，“但客人您现在来的话，即便是没有评级的能力者，一个月也就可以在任何一个聚落生存下来。但大城市的话，可能要两三个月吧。”

“那么快么？”冰始觉有些惊讶。

“是的，以及等我调配好这杯酒再和您详细解释，因为接下来的调配需要专注力。”褚文山对冰始觉笑了笑时，柜子下方也浮现出了七个半透明，弥漫着绿色的小盒子，“这是这杯酒的核心，来自于其中植物的内核。”

七个盒子按照顺序一个个开启，褚文山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那小小的核心上。

焕发着光彩的小圆球就在褚文山的手指触及中碎裂开来，其中涌现出稀薄的气流。但这些气流很快就在他的掌握中凝结成一滴小小的酒液，落在了杯底。

原本准备好的其他基酒在触及这液体后，也瞬间染上了相应的颜色。而褚文山看到第一滴液体正常晕染后，也是松了口气。继续破碎那些圆珠，将那些无处可逃的气体一滴滴分层。最终，将一杯真正意义上七彩的酒液推到冰始觉面前。

“我独创的，虹。”褚文山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所以您在其他地方不一定能够找到。”

“谢谢。”冰始觉掏出自己那枚卡片，在泛出光芒的地方轻轻一放，“这就可以了？”

“可以了，等您喝完后，我再来解答您的问题。”褚文山显得很是疲倦，这一次调酒好像让他苍老了不少。

“我真的有很多问题。”冰始觉的神念能察觉到面前这位褚文山的真正骨龄，以及他此刻的疲倦，以及头脑中微微散发出的喜悦情感。但在扫过这杯酒的时候，自己的所有情绪都为之一振，一种令人畅快的感觉从大脑深处传来。这种来自下意识的感觉，让冰始觉认定，面前这杯酒，至少是无毒的。

“不客气了。”冰始觉伸出手，隔着小小的玻璃，感受到这杯酒液似乎有生命一样，看似平静，却有着自然的流动。

“要尽快，不然里面的能量就会溜走了。”褚文山露出疲倦的笑容。

冰始觉点着头，轻巧地将酒液吞入嘴中，当舌尖的味蕾触及到那变幻多端的酒液时，眼前的景色和身体所感触到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若不是冰始觉的神念足够强大，他真心会觉得这是真正存在的。

最先出现在面前的一轮红日，随后风云突变，金黄的麦田从地面拔地而起，绿意盎然的梯田从天空坠落，还没落地便画作一汪清泉，喷涌之时却又巨浪滔天。继而，蝉鸣不止，晚间的风吹拂着冰始觉的衣领，他走在殷虹的小道上，身旁陪伴着一个自己所爱之人，走向了亮着昏黄灯光的家中，此时，夜色已经暗淡。

足足四十多秒过去，冰始觉才猛然睁开眼睛，他不是在冬天蜷缩在被子里，也不是在炎热的夏天和自己所爱的女孩住在空调间，拥抱在一起，也不是和父母回到了没有野餐区的世界，在惬意地吃着晚餐。

而是坐在野餐区中，上江聚落的一家酒馆里。面前的褚文山则用有些吃惊的目光看着他。

“很可怕的酒。”冰始觉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的头脑中还残存着那种令人沉醉的幸福感，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倦怠，也有些慵懒，想要一直这样下去。但幸亏，当这种感觉持续时，头脑深处便有着冰冷感觉流淌到尾椎骨，让他清醒过来。

“是有些可怕，不过我这个酒经过了上江城的研究，除了下等种族不能喝之外，能力者最多半天就能清醒过来。而根据其中的配比，组合越少，清醒的时间就越快。”褚文山说道，“以及……您苏醒的时间真的超出我的预料。”

“可能我这方面擅长吧。”冰始觉将褚文山的疑惑一笔带过，“酒的确是好。”

“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还能用这些原料调配出其他的。”褚文山对冰始觉微微鞠躬，“您有什么问题么，刚刚点的这一杯酒的赚头足够我这个月开销了，所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实，我想知道野餐区的生活具体

是什么样子的。”冰始觉现在也是彻底缓了过来，“我就是在城市生活不好，才来到野餐区的。可是没想到……这个野餐区有点好过头了，反而不真实。”

“我也那么觉得。”褚文山听到这话之后，也是点着头，“不过你是现在出来的，圣临区最开始混乱的时候，还有这些愿意和下等生物居住在一起的人没离开之前，那也是很辛苦的，真正的轻松只有现在。”

“简单给你讲讲吧，原来圣临区把弱肉强食发挥到了极致。”褚文山叹了口气，“最早的机器人建造出来，就花费了几年的时间。虽然那时候还有官方，还有军方，我们还没有这样称呼圣临区。但到处都有的怪物，还有吸入太多气体而无法承受的下等种族，都让每天的生活其实充满了恐惧。”

“你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儿，但那时候，我们还有城市可以回去。”

“这样的日子被你们城市里的下等种族……给彻底中断了。”说到这里，褚文山嘴角抽动，身后的那些酒瓶也微微晃动着，“凭什么我们不能回去，我们在圣临区给你们城市贡献了那么多，最后却要被关在外面，关在这个……地方。”

“反正。”褚文山松开了指关节发白的手，“那天起，我们建立了圣临区。但机器人的生产速度没那么快速，房屋的建造，各式各样设备也不可能一天就完成。”

“那时候，我们经历了最残酷，但也最能筛选的时代。最开始是所有人都没有居所，只根据每天的贡献点数，决定每天的伙食，决定每天能够住在哪儿……但这样对昨天做出贡献，今天受伤的人来说，却很不公平。所以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改革。”

“最终，等级制度诞生。能力者依靠自己的成就进行考核。你获得这个等级后，你就拥有最基本的贡献点。这些贡献点你自己自由选择使用，可以租房，可以获得武器，可以治疗。完全把选择权交给了我们自己。”

“但是这个也没办法解决大量的人口问题和治疗问题，只有时间流逝，医疗的机器人，代替生活的机器人越来越多。那才能稍微解决一点。不过那些下等种族，也无法在这个世界生活下来，无法获得贡献点，他们死去也是正常的事情。”

“现在么，你就非常幸运，能够来到这个没有下等种族，没有背叛者，只有我们这些能力者的圣临区。”褚文山面露微笑，“或许在你们的教育中，我们圣临区充满野蛮的规则，但在我看来，这是我们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自己一点点打拼出来的。我们适应了这个世界，我们制定了规则，而城里人，还和乌龟一样缩在里面。气体越来越浓后，最后肯定会死亡。”

“那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野餐区，也没有了这些气体，我们这些能力者会怎么样？”冰始觉听到这里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会死。”褚文山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从城市里出来，也难怪不知道。”

“因为……体内没有了这些野餐区气体的滋养对么？”冰始觉突然心中一沉。

“你也是控物者吧，你现在的大脑已经发生了变化，不摄入圣临区的空气，就会萎缩，然后一点点行为就会消耗大量脑细胞，而且无法恢复。”褚文山说道，“城里人想要世界恢复，而我们希望世界都是圣临区。”

“所以，你肯定会站立在我们这一边。”褚文山看着冰始觉，眼神中满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