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只欠西北风

船来的前一天，我决定举办一次酒会。

理由很简单，我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确实有能力给他们足够的物资支撑到离开之后。那些在明处暗处的人，我需要用一场公开的仪式把它们压回原位，让他们暂时没有理由再聚在一起，至少在船来之前，维持表面的安分。

我在厨房里找到球。“你来准备食物。”

球手里的长勺悬在半空，停顿片刻，然后放下来。“第一，酒不见了；第二，我做的食物没你做的好吃。上次犯人绝食那次，你忘了？”他想起那段时间犯人宁可挨饿也不吃他做的糊糊，眼神里带着一点被反复提起旧事后无法找到新词回应时的困窘。

“酒不是问题，到时候会有。”我把一只小瓷瓶放在案板上，推到球面前。“我给你准备了香料。你负责把食物做好，把香料加进去就行。其他不用管。”

球拿起瓷瓶，拧开盖子闻了一下。一股气味带着轻微的苦味和辛辣感扩散开来，在厨房的空气中短暂地占据了一块空间，然后又被排风扇和窗缝里涌入的持续气流带走，消失在它曾经短暂停留的位置。他没有问那是什么。

“知道了。”他把瓷瓶收进围裙口袋里。

我离开厨房，走向制酒车间。车间在走廊尽头，铁门常年锁着，但兰死后钥匙由我保管。我让布洛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来。”

布洛点了点头，接过钥匙，没有多问。他退到门外的座位，把钥匙串在指节之间，像是正在确认它的位置和重量。

我关上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些酒瓶，在台面上排成几排，让它们在灯光下呈现出淡黄色至无色透明的梯度。

土豆酒液已经被我储存在空间里，现在它们重新出现在台面上，瓶身表面带着未被长时间接触空气的微凉

触感。

我取出一部分作为酒会的用量，剩余的倒入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罐中准备开始浓缩提纯。那些玻璃罐已经放了好几天，有的用来装水，有的没有装过东西，只是放在角落等待被使用。

提纯的步骤不算复杂，但每一步都需要保持准确的温度。我用提前准备好的蒸馏装置分批处理，调整加热温度，使酒液缓慢蒸发，蒸汽在冷凝管中转化为浓缩液，沿着管壁向下流动，落入收集瓶。有些批次的酒液在蒸发过程中释放出不同的气味，像是封闭多年的木质容器在打开时对光线做出的回应。我调整了两次温度，确保酒液在蒸发过程中不会失去它的核心成分。

第一批浓缩液的颜色比原酒更深一些，散发着更浓烈的气味。第二批持续时间更长，收集到的浓缩液剂量也更少，颜色接近微褐色。我把它们分别装入小瓶中，贴上标签，分类放置。

处理完酒液后，我把台面恢复原样，清理了残留的液渍和瓶身的指纹，确保离开时不会留下明显的操作痕迹。

布洛还坐在门口，姿势和离开时几乎一致，只是钥匙的位置从指节之间移动到了另一侧的口袋里。他没有问我在里面待了多久，也没有回头确认车间里的布置是否被动过。

我去了武器库。

那里的铁架已经被清空了一半，那些使用频率较低的或体积较小的物品被留了下来，剩下的都被我收入储物空间。沿途经过了存放工具、线缆、绳索和备用零件的区域。

我一路走，一路收，沿途路过的区域也在沿着路径逐一清空，留下空荡荡的铁架和地板上一道道未被完全清除的灰尘痕迹。我没有把某件特定的物品单独拿出来考虑用途，只是沿着视线所及的位置，依次收起那些看起来可能会用到的物品，能开锁的工具、不同粗细的绳索、几捆旧电线、几根

铸铁短管、几把备用刀具、一卷防水的帆布。

那些物品在我经过时被依次收进储物空间，在意识中堆叠成一个杂乱的、尚未被归类的集合体。

我去粮库时，那些堆成小山的面粉和土豆还在原位。

我进去后关上门，沿着货架走了一圈，把那些面粉袋和装土豆的麻袋按批次收进空间。我没有一次性全部带走，只是取走了一部分，留下足够应付日常消耗的量。

我不需要引起饥饿或恐慌，只需要为后续行动预留足够的补充。当我在粮库门口停下脚步时，空间里已经码放好了面粉袋和装在麻袋里的土豆，与之前存放的金砖和酒液之间隔着大约一半箱体高度的空隙。

我关上粮库的门，沿着走廊向食堂方向走去。在走廊尽头有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铁网被锈蚀后逸散的金属气息，没有停留太久。

球在厨房里准备食物。那些香料已经被他均匀地混合进他正在准备的食材中。他像是正在重新学习如何控制手部肌肉和视觉反馈之间的配合，让动作的幅度和频率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布洛在清理桌面的残渣，尤尼克斯在清点餐具。

我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看着远处那片正在从深灰色转变为深蓝色的海面。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海水和铁锈的气息，穿过铁丝网表面的缝隙后分散成几道平行的细流。

我检查了一下储物空间里的物资：酒、金砖、武器、绳索、工具、面粉、土豆、浓缩液。

空间里还有一小块未被使用的面积，刚好可以容纳其他物品进入，不拥挤也不多余。当船到来时，我可以直接带着这座监狱里最有用的部分离开。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只差最后一件事“西北风”。

它们都还没有到来，但它们正在从某个远处向我所在的位置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