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兰可可小食店

兰可可小食店果然很小。

整个店面只有二十来个平方，放着三排木质桌椅，靠里的墙壁前摆着柜台，柜台左右各有一个小门，左边拉着布帘的小门旁写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右边的却是厕所。

店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柜台里的电脑旁传来绵软无力的“靡靡之音”。

徐今走进店里，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包朝里面的椅子上一放，高声叫道：“老板，老板，客人上门了，还做不做生意？”

半晌，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出来：“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布帘被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掀起，从厨房走出来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看得徐今不由得一愣。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本书，边看边走到和自己一般高的柜台旁，看也没看柜台，只伸手一捉，便捉下来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子。然后将夹子挟在咯吱窝里，走到徐今面前，却是看也不看徐今，只将夹子望桌上一放，说道：“要吃什么自己写，大厨马上就回来，你等几分钟行不？”

徐今看向桌上，却见夹子里夹的是菜单，上面还绑着一支签字笔。菜单上面有一个小本子，下面垫着复写纸。当即笑着对从出现后双眼就没离开过书本的小女孩问道：“我自己写？”

小女孩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却仍然没看徐今，只说道：“你是大人，难道不会写字？难道还要我这个刚上小学三年级的小姑娘写？”

说完便转身走到柜台里坐下。

徐今有些无奈，只好讪笑着在小本子上写下了葱爆海参、麻婆豆腐、三鲜汤、米饭一碗。然后站起身，拿着夹子走到柜台前，将夹子放在小姑娘前面，陪笑着说道：“写好了，您看看。”

小姑娘仍然没有正眼瞧徐今一眼，将书放在一边，伸手拿过夹子看了看，然后说道：“你一个人吃两菜一汤有点多了，米饭不用写，免费吃的。海参没有了，改个小炒肉吧！”

徐今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女孩拿起笔直接将葱爆海参改成了小炒肉，又杠掉了麻婆豆腐和米饭一碗。

小女孩这时才抬起头，看着徐今道：“怎么？有意见？有意见可以提。”

徐今看着长的眉清目秀，腮后还挂着一点婴儿肥的小女孩，心想这孩子粉妆玉琢的，长的可真漂亮。

心里赞叹，徐今嘴上却道：“你们这儿没有海参了？没有的话就不要了吧，我不喜欢吃小炒肉，就麻婆豆腐和三鲜汤吧！”

小女孩却有些为难的说道：“叔叔，我都已经写好了，这单子改来改去的不太好的呀！”

徐今又一愣，随机又笑了起来，说道：“那行吧，就小炒肉和三鲜汤了。”

抬眼望了望柜台后的酒柜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以及一个小小的带照片的二级厨师证，老板叫王春阳，是一个长相一般，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

回到座位上坐下，徐今摸出一支烟来吸了起来，边吸边拿出手机来给宋国强和邱炳浩各发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信息，内容是：哥们回来了，晚上白玉兰村小院儿吃火锅，强哥带菜，耗子带锅底，我出酒。

回的最快的是邱炳浩：“卧槽，你要不要这么抠门，就你最有钱。”

宋国强却只简简单单的回了两个字：“收到。”

徐今乐不可支的看着两人回的信息，正准备继续发信息，却看到一只小手在桌上敲了敲。抬头一看，之间小姑娘面带寒霜的站在面前。

见徐今抬起头，小姑娘伸手指了指墙上。

徐今往墙上看去，只见墙上贴着一张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签字笔写的大字：禁止吸烟！

这纸应该是刚刚贴上去的，四个角都还是湿的。

转头望了望小姑娘，却见她已经转身向柜台走去。

徐今笑了起来，这小姑娘有点意思。看了看手里的烟，又看了看墙上的“禁止吸烟”四个还算工整的大字，徐今弯腰把烟杵灭，扔到垃圾桶里。

却见小姑娘又提着个水壶拿着一套餐具踢踢踏踏的走了过来，走到桌前，将水壶往桌上一放，又用小手一戳，把餐具拆开，拿出水杯给徐今倒了一杯水。

徐今连声说着“谢谢”，心想这小姑娘应该是见徐今听了她的话，便开始履行“店小二”的职责了。

果然，小姑娘倒了水，又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碟子，走过来放在徐今的面前。

碟子里装的是黄豆。

徐今正纳闷儿，却听小姑娘边转身向柜台走去，边说道：“这是炒黄豆，大厨炒的，挺好吃的。”

掂了一颗尝了尝，果然味道不错。

等了半晌，却仍然没见有人回来。徐今站起身走到柜台前问道：“小姑娘，你家大厨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儿时间可能不够了，得走了。”

小姑娘却站起身，向店外看了看，说道：“那行吧，你的菜我给你记下了，你明天再来吃吧。”

徐今点点头，回身走到座位前，拿起背包向办公楼走去。

......

......

进了办公楼，从过门禁到大厅，徐今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徐今对此倒是已经习以为常，现在还在中午休息时间，单位里的人要不在午休，要不在听歌看电影，见不着人很正常。

径直上了电梯，到了十八楼，刘鸣金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轻轻敲了敲门，刘鸣金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进。”

徐今推开门，却见刘鸣金办公室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急忙弓着腰边退边说道：“领导我错了，我错了，我来的不是时候。”

坐在办工桌前像是一座山似的刘鸣金没好气的说道：“扯什么淡？这是省公司人事处的林玉娇林处长，你又不是不认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年轻女人说道：“林处长，徐今脑子受了伤，也许不记得您了，您见谅。他这次请假，其实就是去日本治脑子的，我考虑到情有可原，这才给他批的假。”

徐今这才站直身体，看向沙发上一身正装，双手捧着茶杯的女人。

女人留着长发，发尾稍微烫过，卷起一层小波浪。脸上画着淡妆，还戴着一副粉红边眼镜。但是长相以徐今的眼光看来，真的是很一般，特别是面部的表情......，基本上没有表情，嘴唇又略微显得薄了一点，根据徐今的经验，这种女人一般都比较尖酸刻薄。

果然，林玉娇根本就没往徐今这边看，只是捧着茶杯轻轻地吹着浮沫。

徐今心里笑了笑，又猜准了，这女人明显是在给徐今做脸色呢！

向前走了两步，徐今伸出手道：“林处长您好，我是徐今。刘总说的对，我脑子确实坏了，海马体受损引起记忆缺失，日本的专家和京城的专家会诊意见一致，暂时可能对人的记忆有比较大的偏差。”

刘鸣金哂笑着说道：“林处，您看，我说的是实际情况吧，但是小徐这次病好了以后，确实表现的不错，不但及时到单位报道上班，也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了。”

林玉娇听刘鸣金这么说，这才放下杯子道：“即使是表现的不错，你也不能给他先进吧？你知道先进的意思是什么吗？先进工作者，那是要有成绩的。你说说，他的成绩是啥？”

徐今一愣，看

着刘鸣金尴尬的样子有些好笑，心想这蜡笔小新脑子瓦特了？怎么会给自己一个先进工作者呢？

刘鸣金确实有些哑口无言，但还是挣扎着说道：“林处，你看我们单位好容易出个热爱工作的典型，又是浪子回头，你说说，咱们是不是该鼓励？那么给小徐一个先进，对于促进机关整体作风建设是不是有好处的呢？况且这事儿我们是班子会讨论了才决定的。”

林玉娇放下杯子，站起身说道：“反正这事儿我认为你们得好好考虑，毕竟徐今是在省公司挂了号的人。”

说完便向外走去。

徐今侧身让到一边，讪笑着说道：“林处长慢走。”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玉娇忽然转过身，对刘鸣金说道：“我看他记忆没什么缺失啊，还是那么油腔滑调的，哪里变了？”

徐今愕然，转头看向刘鸣金。

却见刘鸣金哑然而笑。

转过头，林玉娇却已经出门去了，高跟鞋在楼板上敲击的哒哒作响。

徐今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摸出烟递给刘鸣金一根，自己也摸出一根来，笑嘻嘻的说道：“领导，我以前跟这位林美女有过节？”

刘鸣金“嘿嘿”一笑，接过烟点燃，先抽了一口，这才说道：“哪里有什么过节？以前跟你相过亲，你那时候还是小屁孩儿，把人家砭的一文不值，没想到吧？人家现在当人事处长了，等同于省公司副职领导。”

“呃......”

徐今彻底无语，这个“徐今”以前的风流事咋那么多呢？

刘鸣金却笑道：“没事没事，你上次给你们科长说那个项目管理专项激励的事情，很不错，你回去想想，做个方案，做的好的话我让你单独带项目。”

......

......

白玉兰村，徐今家的小院里。

“那么积极工作干嘛？我的意思是，这不像你啊！”

邱炳浩边说边挑起一块硕大的肥牛肉，放进酱碗里沾了沾，一口塞进嘴里。

徐今笑着说道：“那你觉得我现在除了工作，还能干嘛呢？”

还未等邱炳浩回话，宋国强举起杯子和徐今碰了一下，说道：“别理他，你认真工作是对了的，要还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每天无所事事，不是酒吧就是歌厅，那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媳妇儿啊？”

邱炳浩想了想，说道：“对，你看我现在就每天认真上班，下了班就去相亲，多好啊。”

徐今和宋国强对望了一眼，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邱炳浩愣了愣，有些生气的说道：“你们又笑话我，我不就是搞网恋着了道嘛！就一次而已。”

徐今却头也不抬的拿着筷子在锅里找肉，宋国强也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只弯下腰来拿起一瓶啤酒打开，给自己和徐今倒满。

邱炳浩见两人都不理会自己，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那徐今还被王美丽打了一耳光呢，出门就被车撞了。”

徐今收住笑容，抬起头问道：“哦？我撞车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国强却拍了邱炳浩一下，说道：“瞎说啥？喝酒吧！”

邱炳浩愣了愣，紧接着面色变得有些尴尬，只好举起杯子和宋国强碰了一下，然后埋头大嚼起来。

徐今见两人都装作没听到自己的问题，笑了笑，从包里摸出烟来点燃吸了一口，将烟盒扔在桌上，然后悠悠的说道：“今天中午我到办公楼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就到对面那一排馆子去吃午饭，其中有一家馆子，叫兰可可小食店。”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滞，一起抬起头向徐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