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水户天狗党

通过飞缘魔和阿裕，杀死约翰，引起公使恐慌，调开赤备。

借助姑获鸟来迷惑视听，以孩子威胁井伊直马，得到井伊直弼行踪。

两个关键行动，都是依靠妖怪而展开。

幕后之人，不仅知道妖怪的存在，还了解妖怪的行为模式，甚至...利用妖怪。

秦明知道一个。

以天狗纹身杀死佐田的，就是这样的人。

恰好佐田也是尊王攘夷一员，这其中，应该有些关联。

“天狗纹....看来该往这个方向查。”

见秦明若有所思，松平容保问道：“安倍大人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秦明点头：“有，松平大人了解过纹身吗？”

“有些了解。”松平容保道：“吉原游女、花魁与客人之间，时常以切掉小指，或在身上刺入对方的名字等方法，以示永远相爱，是种诚信誓约的方式。”

不愧是你，人设没崩，开口就是吉原。

松平容保继续道：“除了誓约以外，就是火消，火消救火时，衣物过多会阻碍行动，大多只有一条兜裆布，有些抵触裸露肌肤的火消，便会纹上龙纹身。”

“龙纹身....”

“据说是因为相信龙会兴云降雨，于火灾有利，也能在冥冥之中保佑自己。”

“天底下哪有龙？你见过没翅膀也能飞的生物吗？封建迷信要不得。”

“呃....”

秦明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从火消纹龙纹身，花魁与恩客刺名誓约来看，纹身一般有两种功用，一是图案有着一定寓意，二是其本身的存在，则是一种誓约。”

“天狗纹，代表着什么？”

“天狗纹？死在监狱的佐田？”松平容保不解道：“他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对了，他本身也是尊王攘夷的贼人啊！”

松平容保郑重道：“当今纹身以龙、麒麟、风雷双神、大渔宝船、佛教金刚等为主，天狗纹身....应该没什么寓意。”

“那就是誓约。”

秦明分析道：“誓约不一定是男女之间宣誓，也能是上下从属关系，如果说佐田从属于某个势力，那个势力又以天狗为号，将天狗纹视作特征，就能解释了。”

“暂且将之称为天狗党。”

秦明在纸上写上天狗党几个字，再次问道：“有佐田家族搬迁到江户后的卷宗记录吗？”

“应该有。”松平容保起身：“我找找。”

一盏茶的功夫后，松平容保带着卷宗回来了。

秦明睁开紧闭的眼睛，把小萱鼠抓到桌上，这才安心翻阅起来。

将军德川纲吉颁布《生类怜悯令》后，被誉为犬神家族的佐田家，认为将军与自己同样喜欢狗，又在土佐饱受非议，就举家迁到了江户。

有意思的是，佐田家刚来江户，就遇到了麻烦。

《生类怜悯令》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好，政令严格到，人们只要赶走一只流浪狗，甚至打死一只蚊子、苍蝇等害虫，轻者罚金、禁锢，重者流放甚至被处死，连武士也不例外

而佐田家的孩子，为了要去援救被狗群追赶而爬上树的同伴，用棍子驱赶狗群，遭到官吏责问拘捕。

不过并未得到严惩。

因为有喜欢扮猪吃老虎，总是假装路人甲的德川光国在场。

德川光国不仅阻止了官吏，救了佐田家的孩子，还拔刀杀了几条狗，更是带着孩子至将军府第责问德川纲吉，一力上谏取缔让天下人怨声鼎沸的《生类怜悯令》，直到自己被蛰居、免官，才停止。

“德川光国啊....”秦明喃喃道：“喜欢微服私访，惩恶扬善，水户藩二代目藩主，官居黄门官，因此又被称为水户黄门....”

“水户....”松平容保想到了关键之处，粗声道：“水户学？光国大人和明朝东渡的大儒朱舜水一同开创了水户学，而水户学正是尊王攘夷思想的源头，佐田家与尊王攘夷的渊源，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秦明也凝重道：“我在佃岛监狱的时候，正好听佐久间象山说过，只有水户藩的纹身师，才会天狗纹，看来无论如何，尊王攘夷的贼人，都和水户藩脱不了关系。”

“当初我在调查犬神案的时候，就听说过，佐田是在离开江户远游回来后，才和谏山发生争执。”

“而佐田和谏山的争执原因，在于立场，也就是尊王攘夷和幕府武士的立场矛盾，也就是说，佐田在去了某个地方后，心态发生转变，认可尊王攘夷。”

“从佐田家族和德川光国的

渊源，以及尊王攘夷思想的起源、佐田身上特殊的天狗纹来看，这个地方，就是水户藩。”

他提笔在纸上补了几个字。

松平容保一字一句，念出了纸上的内容：“水户....天狗党....”

“如果将樱田门之变的真凶，归为水户天狗党，那么事情就应该是这样.....”

秦明在白纸上慢慢写出了一个逻辑闭环。

首先是佐田与谏山闹矛盾，从而引发谏山之死，顺理成章让沉寂两年的尊王攘夷党派浮出水面。

将军担心尊王攘夷的贼人动摇幕府统治，这才会将掌握着赤备军的井伊直弼，召入江户。

随后假称姑获鸟作祟，偷窃井伊直马的孩子，威逼利诱问出井伊直弼的行踪，开始制定暗杀计划。

接着以俏寡妇阿裕，勾引约翰，不一定是约翰，江户有许多外国公使，只要有一个上钩，将其引出公使馆，就能暗杀成功。

公使死亡，洋人人人自危，将军迫于外交压力，不得不调赤备军守护公使馆，这就导致井伊直弼身边守护力量薄弱。

最后，樱田门之变，暗杀得手。

松平容保唏嘘道：“难怪当时我觉得佐田认罪太干脆了，明明什么证据都没有，而且他家里还有个孩子，并非无牵无挂之人....”

秦明：“？？？”

感情推理的漏洞你都知道？

那你还给人送监狱了？

连审问都不多审一下？

划水划成这样？

松平容保干笑道：“毕竟他都认罪了嘛，也不是屈打成招.....”

秦明也不深究，以免犬神杀人露馅：“也是，佐田当时诈称制作了犬神，以犬神杀死谏山，也必然是为了让谏山之死更加轰动，人心惶惶之下，幕府不得不重视，从而保证井伊大老进入江户。”

“现在的问题，就是找出水户天狗党的幕后主使，地点确定是在水户藩，但到底是谁，依旧不清楚。”

“嗯....”

松平容保沉吟片刻，双手忽然打起颤，缓了半晌，才平静下来：“上任水户藩藩主，德川齐昭，与井伊大老政见不合，向来对立。”

“两年前，井伊就任大老后，便令其蛰居于水户居所，不得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