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踪迹

当黎东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回到洗头店的时候，大佬已经在车上等他了。发现他回来，大佬下车笑道：好一对可爱的孩子，就算你没办法带在身边，也可以让他们陪陪我这个孤老头啊，何必把他们丢在这里？

黎东笑着对两个孩子说道：来！叫伯祖！，两个孩子纷纷大声叫了，把大佬乐得哈哈大笑，他笑道：没想到…没想到我的小曾孙都这么大了…

他一面笑，眼睛却红了起来，他若无其事的拭去泪水，就好像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他弯下腰，抱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高兴地道：小男生…有点瘦喔，男生要多吃点才会强壮，像你爸爸一样！

小男孩可喜已经不害怕了，他高兴地叫道：我会像爸爸一样强壮！过了一会儿，他转头问黎东道：爸爸，为什么吴老大他好像有点怕你…

黎东尴尬地抓抓头，笑道：没事，他跟我开玩笑呢！。承诺等一下带他们去吃饭后，他把两个孩子赶去梳洗更衣，可喜实在脏得不像话了，简直像只泥猴。

黎东跟大佬站在悬浮车旁边，他的脸色很沉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大佬看看他的脸，低声道：老头知道错了，他要我跟你道歉，这只是习惯性的保险措施而已。

黎东神色不变地道：我知道他没有恶意，我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可是我这趟过来，唉…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吗？

大佬担心地看着他。

可喜在帮毒贩送毒品赚钱，好存钱去买游戏机！你知道吗？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刚被警察追，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最后躲在饮料店的柜台后面发抖，他吓坏了…

大佬叹了一口气：你后悔了？

黎东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到，如果我帮你们贩毒，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会被骗去帮毒贩运毒，他们为了眼前这少少的利益，却可能付出一生的代价，想到这个，我的心就有点痛。

大佬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才道：就算你不运，也会有别人运，金角的货出不去，银角和金新月的货就会取而代之，金角会失去市场，毒品的价格会飙高，更多人为了吸毒而作恶，世界会变得更乱。

黎东叹道：是啊！我知道会这样，需求没有改变，光是截断了货源，只会造成短期的价格混乱，这于事无补，只会让状况更糟糕，所以我还在思考，我觉得这样不对，但怎么做比较好，我还想不出来。

黎东顿了顿，抹抹脸振奋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强笑道：我只是有点迷惑，我还是会帮忙的，至少我知道，我赚到的每一块钱，就会有五毛放进社会福利中，会有两毛用来帮你，还会有两毛用来兴盛升龙附近的都市，这些毒品或许伤害了一些人，但对这个国家是正面的。我只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好，我得继续努力找到更好的解答。

大佬点点头低落地道：你是个好孩子，比我想得远多了，比起你，我只能看着兄弟一个个死去，这份愧疚我想起来就心痛。我和老头都不反对你帮你的兄弟寻找未来，这正是我们想做而一直没办法做到的事。

他们站在车外聊了一阵子，大佬又问道：你真忍心把这两个孩子放在这里？他们已经被政/府注意到了，藏在这里没有意义了，而且…罗武肯定还会来找你女儿…她才这么小，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黎东抓抓头道：可是我那里…不适合小孩的成长啊…

大佬笑道：如果你没打算帮他们找个新妈妈，不如让他们住我那里吧，我那里实在有点空旷寂寞，我想要多几个小曾孙已经很久了…

黎东看着他，发现他不是开玩笑的，便诚心诚意地道：谢谢！

大佬笑道：我才要谢谢你呢！我遇到你之后，好像什么都变好了，连九牛拉不回的倩瑜也肯休息了，这孩子…大佬摇头叹息

他顿了顿，又正色说道：说到倩瑜，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你，这趟你八成会跑一趟枪王和火王的地盘，我想让倩瑜跟你去一趟…他见黎东似乎要抗议，便急忙地道：别急着拒绝啊，你听听我的理由啊…倩瑜的爸爸战死在金角，他的遗体一直没有办法运回来，这次的机会很好，如果枪王接受你的物资，你或许可以请他允许我们把她爸爸的遗骨迁回来，这对倩瑜…和我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她亲手办成了这件事，说不定就不会一直想要报仇了。

黎东讶道：她不是因为情人被杀了才想要报仇的吗？

大佬瞪眼道：情人？你从哪里听来的？倩瑜从小就想着帮她父亲报仇，我怎么劝她都不听，她根本不想谈感情，哪来什么情人？

喔…这样啊？黎东想起好宝宝团的文祥，顿时觉得好笑，他怎么会去相信文祥这个单纯大男孩的判断呢？

而且倩瑜应该亲眼去看看金角，那个地方…充满了贫穷和无奈啊，战争对我们痛苦，对他们却是生死攸关，那里的每个人都活在饥饿和恐惧中，他们想要挣脱，但经历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办法实现，悲哀啊…跟这样的可怜人复仇？任何看明白的人都不会再这么想，这一切都只是世间的悲哀造成的，大家都很无奈…

大佬顿了顿又道：我和刀王斗了这么多年，从敌对到互相了解，他也曾经想要一走了之，凭他的强大，这世界哪个势力不想争取他呢？他犯得着承担这贩毒的骂名吗？还不是放不下故乡的人们…他们三个…其实也很无奈啊。

原来如此！黎东顿时理解了大佬和刀王亦敌亦友的感情，他们互相争斗，却又互相理解，在国家的利益前互不相让，但却又愿意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为对方提供方便，也难怪大佬愿意帮助刀王，他和金角奋战了这么多年，确实应该是最了解金角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黎东对自己的责任又多理解了一层，他即将展开的贩毒恶行不止带给国家好处，也稳定了金角，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他确实该亲自去金角看看，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许多灰色的地带，也有许多艰难的选择，在做出选择之前，他确实该去了解一番。

理解了这些事，黎东的心情好了许多，虽然他仍然对毒贩利用儿童贩毒这件事耿耿于怀，但至少他能在不把世界搞得更乱的状况下，为某些人创造一些利益，至于受到伤害的人，他还需要时间设法去思考该怎么弥补缺失。

等孩子们准备好，黎东和大佬带着他们去大吃大玩了一个下午，孩子们对这个新的曾伯祖非常巴结，前前后后的绕着他转，害得大佬拖着身体，陪着他们把游乐场的各种设施玩了一遍又一遍，幸好大佬本身是高手，如果换个普通的老年人，这一下午肯定散架了。

由于玩得太高兴了，大佬决定在广平市住一晚，他们打发两个孩子回去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带他们回升龙，两个孩子都喜翻了，他们一直以为父亲在远方辛苦工作，没办法跟他们团聚，没想到居然能去跟父亲一起住，不管那是什么地方，他们都愿意去。

知道他们留下之后，隐形人又跑了一趟他们下塌的酒店，这次是诚心来道歉的，但却发现黎东不仅没跟他生气，反而问了一些国家对金角的态度、社会福利捐款的可能用途和国家对工商业的需求等等，特别是北方的经济发展对于国家的帮助，这类问题恰好是隐形人的专长，他在酒店跟黎东大谈特谈，非常兴奋，最后，他还问黎东道：你介意我找人去帮你吗？老实说，政/府一定会在你那边安插稽核的人，我帮你推荐一个，有我的关系，你们两个的关系会比较密切，他也能帮助你理清你刚刚的疑惑，相信会对你的思考有很大的帮助。

这太好了！我正需要这方面的专家呢！黎东高兴地道

这次谈话让隐形人心情大定，他本来只打算找个听话又好控制的黑道人物，听了大佬的推荐之后，又看了黎东的档案，觉得这个人虽然聪明，但杀性太重，不是什么好选择，只是却不过大佬的情面，勉强答应下来，但见了这一次，发现黎东是个很有心的人，也是个很难得的黑道人物，他不太在意自己，却比较在意别人，也有心帮助其他人，有这么一个人来控制这个能获取巨大利益的黑暗事业，这样失控的机会就低多了，说不定还会有更好的效果呢。

隐形人离去之后，时间已经颇晚了，但黎东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旧地重游，小心的去寻访以前他和妻子住过的地方，他连续确认了以前他们新婚时的租屋处，妻子当护士时的宿舍和服务过的医院，已经没什么人记得她了，那个温柔的女子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虽然她回到了这个都市，但却像融入海中的一滴水一样，再也难以找到。

黎东花了很多时间寻访妻子的踪迹，直到深夜他才失望的准备离开医院，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护士从楼上跑了出来，她东张西望地寻找，看到黎东在楼角转过的背影，跑过来抓住他道：潘正贤主任…啊！对不起，我认错人了…黎东看她继

续跑去找人，脑中突然闪过灵光：潘正贤？那不是文心那时的住院医师吗？我们结婚他还去喝过喜酒的！他心中大喜，张望了一下，却找不到那护士跑哪里去了，他想道：这么晚跑出来找人，肯定有急事，而且那潘医师一定是刚刚离开，我不妨在医院内等一下，只要让我见到他，我一定能认出他来。

黎东回到医院大厅，就坐在医护人员进进出出的大堂过道等待，过了不久，刚刚那个护士领着一个壮硕的大胡子医生跑了回来，那医生一面跑，一面对着视觉介面喊道：凝血剂2%，强心剂1%，直接打进静脉，持续输血，记得调高血小板的浓度…黎东见到那医生，果然是自己见过的，他非常高兴，拉着一个路过的护士问道：刚刚经过那位是潘正贤主任吗？

那护士正忙着，不耐地看着他问道：您找潘正贤主任有事吗？

黎东说道：我在找一个朋友，刚好潘正贤主任也认识她，我想问问潘主任有没有她的消息…她以前也在贵医院担任过护理工作。

那护士本来对他没什么兴趣，听到最后一句话，八卦之魂立刻熊熊燃烧，追问道：是你的女朋友？

黎东愕然，只好顺着她的想法撒谎道：旧情人！我已经找了她三年了。

那护士顿时满脸放光，她兴奋地看着黎东道：好！我帮你问问潘主任，不过他有紧急病患，你可能得等一等…

没问题，再久我也会等！黎东坚定地回答

那护士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她急急忙忙的走了，过了不久，所有经过黎东的护士都会对他微笑，又过一阵，有些小护士特别跑来帮他加油，还祝福他找到旧情人，最后，每个经过的护士都嘻嘻哈哈的，她们对眼前这个又帅又壮的男子非常感兴趣，怎么想也想不通会有护理同事抛弃这样痴情的帅哥。

黎东有点无奈，但他并不反对帮辛苦的夜班护士创造一点小小的兴奋话题，他知道她们很辛苦，偶而也需要一点幻想和激励。

幸好他等了两个小时之后，潘正贤主任终于神色疲倦的过来，他的病人似乎没有保住，这让他看起来有点颓丧。他一面整理仪容，一面对黎东说道：听说你找我？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你。

黎东赶紧道：你没见过我，但你还记得黎文心吗？

潘正贤眼睛一亮，警戒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前不久有人找过我，两个鬼鬼祟祟的外国人。

黎东知道他起了疑心，便低声说道：我要帮秦江传一些话。

潘正贤大讶，问道：他还活着？

黎东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受他之托，只能把话带到！

潘正贤想了想，把他拉到无人的角落，小声地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文心去了哪里，她回来后有联络过我，说她需要一份工作，我很高兴她想回来，就帮她找了医院的工作，可是她考虑了一番，最后没有接受，因为她要照顾孩子，不能轮值大夜班。

黎东失望地点点头，但至少确认文心真的回来了，那个破烂事务所至少搞对了这件事。

潘正贤见他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失望和哀伤，迟疑了一番，终于说道：好吧，我告诉你，文心最后跟我联络的时候，说姚丽也在帮她找工作，据我所知，姚丽嫁人之后，跟她丈夫到下龙那边经营医疗器材的生意，或许你可以找找她。

下龙？黎东沉吟，那可是他的新地盘，在他的地盘上找一个医疗器材供应商应该不是问题，至少这是一个可以追查的线索。

但那是去年九月的事了，我并不知道这些日子又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姚丽最后有没有帮她找到工作，文心后来没有再跟我联络…

但这个线索已经够黎东追查的，只要多找到一个文心的朋友，他就多了一分找到文心的希望，他很诚恳地对潘正贤躬身道：非常感谢您，真的非常非常的感谢！

潘正贤笑了笑：文心可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好女人呢，只可惜遇人不淑，唉…当初我也想追求她呢，哈哈～

黎东离开的时候，潘正贤那句遇人不淑一直刺痛的他的心，没错，如果不是跟他结婚，文心应该能找到更好的人，但她却选择了自己，一个一事无成的丈夫，一个救不了孩子的父亲，一个只能为家庭付出性命的男人。

文心…黎东忍不住站在清冷的灯光下心痛不已，让昏黄的灯光把他孤单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