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神明

穆朵一直以为山海经中出现过的生物，都应该归为异兽。直到书局来了一个女人，一个出尘绝世的美丽女人，风姿绰约，宛若仙子，甚至比她见过的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还要美。

就在穆朵还沉浸在惊艳之中时，她现出的真身更让人叹为观止。那是一种从古至今都只存于在人们的幻想之中的美丽生物，周身是闪着金光的五彩羽毛，巨大的翅膀舞动着，她是一只真正的凤皇。

记得山海经中说过，“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彩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约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穆朵第一次觉得山海经里的描写也是不尽然的，什么“其状如鸡”，“是鸟也”根本不足以描绘凤皇的美貌和尊贵。

美貌当然是穆朵自己看出来的，至于尊贵则是因为类。凤皇现身的那一刻，类来到她的面前，行了跪拜之礼。凤皇不仅仅是只异兽，而是神明，所有异兽的神明。

能让类都甘心跪拜的人物，居然也会来书局找穆朵，说明穆朵羽士的身份还是大有用处的。而凤皇的确是来找穆朵帮忙的，她不愿再做神明了。

和其他的异兽一出生就是兽身不同，凤皇在成为神明之前，曾是一个人类，一个普通的人类。她是在死后才成为了神明，不生不灭，让人膜拜。

在凤皇还是人类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个尊贵的身份，两朝皇后。这个身份不止尊贵，还很特别，她是历史上唯一经历了朝代更迭，依然坐在后位上的女人。

她第一次做皇后的时候，只有十五岁。高门贵女却生逢乱世，她成为了父兄争名逐利的牺牲品，嫁给了历史上有名的白痴皇帝晋惠帝。没错，就是那个兵荒马乱，百姓食不果腹时，他还问：“何不食肉糜？”的司马衷。

皇后之位带给了她一人之下，万人

之上的尊贵身份，但也是她曲折悲哀的人生的开始。

司马衷的第一任皇后比他本人还要有名，就是那个阴毒貌丑的贾南风。凤皇便是他的第二任皇后，羊献容。接替恶毒的贾南风，羊献容刚入宫时并不受待见，而且她的夫君也不喜欢她。

放着个绝世的美人儿不喜欢，偏偏放不下一个已经死去的贾南风。而且还曾独宠那个手段残忍的丑陋女人，司马衷看起来的确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司马衷可不止是个白痴皇帝，还很昏庸无能。他守不住自己的江山，也护不了身边的女人。贾南风死的时候他无动于衷，羊献容被从后位上拉下来五次，他都没有做任何事。最后，就连自己的儿女都无法保全。

羊献容跟司马衷在一起的时候，只生育了一个女儿，就是后来被卖身为奴的清河公主。永嘉之乱，国破家亡，汉军攻破了洛阳城，皇宫也沦陷了。羊献容被掳到了汉军营中，被迫成为了一个叫做刘曜的男人的侍妾。

就是刘曜，让羊献容曲折的人生成为了传奇，他爱上了她。和司马衷不一样，刘耀文治武功，雄才伟略，他就像是羊献容昏暗的人生里透出的一点光。

他甚至为了给她一个和从前一样尊贵的身份，不惜发动政变，登上帝位。于是，羊献容又成了皇后。和刘曜在一起的六年，是她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她作为人类最后的时光。

羊献容死后，放不下自己的夫君和儿女，魂魄一直在人间徘徊。她看着女儿流落民间，为奴为婢，看着夫君灭国被杀，却都无能为力。

她只有日日在佛祖面前祈求，只要她的家人能平安，只要天下的百姓能不再受战乱之苦，她愿意献出她的灵魂。

佛祖终于答应了她的祈求，让她成为了神明，将“德，义，礼，仁，信”刻在了她的身上。从此，凤皇所到之处，便天下安宁。

可是，快两

千年了，时间久得羊献容连她的家人的转世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她累了。她不想再做凤皇，不想再做神明。她只想要回自己的灵魂，哪怕只是个孤魂游鬼，不能转世，她也想要回去。

穆朵不明白，让凤皇成为神明的是佛祖，现在她来找自己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区区一个羽士，能有超越佛祖的能力？

看着类和九尾在她面前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穆朵只想快点把她打发走。凤皇说，只要找到下一个能献出灵魂，成为神明的人，加上羽士的法术，她就自由了。

穆朵想着，反正她说的那个能献出灵魂的人还没有出现，就先把这事答应下来。而且就算那个人真的出现了，自己也不会什么法术。就连收服异兽的咒语，都还是类教她念的。

等凤皇离开之后，九尾才敢说话：“主人，你知道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吗？”

穆朵当然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但看到九尾的样子，她感觉自己又不知道了。九尾告诉她，献祭了灵魂，意味着再也无法投胎转世，永远失去了自由。

神明在普通人类和异兽的眼中，或许是无比高贵，不生不灭的。但却没有人愿意成为神明，成为神明就意味着不会悲伤，也不会喜悦，无法感受任何情感。无法感受情感，即使再富有，也是很痛苦的事吧！

九尾说得这些，穆朵还无法感同身受。可是这一次，就连类也没有再跟她站在同一阵营。也许异兽都比人类更能理解孤独的痛苦，他们的生命要比人类长许多，也更能明白孤独是什么感觉。

不过还好，凤皇还没有找到那个愿意献出灵魂的人来接替她，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或者，等凤皇找到了那个人，穆朵不帮她施展法术就是了。

可事情却远没有穆朵想象中那么简单，凤皇毕竟是神明，是让类和九尾都畏惧的神明。稍有不慎，就可能给类和九尾带来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