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文明囚狱

袁天署到达盖亚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见到生物专家，便收到了霍启萌的新指令:请求杜威释放花想容和曾裕权。

这次杜威没有推脱给马克应付，而是自己亲自出面接待这位老朋友。整个会面过程在起源号接待室进行，杜威的几个兄弟和楚天阔齐聚在此。

"衔接的挺好。我这边刚刚脱险，你们就马上过来要人，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们是一伙的。"杜威说完，便双手交叉，身体前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问向袁天署:"你说，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如果接待室有地洞，袁天署恨不得立刻钻进去。要说不是一伙儿的，这是亲生父母与儿子的关系，要说是一伙儿的，这事情却完全是曾裕权自己的主张。

"长官。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我们元首绝对没参与此事。"

"你的性命？"杜威故作不屑的瞄了一眼袁天署，眉头微蹙着摆了摆手掌好似要驱走肮脏的蚊蝇一样继续说道:"这么个事情，差点搭上了跟我混迹多年的兄弟的性命。好在盖亚世界配合默契，要不然搭上兄弟的性命还是小事呢，一个行星大炮给我损失个上万战舰甚至炸毁几个反物质行星不成问题，甚至连挟持整个盖亚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的世界都差点因此而毁灭，请问袁理事长，这些事情，你的性命能担保得了吗？"

袁天署暗示自己一定要保持镇定，虽然叛乱的是中立星理事长，按理说蓝域不应该承担什么责任，但眼前这个土匪，究竟掌握了多少内幕袁天署心里也没底，还是要人第一。

"长官，我相信，对于您刚才所言的所有风险，蓝域方面也是心知肚明。我刚才的意思，是元首本人绝对没参与此事，而不是比较我的性命和盖亚命运孰重孰轻的问题。由于蓝域方面的用人失误导致盖亚面临险境，蓝域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我是碰巧经过这里，元首赋予我这个使命，让他告诉盖亚元首，蓝域方面愿意承担一切赔偿。"

"赔偿的话。"杜威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子，似乎在思考，随即说道:"盖亚这次除了担了一点风险之外，损失并不大，不需要什么赔偿，只是我担心的是，如果就这样放了这个叛变者，不杀鸡儆猴的话，恐怕日后还会有人效仿。盖亚可冒不起这个风险了，用谁的命担保都不行！"

"长官，我理解您的想法。但这件事，蓝域还是想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不管是赔偿也好，补偿也罢，我们只想换回两个人的性命！至于您刚才提到的杀鸡儆猴的问题，我也赞同。我提议这样行不行:曾裕权的手下将会被就地处决，对外公布的处决名单当中曾裕权也将在列，这就解决了杀鸡儆猴的问题。至于如何处置这个活人，我保证，蓝域方面至少判处个终身监禁或者流放孤星。如果这样可行的话，长官，我们不妨可以谈谈补偿问题。"

杜威却没有被袁天署的给带跑，反而双眼放光做出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问向袁天署:"我最近听说过蓝域方面的一些风言风语，大概意思是现任元首身世问题。你们如此不惜代价的保这个曾裕权的命，难道说，这些传言是真的？"

听了杜威的话，袁天署拳头攥的死死，深吸了一口气憋住，五官扭曲，表情难看。

见到对方如此，杜威哈哈大笑着躺回椅子，满脸轻松的说。

"好了，我

知道了，不难为你了。补偿的问题我本来考虑是想要蓝域未来五年的战舰生产总量，但考虑到防务问题，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蓝域只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一起去做一件对整个文明都有益的事情——蓝域方面只需要承担‘"文明囚狱’所有基础设施建设工作。"

"文明囚狱？袁天署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不由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懒得跟你解释了，一起去参观吧。"

二人谈话期间，起源号便已经以高速飞行的方式向着盖亚星系大行星公转轨道上的第四颗行星前进。

马四星，又叫火星，盖亚的实验星。起源号在泊入该行星外圈轨道时，袁天署便惊异的观察着这个曾经路过多少次的行星的样子。

一层朦朦胧的气膜覆盖在行星的上空，白色的云团漂浮，遮挡着行星的表面若隐若现。

杜威和袁天署二人换乘飞艇，随着离地越来越近稀薄的空气也慢慢变得浓郁起来，一蓬一篷的棉花糖一般的云团不断掠过飞艇，飘向后方，这是蓝域和盖亚这种水资源丰富的星球才特有的特征。

随着飞艇的降低，云层散开，行星表面终于出现在二人面前，此时，袁天署才注意到，在这土红色的表面之上，闪耀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蓝绿色"宝石。"

飞艇极速的向着"宝石"靠近，更多的细节便在二人面前展开。袁天署已经看得清"宝石"的绿色是树木花草，蓝色也是河流湖泊，这哪里是囚牢，这分明是一个生态系统已经复制完毕的人间天堂。

"你好，袁天署，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袁天署呆呆的应和了一声，似乎还没从一个惊喜中适应过来，又被另一个惊喜所占据。眼前这个人，正是自己追求已久的梦中女神，艾丽雅。

"你们，你们管这里叫文明囚狱？"

"是啊，刚刚有成果，让艾丽雅大教授带你们参观一下吧。"

艾丽雅领头，几个人甚至不需要呼吸面罩的协助都能畅快呼吸，整个文明囚狱，几个人踏足便可进入其中，没有什么力场隔绝和防护罩壳。

"文明囚狱的设想早就在20多年前由哈尼斯教授先提出来。主要目的是研究智慧生物和生态环境的共生关系。目前，这个课题在盖亚母星已经初见成果，已经有证据表明，在自然选择和人工选择之外，在智慧生物活动的范围之外，也有生物会因为受到智慧生物活动的间接影响而产生不同程度的进化，我们称之为——适智类进化。这已经可以成为课题正式立项的证据，但这个课题，我们目前也只研究到知道它能做成的阶段，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继续研究。这个课题如果研究成功，能够帮我们调和两个矛盾。"

艾丽雅边说边走，杜威和袁天署紧随其后，随着越来越接近"宝石"，脚下的路，已经从单调的土红色的沙砾，变成灰红色的土地，几株鲜绿的的小草也刺破地面，顽强的逆势而生。

"在我们的认知里，生态保护和文明前进之间存在矛盾，注意，我说的是存在，别跟我讲什么可调和于不可调和的事情。这种矛盾，让我们在回顾往事的时候，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如果当初我们选择的是环境保护，那我们的母星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惨状，但是，我们可能会被强大的卡蒙人

进攻，蓝域文明就此毁灭。而当初，我们选择的是星际开拓，还好有盖亚，不然，我们一样也要灭族。这个课题的目的，就是藉由对一个比我们发展程度低的文明的封锁，来研究他们的活动对生态环境的影响规律，找到一个适合文明发展的生态发展样本，来彻底解决生态保护和文明发展之间的矛盾。也就是，古人所云: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袁天署暗自叨念，脑袋的运转已经跟不上艾丽雅的思路，再加上植被环境从沙漠变成草原，再变成树林，森林，这已经透支了这位土豆皮先生的想象力。

"是的，以发展的眼光去达成的天人合一，要区别于返璞归真式的那种！要研究这个问题，盖亚的环境已经有了局限。你们知道吗，盖亚是一个宝库，能够为几乎所有星球的生态系统的复制提供样本，母星是一个例子，实验星也是一个例子，而这里，更是一个例子。但是，假如有一天，我们为了研究发展，而把样本搞坏了，那就要面对那种想要复印一份文件，却再也找不到原件的尴尬了。为了让这个宝库不至于被这个研究课题所破坏，我们选择将这里作为我们将要研究的文明的囚狱。"

"囚狱？是囚狱！这里怎么造的，我们蓝域能做什么？"

"这里？如果把复制生态系统比喻成文件复印，那这里原本就是一张没有被加工完成的白纸。我们利用核能和光帆，加热了这颗星球的温度，地表和两极的冰雪融化为这里提供了充足的水源。拓荒舰来回穿梭，带来了不同星球的压缩气体，释放在这里被星球引力捕获，这张纸才算加工完成了。盖亚的生态系统就好似原件，来自于盖亚的土壤，水源和这里的水土掺杂起来，来自于盖亚的生命力顽强的动植物被移居过来，这是就好似复印文件所需要的墨水。至于你们能做的，就是多提供给我们几台复印机，把这里全都装满。"

"复印机，复印机，没问题，没问题。"袁天署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如今却也语无伦次，不知是因为这里生态系统建设速度所带来的震撼，还是见到女神的紧张，或者，两者都是，但他还是问出了今天最有水平的一句话。

"对了，你说要囚养一个比我们略低等的文明，这怎么能办得到，生物一旦被赋予智慧，这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要控制他们观测世界的精确性。比如，搬走或者隐藏所有反物质，让他们认为光速是不可超越的。干扰他们观察宇宙的成果，让他们永远都建立不出精确的星图模型。干扰他们的实验结果，要他们认为，宏观世界和微观世界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样，这个文明就会永远的被禁锢在这个星球，除非我们允许他们获得一些关键数据的精确结果。"

"有道理，有道理。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们也被囚禁了！"

袁天署此行所受的震惊太多，以至于没有专心找这些专家探究长生危局的解决方法，尤其是艾丽雅推脱说:这应该是社会科学家要解决的，不是生物学家的问题。

但袁天署总体来说还是达到了目的，处决在当天下午就进行了，印有杜威、袁天署、曾裕权还有反动队伍其他成员的照片发出瞬间便在两个世界疯传，袁天署挥别众人，踏上了蓝域归途，但启程前，他又得到了第三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自然凋零协会，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