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沧海横流 第十一章 拨云见雾

欧阳建南无聊的在空地上来回踱步。同盟国赏赐的这座豪宅位于空旷的市郊，即便如此，这方圆几公里平坦的空地在母星已经极其少见，如果再连平整度也算上，整个母星能找到这样的地方绝对不到十处。安保措施仅次于元首府邸。

如此平整的地面寸草不生，空旷程度让守卫甚至能统计出天空中一天内飘过的所有布屑的总数，更别说有人想接近这里。屋顶、门前、瞭望塔上布满了守卫。欧阳建南知道，这些人与其说是在保护自己，倒不如说是在监视自己。

自从驾驶平阳号回到母星，新元首就慷慨赠予自己如此豪宅并且承诺同盟国正在研究委以重任。可至今为止，除了严密的监视，并无半点消息。

欧阳建南想过外出，但每次刚出门必定发生意外，最近的一次意外让他险些丧命。这让自己不得不理解成是对自己的警告: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在这呆着！

平阳号全体舰员等待审判，猎鹰号不知身在何方。欧阳建南从未感到如此孤立无援。这让他不得不每天踱步度日。然而，远处窜出几个小黑点，慢慢打破了今日的无聊。所有警卫加强戒备。黑点越攒越多，领头的几个越变越大。深空灰加蓝色格纹的制服让欧阳建南一眼便明白，猎鹰号舰员来了。

“别开枪，别紧张，都是我的老部下。”欧阳建南阻止了凶神恶煞的守卫。

守卫在离豪宅500米远处设卡，拦住了靠近的众人。

“老南，我带兄弟们过来看看你，你这不让进是什么意思？”

“老庞，同盟国已经卸任我的舰长职务，我现在准备高升了。”

“高升了，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听说你要高升，我把兄弟们都带来了，给你贺贺。”

“你这也得瞅个好机会啊？不看我这什么状况吗？让兄弟们回去吧。”欧阳建南知道这些人肯定进不来，不如自己劝他们回去，这帮人应该知道自己什么意思，兴许还能想到什么别的办法把自己搞出来。

“好，好。你这是当了领导，忘了兄弟。算了，你们先回去吧。话说老南，你这舰长不当了，总得把舰长授权给我吧，没有你的授权，战舰很多战斗命令执行不了，万一遇到敌人咋办。”

“哎呀，回去再说吧，在这里怎么授权？”

“在这里怎么不能授权，我都把权限转换器带来了。你压了我几十年，就不能早早完成我当舰长的心愿？”

“好了好了，满足你，不过其他人你赶紧让他们撤走，省的我的守卫还得拦着，怪累的。”

授权过程繁琐，但耗时并不长。舰员并没有撤走，守卫也依然站成防线，甚至有几处想靠近豪宅的人员跟阻拦的守卫生起冲突。

欧阳建南自认为副舰长庞明光听懂了他的意思，授权完成后二人也没再寒暄，踱步的心情被搅，欧阳建南只能回到豪宅。

诺大的客厅，家具陈设如同迷宫。

“欧阳舰长！”

听见有人小声叫自己，欧阳建南循声望去。

来者一脸微笑的坐在一个昏迷的守卫身上，欧阳建南感觉此人似曾相识，仔细回忆才想起在起源号见过。

“欧阳舰长，别来无恙。”

“你好，想不到你们还有时间光临敝府。”

听到欧阳建南管这栋建筑叫敝府，巴木林不由大笑。

“大哥说你有危险，让我们过来救你，所以借用你的舰员转移一下他们注意力。还有，这个人，想杀你。”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出去。”

“不慌，跟我来。”

豪宅光滑的地板不知何时被破开一个洞，巴木林熟练的扫描了欧阳建南的生物体征信息。上传完毕后二人一起藏入洞中。

“有刺客。”

整栋建筑已经完成建模，立体投影开始播放刺客守卫与欧阳建南的追逐信息。所有守卫注意力向建筑内集中，几个守卫开始跑向建筑。

“轰”的一声巨响，豪宅变成废墟，肢体满天飞。

附近还没被炸死的守卫迅速跑向废墟，疯狂的搜寻的尸体。

“有看到爆炸点吗？”

“好像是舰长自爆。”

“自爆？他身上有自爆器吗？”

“这是舰长的标配！”

“队长，发现刺客尸体。”

DNA检测仪拿过来。

“确认死了？”霍启萌狐疑的看着前来复命的守卫队长。

“DNA检测无误，确认死了。”

“那是刺客的，欧阳建南的还没找到？”

“元首大人，这种程度的爆炸很难再留下什么东西让我们检测。”

“好了，你下去吧。”

刺眼的阳光，让哈尼斯险些失明，从牢房一路被拖到中都院，虚弱的双腿已经支持不住他瘦弱的身体。再回百会大厅，依然人满为患，可主席台上下陌生的面孔，昭示着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这次的座次安排从进门开始，到元首台逐次抬高，形成一个阶梯，哈尼斯被按坐在背对门的位置，眼前高一级的是各星长，再高一级的是各理事长，元首台更是高高在上，以背侧的诸多议员为背景。

哈尼斯坐旁依旧另设一坐，没了海德不知道所为给何人。

但答案几乎立即揭晓，大门开启，杜威首先走了进来，随行者还有马克、盘古。

看到这样的座次安排，如同死刑犯受审，杜威等人并不落座，哈尼斯见状也直立起身。

“起源号舰长，你为何不落座？”没有总理事，霍启萌这位元首只能自己发言。

“同盟国，为星、舰、矿三国度同盟。并不是母星各理事会同盟。上一次缔约会，由于矿区忙于生产，放弃参会资格，这个马克是组织者，同样也是见证者。这一次可不同，作为盖亚行星代表的马克星长，作为全同盟国最大反物质矿的盘古矿长，作为拓荒舰舰队代表的我悉数参会，我们没找到自己的座次，怎么坐？”

霍启萌哑口，原逢莹只能接过话题。

“你说你是拓荒舰代表？你有什么证明。”

“看来同盟国这段时间并没有关心漂泊在异星的拓荒同胞，昨天，所有拓荒舰发布了一则联合声明，一致推举鄙人为拓荒联盟代表参加此会，这难道有什么异议吗？”

霍启萌不安的交头接耳，赵耀递了一个眼色告诉他，情况属实。当着这么多议员的面，霍启萌不敢再次弄权，只好再次开口，锋芒指向自己的前前任——马克。

“马克什么时候成了盖亚星长，这个可是需要同盟国任命的。”

“这个问题我来解释一下，看来元首还没有认真看完我的工作交接文件就匆忙上任了，各行星星长有任免两种方式，一种是推选，一种是直接任命，同盟国驻守的行星上以亿计，如果每个行星都让同盟国任命星长的话，可能元首的每天的工作量都会被这种杂事占满。”

马克顿了顿，看着霍启萌想反驳又立马说话堵住他的嘴。

“我知道，元首想说即使是推举的星长也要报请同盟国审批，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一个行星所有的驻民一致推举一人当星长，这时候只需向同盟国备案就行了。”

“以上是盖亚一致推举鄙人的文件，赵理事可以核查。”

赵耀向霍启萌又递了一个确认无误的眼色。

“不对，海德将军当时也是众人一致同意后，才交由同盟国审批的。”穆雷忍不住参与话题。

“这个我最清楚了，同盟国审批的是海德将军作为’涅槃计划’驻盖亚总指挥的申请，而非盖亚星长的申请，总督可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杜威听罢，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会议桌。“狗屁不通，同盟国章程被你们作践的一塌糊涂。一个懂的都没有，还有脸人模狗样的坐在那里，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还坚持这个态势，今天这种会，我们就不参加！什么同盟国，干脆改名为蓝域理事协会算了。”

撂下一番狠话，杜威愤然离席，盘古跟上去劝阻，马克却留在百会大厅。

“愣着干什么，赶紧调整座次吧。大佬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回来。”

会务组不少人是马克前属下，习惯性的遵守马克的安排开始调整座次。

杜威气冲冲的走出中都院，直到天人广场的尽头与老二等人汇合。

“六子那边怎么样？有消息没有。”

“好消息，大哥，欧阳建南劫持到了，而且他手里偷偷拷贝了整条平洋舰的数据资料，我们的劫舰计划可以不用再进行了。”

“没有坏消息？”

“没有坏消息！你二弟怎么可能给你带坏消息。”

“嗯，严肃点，小心有人跟踪。可惜了我那么完美的劫舰方案，其实我还挺想要那条战舰的。”

再回主会厅，坐次已经调整完毕，元首单独一桌，其他和理事长同杜威等人一桌。

“尊敬的杜威舰长，平洋号所有舰员一致交代，海德将军之死是受你指使。结合你卡蒙归来后一系列勾结举动，很难不将你同叛国者联系到一起。”霍启萌开始便扔了个王炸，这倒勾起了杜威的兴趣。

“他们那时坦诚交代吗，他们那时屈打成招。看看哈尼斯你们就知道了，多精神的小伙子，现在站都站不住了。”杜威指了指身旁已经瘦的灌骨凸显的哈尼斯好让镜头给他一个特写：“这种折磨，让他交代谁他就交代谁。”

“你当时在现场，那你告诉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启萌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杜威丝毫不掩饰脸上轻蔑的笑“什么叫我当时在现场？你哪只眼看见我在现场？”

“我的意思是，你当时在卡蒙，你跟大家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问，还有个差不多。讨教问题就要有讨教问题的样子，别动不动就给别人扣帽子，这让我严重怀疑你这个元首位子是怎么坐上去的。”看着霍启萌要发飙，杜威适当收住攻击话语，继续说道：“当时发生什么，这位哈尼斯同志已经跟你们讲过多遍，所有人都精神失常，不要命的向海德将军发起攻击。”

“可母星已经开过多次论证会，两个文明的科技都做不到控制人思想的程度。”说话的是新任科技理事长，此人倒是一改大背头、粗框眼镜这种传统的学究气质。朴实的再也不能朴实的衣服，一头

乌黑的寸发，年轻的双眸烁烁有光。

“我们用我们的科技水平去论证另一个文明的科技本来就是可笑的，何况，卡蒙的高等虫人自己也承认可以侵入别人的脑电波查看意识。”

“如此骇人听闻的情报为何早不报告，今天才拿出来说，这样会大大降低可信度。”穆雷问道。

“问我吗？我如果立刻回来向你们报告，怕是连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搞不好比这位兄弟还惨。”

“不管早报晚报，这种说法有严重的逻辑错误，如果卡蒙有这个能力，是否能证明就是他们控制的人杀人。”赵耀的疑问只是针对情报本身。

“赵理事问的好，我觉地并不存在逻辑错误。卡蒙最高领导人曾经被我囚禁，情报是他告诉我的，即便是他也只能是读取并不能控制人的思想，如果能控制的话，也不至于同我们苦战一个世纪。”

“也许是新科技呢，卡蒙最新研究成果。”霍启萌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不过话柄已经被杜威抓住。

“刚才还说盟国已经论证了没有科技，现在又怀疑有这种科技，同盟国的论证是小学生写作业吗?一看不对了就拿橡皮擦一擦？如果真有论证，把论证过程拿出来看看，一切不讲过程只下定论的行为都是耍流氓。”

见自己的话柄被抓，霍启萌气不过，于是狠狠的抓住了杜威的话柄：“好吧，既然舰长也同意不讲过程只讲结论没有说服力，那就有请舰长把‘船员失心’这个结论的过程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好了。”

这么快就被自己给兜进去了，这让杜威有些失望，杜威准备了5套方案对付这个元首，没想到用了两套就搞定了，让他不由的对蓝域的未来充满忧虑。

“我看你们是想一条路走到黑，把人证物证带上来。”

当欧阳建南出现在百会大厅那一刻，霍启萌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变黑，双手努力的支撑身体好让自己保持元首该有的姿态，而实际上却再也没有刚才质问的气势。

“元首好、各星长、舰长、理事好，各议员下午好。我本是猎鹰号舰长，奉命到卡蒙运送设备，我刚到达系外，便被平洋号飞艇拦截，告诉我发生了大事需要协助，我登舰之时，满舰的鲜血让我这个久经沙场的人也烈烈作呕，我听说状况后，也同各位一样，不敢相信，但我确实看到了几个还没恢复的舰员，仿佛饿到发疯的疯狗。我知道兹事体大，于是备份了一套战舰数据资料，没想到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马克示意，会务组人员接过影像资料。主会厅的投影开始展现出当日血腥一幕，直到密封舱被掀开，哈尼斯满脸鲜血的面孔显露出来。

“不管理论怎么样，这就是事实。给同盟国三条建议：第一、放了平洋号所有舰员，无罪释放；第二、把重症状态的特纳星长还给我，盖亚也有充足的医疗条件；第三

、放了哈尼斯，无罪释放。”

“前两条可以做到，最后一条不可能，所有人亲眼见到，海德将军是哈尼斯所杀，杀人偿命这是本星系历来规定。”

“但这可是无心杀人。”马克故意强调。

“同盟国可没有规定有心无心，这个头一开，所有杀人都变成无心杀人，马克前理事也应该知道后果。”原逢莹也想置哈尼斯于死地，这样杜威大感意外，于是暗下决定，找她麻烦。

“先别讨论这个了，有心无心，也得让他吃顿饱饭，这个状态的他是讨论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的，不如先让他本人下去。”

哈尼斯在两个守卫的搀扶下离开了会场，此时杜威才能有条件使用备选方案。

“好吧，其实还有一个情报没有透露，哈尼斯本人立了大功，但他本人忧虑重重，不知该不该将这份成果交给同盟国:得益于他的方案，卡蒙周边及周边五星系所有星图资料已经在我这里，不知道这么大的功，能否换一条命，或者应该加官进爵的什么程度。我觉得至少是个元首。”

听到卡蒙星图四个字，穆雷严重燃起了烈火，会场外更是一片骚动。

“杜威舰长真会开玩笑，整个蓝域还真没开过这种先例，今天所有议员都在这里，让我来拍这个板的话显然是高看我，不如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人民，赞同处死还是无罪释放，投票表决。”霍启萌见大势已去，准备顺手卖个人情，塑造一下自己民主的影像。

“这是哈尼斯本人的工作成果，我把它放在这里，如果不能换条命，我将立即销毁。现在立刻开始投票。”

一切超出想象的顺利，让杜威不禁怀疑，同盟国是否还准备了后戏。但不管怎么说，此事都是当着所有议员的面进行，所谓叛国的言论已经证伪，哈尼斯也得救。美中不足的是，违背了海德的意愿，送出了星图，提前埋下战争的祸种。杜威只能执行最后的附加方案。

“众代表都在，今天亲眼见证了同盟国如何颠倒黑白。经反复磋商，我、盘古矿长、马克星长一直认为，盖亚地区已经具备独立主权资格。今天我门正式通知同盟国，盖亚将独立出同盟国管辖，单独建立理事国。盖亚将继续协助母星恢复生态并提供食物，但一切不再免费。下次会议，忘大家移步盖亚，研究贸易往来问题。”

杜威说完便同马克、盘古离开，留下错愕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