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然凋零

霍启萌当政期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蓝域文明对卡蒙的各项抵制措施都取得了节节胜利，中都院外的柳树，不知不觉也拂过了三个夏秋。这种空前的繁荣足以掩盖任何不一样的声音，不管是持何种观点的反对者，在繁荣昌盛的事实面前，一切反动言论都是空谈。这其中就包括李名扬的自然凋零协会。

3年前，李名扬发起的还阳寿运动一个月就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借着舆论的东风，他本人也顺利坐上了本区议事代表的宝座。前途一片大好的他本来可以继续借力顺风顺水的争取更高职位。然而，所有的争论都随着同盟国官方的一篇驳论戛然而止。

每个反动派领袖都是从培养自己的信徒入手，在他的观念里，借着长生危局的论调培养许多信徒形成足以左右时局的势力，然后再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去解局，这么一番周转至少能混个理事长。

但他没想到的是，同盟国并没有如自己预想的那样直接抨击或对付自己，反而以温和的态度发表了一篇学术性文章，成功的将人口长寿所带来的社会格局固化问题转化成蓝域资源和领土有限，需进行领土扩张的问题。

顺理成章的，自己的信徒被成功转化，原本策划好的矛盾冲突中的自我保护措施和宣传演说词都被全盘大乱。原本为自己铺好的晋升阶梯居然成了同盟国向卡蒙开战的嫁衣。自己的生涯，可能也就止步于区域议事代表这个层级了。

“李名扬，你今年几岁了？”问话者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负责片区人力资源的劳动处处长，满嘴讥讽，想数着自己到什么年岁会自杀。

“不大，还能为社会多作几年贡献。”

“做贡献可以，不要危害社会就是谢天谢地。你看你，要做贡献就要多活几年，而多活几年又对不起三年前被你骗死的那些信徒。难办喽。”

对于这样的交谈，李名扬早就习以为常，在脸上闪过青一阵紫一阵的变化之后，便说服自己不要争辩，要识时务。

他心里清楚，发动还阳寿运动，一半是为了私心，另一半也是因为：长生本来就是个问题！他坚信自己的理论没错，但同时也没有可信的论据去反驳同盟国的侵略扩张论。他早以在心内暗下决心：到了100岁，自杀。既然活着不能论证，那就以死来表心意，到哪个年代人们真正意识到长生的危机之后，还能想起自己这位先行者。

李名扬就是这种甘愿为了做伟人而不惜献出生命的人。

然而，真正做伟人的机会，却出现在不经意间。即便轰轰烈烈的运动销声匿迹，自己依旧保留了少数信徒。每一天，都会收到这些信徒的来信，愿望只有一个：重返运动，逼罗曼医院取消长生基因注射。

与往常一样，李名扬不厌其烦的将信件一一回复，态度诚恳、措辞讲究，但大致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理论正确是一方面，能说服自己的同时要让别人信服又是另一方面，现阶段没有足以引发变革的可靠论据，

请各位专家耐心等待。

李名扬用心的看完每一封邮件，在100多封邮件中，有一封伪装成信徒吐槽邮件，李名扬思索再三还是点开。像这样一味吐槽，只说结论不去论证的邮件李名扬通常是归类于垃圾邮件之中，有时看都不看直接用提前编辑好的统一而礼貌的用语回复。

邮件的内容，与那些千篇一律的吐槽文件没有区别，真正引起李名扬关注的是附件内容。

标有《新约世纪的三大谜团》的附件被下载下来之后，显示出来的居然是一片乱码。李名扬仔细核对，坚信这混乱的字符排列肯定有它的规律。

他再度重读吐糟正文，很快，规律便被揭示，这片写的乱七八糟的文章，措辞严厉，字体混乱，李名扬试着寻找那些字体一样的文字，尝试了一遍，终于把一种倾斜5号行书字体拼凑成一句话：按照2x+3的规律重排乱码。

李名扬赶紧拔掉计算机联网通讯，从抽屉中翻找出一个移动硬盘后，将附件内的数据拷贝到硬盘，又迅速跑到杂物间，翻找出一个布满灰尘的，老式实体键盘计算机。

13秒才完成开机，这在100年前已经算是很快了，但李名扬看来，这真是卡的要死。李名扬非常信任这台机器，毕竟100年前的产品，存放到现在，任何联网或监测信号对它来说都不管用。

李名扬仔细的清理一番硬盘插口，硬盘插上一直等了将近2分钟才读取完毕。李名扬打开翻译程序，输入端设置为乱码，转化模式设置为2x+3，一串串文字便从输出端生成。屏幕上的翻译结果，足以动摇整个统治阶层的根基。

“前财政理事长的死因疑点重重，低速有序航行的飞艇怎么能连环相撞？核动力飞艇的三层保护怎么能全部失灵？公式验算如下：……。综上，如果要达到连环相撞爆炸的效果，初始动力至少要60马特，而这个动力，至少要航行至0.3倍光速，而相撞时速度却只有90公里/小时，另附，初始受力验算和集中受力点验算。图片和视频资料下个文件补发……”

看完这些的李名扬深吸一口气，倚靠在座椅上。很显然，有人想利用自己还未散去的影响力，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甘不甘心被别人利用。

李名扬思考再三决定还是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但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察觉，而不至于重复发送相同邮件而引发怀疑，他还是谨慎的重新编辑了礼貌回复用语。

随后，李名扬并未动用自然凋零协会的势力，而是支取了自己一年的储蓄总共1000平时，当做报酬付给同盟国有名的地下黑客组织来追查邮件的来源。

作为事情的直接当事人，霍启萌丝毫未察觉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

“他们提要求，我们修改？这有点搞笑吧？那不是他们想提什么就提什么？我们改的不同意，他们怎么办？”

连续三年的治世成果，让这位原本体态匀称的元首继续发福，如果

不是天天在新闻媒体中抛头露面，民众可能都认不出来他现在的样子。

“这不重要，我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同意的多也好，少也罢，只要人给他派过去了，岗位给他设置上了，就能达到任何我们想要的？毕竟，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也有道理，没必要在这一横一竖上跟着那个小气鬼较劲。那这样，人选上你把把关，一定要强势，千万不要太懦弱，又让那个土匪占了便宜。”

3年繁荣昌盛，每一步都论证了袁天署是对的，这让这位元首打消了三年前对这位表兄的疑虑。而袁天署也显然抓住了霍启萌的性格特点，每次办事都把事情办到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都交给霍启萌拍板，这让元首充分体验了作为领导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至高无上。二者的配合空前和谐。

“好，交给我办你放心。另外，我最近听说二姨身体抱恙，不知有无大碍？”

袁天署的二姨，便是霍启萌的母亲——花想容，袁天署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少不了她的暗中帮助。但自从霍启萌当上元首，自己坐上财政理事长之后，这位元首的警惕之心立刻显现出来，有意无意的总切断二人的联系，袁天署见状如此，也自觉的不过多拜访，一心以辅佐霍启萌为主。

“并无大碍，下个月2号，是她70岁生日，我邀请了不少人，你也要来做客哦。”

代表盖亚的李先让和代表蓝域的吴兵在同一天到达海客瀛洲，受到了满脸堆笑的曾裕权的亲自接待。二人的处事风格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李先让一来，便躲进自己的房间，除了吃饭几天也不出来，好像故意要来玩忽职守，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而从蓝域来的吴兵，虽然权利小，但花样却层出不穷，大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要把曾裕权架到火上烤的架势。

曾裕权深知，有些人权利越小，就越要弄弄权，让大伙儿知道谁是老大。于是，全程配合，对于吴兵的想法从来没有提否认态度。

很快，吴兵便把海客瀛洲的所有仓库排查一遍登记在册，海客瀛洲的所有地形测量一遍，登记在册，并向蓝域申请了3个卫星，全天候监测海客瀛洲地面波动，自此海客瀛洲所有的变化都逃不过吴兵的眼睛。

这让一些原本上不了台面的交易都无所遁形，原本繁荣昌盛的民间处处怨声载道，人人心生恐慌。

随后，吴兵再接再厉，召集李先让和曾裕权三人表决，是否同意海客瀛洲所有往来的订单都要经过三人的签字后才能完成交付。

李先让首先亮明态度，不重要的交易自己放弃签字权，大型交易另谈，但他不会干预蓝域方面对交易监视的规定。

而曾裕权全程不说话，末了表示同意吴兵和李先让的主张，但他本人放弃签字权。自此，吴兵一家独大，所有的交易都要过他的手，蓝域方面，在海客瀛洲的事务决策权上，取得了绝对的优势。